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想当村长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2-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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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庆良完全是无意之中被卷入了这场村长竞选的漩涡。而在这以前,他从没想过要回村里去参加村长竞选。 那一天,他正陪着几位客人在红太阳KTV唱歌,觉到
一
李庆良完全是无意之中被卷入了这场村长竞选的漩涡。而在这以前,他从没想过要回村里去参加村长竞选。
那一天,他正陪着几位客人在红太阳KTV唱歌,觉到兜里的电话乱震,摸出来一看,有三四个没接电话,都是同村的葛力军打来的。赶紧拿着电话到走廊,随口问:“啥事,紧打电话?”葛力军并没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在哪儿呢,这么吵?”李庆良说:“陪客人唱歌呢。快说,到底有啥事?”葛力军还是答非所问:“没事能紧着给你打电话吗?告诉我,在哪家歌厅,我马上过去。”李庆良不以为然:“啥大不了事呀,在电话里说吧!”葛力军说:“一两句话说不明白,还是等见面再唠吧。”
这天,李庆良干完了一项小工程,甲方该付款了。为了顺利把钱弄到手,请了几个有关人员在一家饭店吃完饭,随后又转战到红太阳KTV唱歌。这几个客人都有点身份,不是老板就是政府官员,再加上人多嘴杂,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别的娱乐节目,几个唱歌的人已兴趣索然,都有了离意。见李庆良有事,趁机纷纷告辞。送走了客人,李庆良才去约好见面的地方见葛力军。
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葛力军一个人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刘宏伟。他们仨都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光腚娃娃,也都住在李家屯。只是高中毕业后,葛力军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大学,刘宏伟也考上了一所中专,只有李庆良从十六七岁便独自在外闯荡,拼打天下。大学毕业后的葛力军,先在镇中学当老师,当了两年教书匠,嫌挣钱少,辞职下海捞金。结果不但没挣到钱,反而呛水。而刘宏伟所工作的那家国营企业后来也倒闭了。俩人先后返回李家屯种地,混得反倒不如没有上过大学和中专的李庆良了。三个人分头坐下,李庆良让服务员端来几杯咖啡,一边用小勺搅动,一边问葛力军:“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有啥事?”葛力军笑了笑说:“当然是好事了,否则也不会这么急三火四地到处翻你。”接着,葛力军把想办的事大致说了说。
原来,高家村上一届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眼看要满三年了,新一届村委会选举即将开始,而人所瞩目的村长也必然从中产生。听了葛力军的话,李庆良“嘁”了声,有点不屑。刘宏伟笑着问道:“李老板,你是不是嫌村长的官小啊?”李庆良未置可否地笑了笑。葛力军则一本正经地说:“庆良,你可千万别拿村长不当干粮,那可是粘豆包啊,比馒头还扛饿呢!不错,别管哪朝哪代,村长肯定都是级别最低的一级行政官员了,甚至连股级干部都算不上,比起戏文里的七品芝麻官来说,更不知道差上多少级呢!不过,你千万别小瞧了这一村之长,尤其是咱们高家村的村长,手里的权利绝对不小,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呢!你也清楚,高家村下辖四五个自然屯,而每个屯子少则百十户,多则几百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到一块儿,多达几千口人,有上万亩耕地,再加上那些林地、草场和地势低洼的草塘及田间路,方圆可达几十里地。别管人口还是土地面积,比欧洲的梵蒂冈、圣马力诺、安道尔、列支敦士登、摩纳哥等一些袖珍国家的国土面积还大,人口还要众多呢!作为这样一个村子里的最高‘统治者’,那权力难道还小吗?况且咱们高家村还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呢!”
葛力军不愧是老师出身,说话一套一套的,听得李庆良不由得直点头。葛力军提到的得天独厚地缘优势,是说他们高家村所辖的四五个自然屯,分布在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地带上,距离H市最远的屯子也不到八公里,而最近的只有四五公里。这几年来,全国的大中城市都在大兴土木,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拔地而起,栉比相邻,市区原有的星星点点空地都已立起塔吊。为了寻求新的商机,一些建筑开发商已经把目光瞄向了市区外的耕地和村庄,挖门子盗洞地寻求各种关系搞批件,在城市边搞开发建设。高家村正是占有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地价连年朝上攀升,从最初的每平米二十元钱已经涨到二百多了,整整翻了十倍。说别的李庆良可能不明白,要是说搞建设,他可不是外行。这些年来,他也在市里搞土木工程,尽管只是从别的承包商的手里揽下一点不怎么挣钱的小工程,可他毕竟蹚进这条浑水里,绝对比葛力军和李宏伟清楚得多。高家村具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村长一职的竞争自然十分激烈。这样一想,李庆良也有点动心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高家村村长有着这样大的权利和实惠,他俩为啥不报名,反而来鼓动他李庆良参加竞选呢?困惑地看着葛力军。
葛力军笑了笑说:“你以为啥人都能参加村长竞选呢?告诉你吧,那样想就大错而特错啦!要想参加村长竞选,除了有高家村的户口外,还得具备一定的人缘和经济实力,其三者缺一不可!”
