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的白日梦

郭沫若评价《聊斋志异》时说了一句话：“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在《聊斋》里，蒲松龄写了很多妖狐鬼怪，而这些妖狐之类又往往是和书生联系在一起的。几乎在蒲松龄的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落魄书生的影子。
　　 蒲氏笔下的书生都是文质彬彬，饱读诗书，但经济上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为了博取功名，到了一把年纪也没有成家，每天在破庙般的陋室里攻读，以期一朝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扬名乡梓。而在书生最落魄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貌若天仙的年轻女子飘然而至，陪伴着书生，为他洗衣做饭，共读经卷。这个美女当然是狐狸。但即便如此，书生也非常开心。
　　 其实，聊斋里的书生都有蒲松龄自己的影子。蒲松龄虽年少聪慧，却一生穷困潦倒，到中年时才在乡绅毕际友家当家塾先生，并且一呆就是30多年。远离家乡，不能与妻子谋面，在毕家每天看到的是一些年少的丫鬟。这时他对爱情的幻想就格外强烈。
　　 聊斋故事里书生与仙狐的恋爱，是蒲松龄深受传统文化影响的结果。在读书人眼里，人生最得意的事，除了读书及第，就是娶“高门大姓之女”了。对爱情的渴望，人生的苦难，孤独的压抑，最终幻化成一个个梦幻般的美丽奇情故事。
　　 如果我们看远一点，就可以发现蒲松龄的幻想也是历代中国读书人的白日梦。屈原在《离骚》里写了许多香草美人，有人比附说是写对君主的衷心，而我看很可能就是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追求。
　　 李白一生漂泊不定远离亲人，每天斗酒三千出口成章。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辅助君王，成就一番事业。但在长安呆了一年后，李白就离开了。当朝的君王只需他写写歌功颂德的诗句就行了。李白非常失望，怅然离开，继续漂泊生活。李白的功名梦也就成了泡影。
　　 自古以来的读书人可分两类。一类读书出名，学而优则仕，走上仕途。一类默默无闻，一辈子从事普通的教学科研技术工作，成为一个书呆子。极少数作了高官的，读书的往事不堪回首，当今只一心仕途，每天笑意盈盈，点头哈腰。博得了领导欢心，自然前途似锦，金钱有了，事业有了，美女也会向你投怀送抱。
　　 至于大多数的读书人，则没有这样的好运了。一般来说，读书人脸皮薄，宁愿过得穷一点，也不愿去巴结权贵。既然你喜欢清高，就让你清高去吧，领导们身边自然有数不清的人围着转。于是，这种读书人只有青灯黄卷相伴，一辈子穷困潦倒了。你做的事情再多也是微不足道，你做的学问再深也是无人问津。如果你生活在穷乡僻壤，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铜板，别说事业，很可能连老婆也讨不到。如果生活在城里，最多也只能娶一个普通女子，过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至于功名，就别提了，你只有被差遣卖命的份。聊斋里的美女你是看不到的，因为这些美女都被第一类读书作了高官的人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