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火花

摘要：“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让我们将个人的命运同民族的命运紧紧连接在一起，担承起应该担承的社会责任，让中华文明的火花愈燃愈烈，熊熊不熄，成为燎原之势。 最近，有一则新闻很惹眼：考古工作者发现四五十万年前的北京周口店猿人有控制用火的新证据。猿人用火的意义，一般被认为人类文明的滥觞。等到有了文字，就开始了真正的文明史，因此仓颉才享有和三皇五帝一样的尊荣。读了这个新闻，让我想起一段有关日本“3.11”海啸的视频节目，其中的两个镜头令我错愕之余很有感慨。
　　 第一个镜头十分惊心动魄，海啸发生时，排山倒海的雪浪呼啸而来，一些人站在安全的山坡上，见有许多人拼命地朝他们跑来，人群中有一对母女跑在最后，刚刚跑到山脚下，海浪也追上来了，眼看着就要吞噬掉她们。危急关头，山上的人竟然一边大声鼓励她们，一边迅疾地朝她们跑去，想要接应她们。结果，那对母女没能逃过被海啸吞没的厄运，而前去接应她们的人也不幸遇难，葬身在海浪里。我在想，在那生死之间，山上的人本已处于安全无虞之地，而且也明知道紧随母女而来的是比豺狼虎豹更凶恶，更残暴的海啸，他们却舍生忘死地迎着海啸，迎着死神的怒吼咆哮跑过去，若是在我们这儿可以说是党培养的结果，可那毕竟是资本主义的日本啊，是我们一直认为自私、冷酷，人与人之间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的日本啊。似乎这种义行的动力和出发点不可理解。其实，他们之所以能义无反顾，完全是浸透于他们骨子里的“见义勇为”的人性文明在起作用。否则，绝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第二个镜头是一对老夫妇在灾后回到自己的家，在一片废墟中寻找承载着他们记忆，值得他们珍惜的物品。当他们忙碌累了，坐在废墟和瓦砾之间休息时，老先生点了一支烟，吸完后却没有随手将烟蒂扔掉，而是很自然地把烟蒂扔进一只自制的“烟灰缸”里。那可是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呀，满眼是横七竖八的垃圾和丛生的杂草。
　　 这种文明已经融化于他们的血液，成为他们完全自觉的行为。据说日本来华留学的青年，最困难的是学中国人的骂人话。日语里骂人最难听的就是我们在电影里常常听到的日寇长官嘴里常说的：“八格牙路！”而这句日语其实只相当于中国话里的“笨蛋、混蛋”。与之相比，我们的骂人话不说可以车载斗量，也完全可以是汗牛充栋。要是去乡间山野听听那些泼妇的对骂，保管臊得你面赤耳热、如芒在背，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许多花样翻新的骂词简直是语言活用的极致，一定会令你生出闻所未闻、自叹弗如的感慨。
　　 当然，这种乡间泼妇的对骂情形现在已不多见了，尤其在城里人们的文明素质早已提高到一定水准了，但是，不文明的言行举止仍然随处可见，特别是细节微处，常常会露出端倪。前几天一位朋友求我帮忙，说市文明办要搞一次“市民不文明行为抓拍展评”他拍了一些在大辽河岸边大树上乱刻乱画所谓的“爱情誓言”的照片，因手机功能不全，发不过去，就发到我的手机里，求我给文明办送去。我在市委机关大楼的八楼办公，市文明办在五楼。文明办是一个套间，外间一位四十岁左右极具气质的女同志，里间一位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我一个半大老头敲门进入，讲明来意，二人竟然安坐在椅子上，不但没站起来，而且连屁股都没欠一下。我把照片给了那小伙子，他也没有客气一句。临了，我道别出来，那小伙子自顾接听电话，那女人正在接待朋友，竟然没有人理我的茬，说句客套话。我当时真想把这文明办里的不文明也抓拍下来送给他们参展参评。
　　 文明，看似表现在言谈举止的外在行为上，其实它是浸透灵魂的内在修养。是文化、学识、家教、品质的内涵体现。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内涵，即使装得出来“文明”，也不会持续长久，总会露馅的。
　　 我所在的城市，和全国许多城市一样，报名参评“全国文明城市”。每当上级评审团来检查，整个城区总要弄得鸡飞狗跳，早市、夜市、马路市场，噪声、扬尘工地和工厂一律要关门三天，还要贴出“内部装修、整顿”的公告呢，令知情人啼笑皆非；烂尾楼、拆迁工地、垃圾场等也都要罩上印制精美漂亮的喷涂广告牌来遮掩；三轮车一律不许上街拉客。市民对此嗤之以鼻，不仅不领这“文明”的情，反而怨声载道，一片责骂。
　　 翻开《礼记》，古人在三千多年前，就将文明写得明明白白：“行不中道，立不中门”（行路不占道路中间，站立不立在门的中间），“并坐不横肱”（和别人并排坐着不要横着胳膊），“临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邻居家有丧事，舂米时不喊号子相助；乡里有人家出殡，不在巷子里唱歌娱乐），“不窥密，不旁狎，不道故旧”（不窥探别人的隐私，不亲近不正派的人，不揭别人的老底）。这些涉及日常行为的规范，所闪现的文明之光像一束耀眼的激光穿越千年，令我们今天的一些人相形见绌，自愧弗如。想一想，一个号称有“五千年文明史”的民族，一个三千多年前就有了《礼记》这样的文明行为规范的民族，却要从“不大声喧哗，不随地便溺，‘你好’、‘对不起’、‘谢谢’”等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文明用语学起，从制止随地吐痰、在公共场合吸烟等不良行为做起，真不知道那位“不饮盗泉之水，不受嗟来之食”的孔夫子若地下有知会有何感想，会有怎样的囧态？
　　 苏联刚解体时，俄罗斯一片混乱。新华社记者在莫斯科转来转去，想找到一点“报料”来，但是他看到的竟是连买面包都要排队的俄罗斯人却没有一个人“加楔”、“插队”；能容纳2000多人的莫斯科大剧院，每临演出结束，观众没有人即刻退场，总要起立鼓掌，直到演员三次出来谢幕才肯离去，离场后剧院地上看不到一张纸屑和一个瓜子皮。我不知道作为礼仪之邦的中国人看了俄罗斯和莫斯科人的文明行为后作何感想，会不会汗颜呢？
