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安妮宝贝

（一）宿命
　　
　　 冰冷充斥在大雨逐渐停止的凌晨，我看到霓虹的背后露出灰蓝的天色。
　　 泥渍沾染了蕾丝白裙的一角，我嗅到候车室里有细微尘土的味道。
　　 不得不走，却不知该往何处走，我紧握的手里是一张没有终点的车票。
　　 感觉到冷的时候拥紧自己，车厢里似乎飘起一场无休止的大雪。
　　 孤独的渴望从头发、肩头、胸口、血管中飘散出来。我不能站在原地，那样只会被这大雪掩盖。
　　 多少句保重可以抹去那些孤独和渴望，多少的倔强可以找回失掉的方向，多么努力地奔跑才能逃离这……
　　 我看见自己正处在一场逃不出的灾难。
　　 坐以待毙，于是欢笑。
　　
　　
　　 （二）告别
　　
　　 离别的那天，我看着你走，平静，冷漠中有一番未知的风骨。
　　 告别只不过是一瞬，却如此盛大，把我桎梏在原地，强撑着静默和执着。
　　 我听到雨滴敲击玻璃的声响，抬头，远处有鸟群飞过。
　　 它们带起的是刺骨的大风，有幻觉从眼前起飞，我未曾看清，它们便各奔东西。
　　 记忆里有你给我的红色金鱼，在角落的书桌上，以及玻璃鱼缸，靠窗。之后守护成为了禁锢。谁用拳头痛击握紧的指头，“放平，放平，放平。”
　　 我相信你的真诚，如同相信着我的软弱；相信着你的美，如同相信着我的罪；相信着你的决定，如同相信着时间。
　　 然而终究需索成为了恐慌，期许成为了失望，依赖成为了伤痛，我又能奢望你带走什么呢？我的目光随你走过灯火寥落的黑暗街口。
　　 灵魂终于长出了翅膀，于是那些经历的蚕蛹便只能剩下回忆的空壳。
　　
　　
　　 （三）追寻
　　
　　 晴朗的夏天夜晚，星光下有花瓣和萤火在随风飞舞。
　　 你随意踢踏脱落的鞋子，掉入沉淀着的河流般的月光。
　　 你喜欢眺望远方，远方有空荡荡的草地和更远的远方。
　　 你说我所喜欢的宁静，只是幸福的假象。
　　 月光和风无声地穿行在穹野中，穹野中有无尽的黑暗和你花瓣般飞舞的裙裾。
　　 与你的时光竟也终究成为了幻觉和迷惘，欲望，来自于对谁乞讨的愿望。
　　 洒脱，是放逐了的软弱；梦想，是对于逃避的伪装；淡然，无能为力的假象。
　　 你想要的自由，也不过是一种颓废，和无可奈何的流浪。
　　 总是会恐惧美丽的事物，只因她的向往永远是远方，只因她的离开是无可阻挡。
　　
　　 （四）思梦
　　
　　 月光下的天台有些空荡，我看到梧桐叶的枯黄，在风中盘旋回荡。
　　 你走后的夜晚，所有的星都坠入了大海。我听见你说你不爱我。
　　 如果不曾感触过幸福，也许那便不会拥有绝望。你曾对我许诺。
　　 爱你，爱你的诺言，爱到自己心里发疼。
　　 在那些冬天的黄昏，你逐渐地颓败，我看着你像困兽般在旷野里飞奔，我看着你身后的星光一颗颗坠落，我看着你眼中的火一天天地熄灭。我不知道在你眼中，我是否也如此。
　　 空气里飘起很大的雾，浑浊，我再也嗅不到你身上烟草的清香。
　　 听说诺言，也只是为了证明善变？
　　
　　 （五）飞鸟
　　
　　 把门带上的时候突然想起四月就快要过去了，心里轻轻地抽了一下，好像明悟了什么，仔细想来却没有。
　　 转过身就能看到树下的路灯泛着荒芜的白色灯光，我嗅到空气中有一丝植物的清香，我以为是槐花，但不是。
　　 从黑暗走向路灯，再从路灯走向黑暗。我看到行人匆匆，随着那排光线，忽隐忽现。
　　 荒芜的白色灯光打在脸上，给人一种眩目的味道，四周的黑暗里，流淌着很大的冷风，异乡空寂深沉的天空下，是一只无法收拢翅膀的鸟。
　　 有那么一瞬，它觉得累了。
　　 目光触及那对变了形的翅膀，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幸福，那么它是和绝望紧密相连的。
　　
　　 （六）听你
　　
　　 凌晨的初春，风中有植物甜美的清香。
　　 那具美丽的身体，像生命一样，空虚和快乐。
　　 身后是冻结了眼泪的月光。
　　 闭上眼睛，就能感触到你摇曳着的身影。洁白的身体，花朵一般。
　　 我可以这样寂寞地看着你，将自己隐藏在黑暗的一面，眼里溢出一道道伤疤。
　　 只有闭上眼才能确定没有人可以带走你的诺言，没有人能够带走时间。
　　 黑暗里有你漆黑的长发和丝缎般的肌肤，我看到你的白裙迎着腥甜的风飞舞。
　　 我听到挤压骨头的声音，在我的血肉里。
　　
　　 拼命地闭上双眼，
　　 我没有伪装。
　　 只是真的看不见，
　　 善变的时间，
　　 还有，
　　 你丢弃的诺言。
　　
　　 （七）幻灭
　　
　　 那晚，我坐在山顶，透过灯光，看着我的梦想和失望。
　　 我能感触到你坐在我的旁边，看远方的灯海，你把你所有的伤口都交给我，我可以带着你走，你告诉我说。
　　 我凝视着你的侧脸刺穿我的瞳孔，我看到远处的尘世刺透你的眼睛。
　　 午夜与凌晨的过渡时分，闷热和清冽在迷离和颓败着春天的暖风。它们抚起你束着白色丝带的长发，水藻般的松散与柔软，落在腰间。
　　 我将它们捻起，温柔而痴迷，我看到我的灵魂脱离了我的身体，在一旁观望，冷漠，伪装出坚强。
　　 我就这样看着我的梦想与失望，宁静着空荡。你的花瓣，枯萎和芬芳。
　　 你指着你的伤口，你累了，你告诉我。可是，可是……可是。
　　 我没有“累”，我有的只是一个疲惫了的梦想，以及她赐给的失望。
　　 伪装的躯壳一层层脱落。
　　 你让我该如何……
　　
　　 林兮2015年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