李庆良仍是不解。十几年来,尽管他在城里承包一些小工程,挣了一些钱,户口也一直在高家村,并不是城里人。可由于多年在外,虽说没有得罪过村里的什么人,但也没交下哪个人。与葛力军所说的必备三条中,他还差一条啊!
听李庆良这么说,葛力军笑了笑说:“这一条最为关键,看似你的劣势。而你的这条劣势,恰好也是你的优势所在,是其他几个参选人都不具备的。目前,报名参加村长竞选的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高家店的高胜利,刘家村的刘秀财,此外还有另外两个人。而那两个人根本不具备参加村长竞选的实力,他们之所以报名参加竞选,是想浑水摸鱼,好从中谋取一些利益。目前,具有参加竞选实力的只有刘秀财和高胜利两个人。而刘秀财是即将届满的上任村长,深谙竞选中的一些规则和套路,不会心甘情愿地把握在手里的大权乖乖让出去,一心想要谋求连任。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四处活动,带领上一届村委会的成员挨家逐户‘访贫问苦’,给一些家庭扛袋米,送袋面,或拎桶油,施以小恩小惠,想笼络民心,趁机多拉上几张选票。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个刘秀财已是秋后的蚂蚱,别管怎么使劲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他在担任村长期间,赶上高家村所辖的两个自然屯的部分土地被规划进H市开发区,利用这样难得的天赐良机,不知他动用了什么手段,弄来一纸批文,趁机圈占两万多平米的低洼地,大兴土木,盖了四栋三层别墅度假村。还把一个臭水塘加以改造,里面栽种了野菱、荷花、浮萍和蒲草,真可谓塘边绿苇轻拂,堤上垂柳婆娑;又在池塘上铺设一条笨拙古朴的木板栈桥,供那些红男绿女们来这里游玩、垂钓,休憩、纳凉,甚至还可以在他那里吃饭,住宿……”
半天没说话的刘宏伟趁机插嘴说:“别看刘秀财的度假村里没有小姐。要是哪个人领着女人到他那里去过夜,绝对安全,保证没有警察深更半夜去查宿,抓卖淫嫖娼。只要是人,肯定都会有其弱点,只要意思到了,该关照的事,他们都会关照;实在关照不了,也会赶紧打声招呼,通风报信。天底下没有一个傻子,哪个放着能交人还能从中捞到好处的事而不去做,偏偏干那些既得罪人又得不到任何实惠事的呢?许多事都是心照不宣,像城里的这些夜总会、歌厅、洗浴场所,哪怕是开足疗馆或者按摩房的小老板,哪个人没有后台?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恐怕他们连一天都干不下去,早被人查封了。”
李庆良笑了笑,他已经在外面混十几年了,和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能不知道那点内幕吗?
葛力军继续说:“刘秀财这人办事喜欢张扬,胆子也大,不计后果。他为了利用好现有的资源,争取最大的经济效益,除了想尽办法搞好各种关系外,还制作一块“野菱泡度假村”的牌子,悬挂在院外的大门上,离老远都能看见。只是这样做太显眼招风了,惹得好多村民眼眶子发蓝,嫉妒百生,凭什么原来都是一样的泥腿子,仅仅当了一届村长,就能从中得到这么多的好处呢?从去年有人在私下串通了一部分人,开始上访告状,一时弄得村干部和村民之间的关系特别紧张,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刘秀财自然不想把事态搞得太大,想尽办法,软硬兼施,从内部瓦解那些上访告状的村民,再给有关部门上点贡,总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使越演越烈的事态暂时平息下来。上一届的村长和老百姓之间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了这种地步,要想得到彻底缓和,平安无事,已经不可能了,这次自然不会获得太多的选票。除了这个原因外,镇里的那些当官的怕出事,怕摁住了葫芦再浮起了瓢,不可能允许刘秀财再谋求连任……”
听两个人这么一分析,李庆良觉得自己无疑要比劣迹斑斑的刘秀财具有更大更多的竞选优势。除此以外,他是土生土长的李家屯人。他们这辈亲哥仨,尽管大哥已经驾鹤西游,不在人世了。可二哥还在,再加上出嫁在本屯的两个姐姐,从他们这辈就分衍出去五六户人家。如今,他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的孩子都已是二十大几、三十来岁的人了,早已成家立业,都是具有选举权的村民,再加上屯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大爷,还有连桥,姐夫小舅子的,亲套亲,戚连戚,这样算下来,几乎大半个李家屯差不多都能沾上点拐弯抹角的亲属关系,人脉旺盛。真可谓人不亲,土还亲;土不亲,水还亲呢!而他李庆良从十六七岁开始在外面打工挣钱,先后跟人合伙倒腾过煤炭,承包过一些土木工程,甚至还修过路,架过桥,不仅赚到一些钱,还交下了一些人,历经风雨,见过世面,绝不是那种只知道顺着垄沟找豆包的庄稼汉,剩下的唯一竞争对手也只有高胜利了。
