雪花中的妈妈

新年的雪花纷纷扬扬，犹如天使一样，轻轻地落着，吻在黔西北的大地上。
　　 此刻，妈妈一定站在园边的竹栅栏旁。雪花停留在她斑白的头发上，分不清楚是雪还是发。妈妈老了，尽管近些年没有再去田地劳作，但那些年生活的艰辛逼迫着妈妈透支了过多的血汗！
　　 关于妈妈的样子，我是模糊的，总感觉妈妈是一道忙碌的瘦影，穿梭于星光与月光的交替中。我不敢记得妈妈的模样，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看见妈妈的白发，从耳根一直到头顶；我害怕看见妈妈的皱纹，深如沟壑；我害怕看见妈妈的衣服裤子鞋袜，是否穿得保暖，我刚捎去的羽绒服、棉裤还有雪地靴是否已经换上，或许，妈妈还是穿得那么单薄，新衣服还在床头的柜子里整齐的摆放着；我最害怕看见的是妈妈的眼睛——深邃而慈爱，然而充满守望、等待，尤其是在游子归乡的腊月。妈妈守在竹栅栏旁，看着驶进村口的车辆、走过水井的行人，一辆一辆的开走，一波接一波的掠过，却始终看不到儿子的身影，留下一声沉重而失望的叹息，扎在冰冷的雪地里。
　　 我记得初二那年，家里的玉米都拿来养鹅了，青黄不接的时节里，全家人度日如年。爸爸每天都要在雇主家吃完饭才回来。家里一贫如洗，十分拮据，妈妈只好卖了二哥辛苦养大的鹅，从市场换回低价的米，尽管洋芋还没有到收挖的季节，但妈妈还是下决心把它刨了回来。那时候，一个锅煮着米饭，一个锅煮着洋芋和酸菜，吃饭的时候，妈妈总是端着一个大碗，盛上小半碗辣椒蘸水，对着酸菜洋芋吃起来，我控制不住情绪朝着妈妈吼了一声：“要吃就一起吃！”然后走开了，妈妈没有生气，还是吃着她碗里的酸菜洋芋，她总是说她喜欢吃，其实，我们都懂。那一次对妈妈嘶声力竭的吼叫，是我这辈子终生难忘的记忆，每当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总会针扎一般的痛，一阵阵辛酸袭来，默默痛哭。所以，初二那年，我再也没有荒废时光，拼命地学习，风雨无阻。大学毕业后，我回家当了一名教师，本想陪着妈妈，好好孝顺她，但是因为收入微薄，也不甘心，所以又参加了事业单位的招考，来到滇东北，没想到，这边的工资更低，离家更远，干了一年便辞职下海了。
　　 如今，我四处漂泊，一年难得回家两次，年龄越来越长，就越理解妈妈的难处，在那峥嵘岁月里，妈妈撑得多么辛苦！
　　 妈妈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妇女，没有大小姐的矫情，虽然没文化，但有着良好的修养。我很庆幸能有一个如此懂得包容、善良勤劳、慈善温柔的母亲，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没有对她的丈夫大吼大叫，喋喋不休；也没有对她的孩子大打大骂，絮絮叨叨；更不会和邻里争论不停，吵吵闹闹。妈妈用她的温柔融化了爸爸的怒气，用她的爱包容了孩子的顽皮，直到长大。
　　 我不是一个歌唱家，唱不出深爱妈妈的真情；我不是一个画家，刻画不出妈妈的喜怒哀乐；也不是一个作家，描绘不了妈妈的贤淑厚道。我笨拙的双手写下关于妈妈的文字，我觉得是那么不尽人意，以至于每次提笔书写妈妈的时候，总不能一气呵成，内心充满对妈妈的愧疚，言语难以表达，对妈妈的感觉也无法写出来。
　　 家乡的雪花是温暖的，像精灵，乖乖地按摩着妈妈的头部、颈部和脚踝处；不像滇东北的雪，来得迅猛，像一个匆匆的过客，触地即化，仿佛就是为了完成向死而生的使命，没有绽放出美丽，也不眷恋红尘，只在凛冽的寒风中撩过便仓促而去。
　　 这雪不正如人生吗？落到哪里都不能选择，飘飘然，沉浮于天地间。有谁能做到去留无意，抱头枕鹤呢？
　　 现在通讯发达了，我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给妈妈，主要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记住她的叮嘱。人在异乡漂泊，逢年过节，免不了思乡，尤其是家有老人的，谁心里不系一根绳呢？
　　 妈妈对我的事业是支持的，虽然不理解，但是从来没有反对过。我辞职了，妈妈没觉得丢了铁饭碗可惜，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光明正大的，干什么事，有什么成就，听天由命吧，只要平安，一切都好！她不刻意奢望他的儿子有惊天动地的作为、开豪车、住洋房、当领导、做老板，她只希望她的孩子们都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在妈妈的眼里，孩子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雪花飘着，可否代我捎去音讯，问候妈妈？隆冬时节，千万不要冻着我的妈妈，她的脚有严重的风湿，走路还拄着拐杖，也千万不要遮住妈妈的眼，挡住她看村口的路线。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回去陪妈妈吃吃饭，聊聊天；给妈妈洗洗脚，捶捶背，揉揉肩。抛下那些世俗的眼光，不要去在意冷漠的言语，路，得自己走，生活，得自己过。环境不能改变，那就改变自己的心态吧，不能给妈妈穿金戴银，总能让妈妈笑得舒心。生活还得继续，总要记得回家。
　　 雪在下，妈妈还站在竹栅栏边吗？我该打个电话问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