　　 在我们身边，不文明的行为几乎可以信手拈来。自官至民，不遵法纪，不讲道德，不守规矩，不顾颜面，不重信誉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许多人早已习以为常，形成习惯，浑然不觉了。满嘴脏话，满身戾气，大庭广众之中如入无人之地，行为随便，极端任性，地铁上忘情缠绵，马路上性爱野合，公交车上当众大小便，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至于自私自利、损公肥私、损人利己、见利忘义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公序良俗被糟蹋殆尽。连文学艺术都跟着追求另类、粗鲁、野蛮了，不黄不叫座，不淫没票房，“裤裆里摸手雷”都堂而皇之地贴上了抗日的标签，明目张胆地炫耀起来。
　　 《晏子春秋》有句名言，“凡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想想我们的祖先程门立雪的故事、孔融让梨的故事、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管宁割席的故事，想想列宁给服务员让路的故事，毛泽东延安看戏的故事，我们作为现代人真该扪心自问，一言一行合乎“礼”吗，文明了吗？古人能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为”，数千年以后二十一世纪的我们这些进化到极致的现代人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呢？
　　 有人把我们当前社会存在的政治腐败、道德沦丧、觉悟滑坡、素质参差和种种不文明现象的根源归结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我不否认文革对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教育乃至人伦的巨大破坏力，使中国的自然生态、官场生态和人文生态都被严重地污染了，变得肮脏不堪。但是我觉得仅仅归罪于此，不咎己责，似乎不够妥当，同样是历史的大灾难，十四年的日寇侵华无论规模，无论程度都不在文革之下，可是不仅没有使我们民族的文明之火就此熄灭，也没有令我们的文明史就此断裂，反而给我们留下了丰富多彩的历史遗产。政治上，民族自信心、自豪感不仅没有被毁灭，反而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军事上，中国军队不仅没有被虎狼般的“大日本皇军”屠光宰尽，反倒是仅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就发展到一百余万骁勇之师；而教育遗产就更是值得欣喜，以西南联大为典型代表竟然保存了学术实力，不仅赓续了中华文化的命脉，培养了一大批急需的人才，为战后重建与发展储备了大量人才，这些优秀的民族栋梁，身处逆境却没有动摇爱国奉献的政治情怀、社会承担、学术抱负和远大志向，气宇轩昂、百折不挠，可以贫困但却绝不猥琐，使中华文明弦歌不辍。“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这种难能可贵的自尊自重自爱，是五千年文明史浸染出来的民族之魂，拥有这个灵魂，就没有任何灾难祸患可以洇灭我们的精神，即使它能够毁灭我们的肉体。
　　 当年希特勒的纳粹和日本天皇的“皇军”都曾经是多么嚣张啊，整个欧亚大陆几乎都成为他们的饕餮盛宴，和面包、蛋糕一起被他们的刀叉恣意地切割，和法国葡萄酒一起被他们斟进高脚玻璃杯，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他们唇舌之间的美味享受，然而他们却最终没逃脱失败和灭亡的命运，当然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很多，可野蛮终究无法战胜文明一定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因素。野蛮注定要众叛亲离，迟早要灭亡的。一个文明的民族、国家、社会，不怒自威，不用登高一呼，便会应者风从云集，这是毫无疑问的，也是被历史无数次证明了的。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以及后来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努尔哈赤固然令人畏惧，但若论声名，和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墨子相比，个个难出其右，不过是巍峨高山脚下的一块岩石或者一抔黄土。那些手无束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既无金戈铁马的威赫，也无问鼎中原的殊勋，更无运筹帷幄、伐夷讨逆、把玩江山的盖世之功，何以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对中华文明所做的开天辟地的巨大贡献吗？炼思想之石以补苍天；衔智慧之石，以填沧海，教民在温饱之后懂得礼义廉耻，遵序守节，知书理，懂仁爱，使人伦再造，功莫大焉！
　　 现在我们正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和民族振兴的道路上披荆斩棘、爬坡过坎，尤其需要从文明中汲取力量。无论外交上的构建命运共同体，还是内政上的构建和谐社会，都需要文明的粘合剂。因此，重建我们民族的文明形象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也具有极其重要的深远影响。一个民族要成为文明的民族，一个国家要成为文明的国家，一个社会要成为一个文明的社会，都必须首先从这个民族，这个国家，这个社会的一份子——我们每个个体细胞做起。做举止得体、谈吐恰当、温文尔雅、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做遵守公德，关爱生命，爱护环境，保护动物，及至舍己为人，克己奉公，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文明人，尊重他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关爱他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关心国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将个人的命运同民族的命运紧紧连接在一起，担承起应该担承的社会责任，让中华文明的火花愈燃愈烈、熊熊不熄，成为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