高胜利也是高家村的坐地户,在屯子里也同样有着众多亲属,是他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再加上,前些年他在屯里承包过池塘养鱼,接着养猪,养羊,贩狗,不住闲地瞎折腾,确实也挣了很多钱,绝对具有竞争村长的经济实力和人脉。可他不仅饲养家畜,还贩卖猪羊狗和倒腾粮食,免不了在过秤时从中做点手脚,因为缺斤短两和一些村民发生过争执,甚至还为此动过手,厮打一起,得罪过很多人。无论在人品还是在名声上,他都无法和李庆良相比。经过葛力军和刘宏伟俩人这样一番分析,李庆良也特别兴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战胜高胜利,对这次参加竞选充满了信心。
二
就在李庆良自我感觉良好,充满信心准备参加竞选村长时,头上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使他从外面凉到心里。反对他参加村长竞选的,竟是他的亲二哥李庆善。二哥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外独自闯荡,对屯子里的好多事情都不了解,更不知道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么深!要是不顾水深水浅,冒冒失失地一个猛子扎下去,被藏在水下的水草缠住,或脑袋撞在河底的石头上,或两脚深陷淤泥里,想再爬上岸就难了。竞选村长可不仅仅靠一个人的品行或只凭砸几个钱那样简单,里面的说道多去了,黑白荤素都得占全,少一样都不行!”
李庆良微笑地看着二哥,有点不以为然。他认为二哥是在故弄玄虚,制造紧张空气。二哥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每天只会跟犁杖、锄头、镰刀等一些哑巴工具打交道,没见过大天,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有多复杂。可听着听着,李庆良的神态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二哥讲的是三年前的那次村长竞选。当时报名参加竞选的人也不少,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高家屯的高保忠,另外一个是刘秀财。为了能当上村长,高保忠真的豁出血本了,不仅请客送礼,还花钱买选票。每张选票五十元钱,在竞选前的一个来月时间里,他先后花掉了十八九万。高保忠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多数都是借的,甚至还有一部分高利贷,本准备当上村长后,再想办法把抬借的钱还上。可到了选举的那天,公布完了选票,高保忠立刻傻了,脸色像霜打的茄子——紫里发青。他以几票之差败给了刘秀财。
宣布完了选举结果,主持选举的几位乡镇干部在刘秀财的陪同下,说说笑笑地朝一家饭店走去,祝贺刘秀财当选为高家村的村长。那天傍晚时分,几个人酒足饭饱,醉眼乜斜从饭店里出来,登上中巴车,准备返回镇里。可还没等发动着马达,坐在车里的人才发现他们已经走不了了,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伙人,将汽车团团地围住。只听带头高保忠大声叫喊道:“这次选举有鬼,有人从中作弊,他们今天不说清楚,一个都别想离开这里!”
开始,那个司机想来硬的,硬冲出人群的包围,尽快离开高家村。他脚踩油门,马达轰轰地愤怒吼叫,可就是不敢松开离合器——车前轮的下面躺着两三个人。几个前来主持选举的乡镇干部哪见过这种场面呀,吓得赶紧关闭好汽车门窗,躲在里面打电话求救。直到后半夜,来了一车武警,硬把围困汽车的人群驱散了,才把几个乡镇干部解救出来。
二哥叹了口气说:“三年前的那次竞选,高保忠白白扔在里面十八九万元,最后只捞了个鸡飞蛋打,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连气带窝囊,不到半年的工夫就上阎王爷那里去报到了。他一个人死了,倒是落得了清净,可当年为竞选欠下的一屁股饥荒(欠账),到现在还没还上呢!别管老高婆子,还是高家的两个小子,只要提起了高保忠,至今还恨得直咬牙根。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对村里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别人究竟准备得怎样,都走了哪些关系,更是一点都不知道,只听葛力军和刘宏伟一顿瞎呛呛,说几句好话哄哄你,脑袋一热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想要参加村长竞选,哪来那样多的好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