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苏州

七号那天，我爸送我去学校，浪漫主义的他问，去不去玩？我说还行吧随便。我爸离学校就十分钟车程的时候带我去了东山。那天天色阴沉，太湖水质很清凝，一路开窗，水汽味儿就扑上来了。岛上沿路叫卖柑橘的人很多，山上遍植茶树，烟雾缭绕，果树居多，橘树，杨梅，枇杷，柿子；湖边堤上白芦苇像绒花，有人在浅滩上赤着脚挖莲藕，也有人摆着茭白菱角石榴，水乡货色。
　　 阴天的东山人少，去西山的时候因为天气放晴，又是周末，人比东山多。第一次骑行远出就是我在电视里看过的西山。西山位于太湖，西山岛环山绕水，自有一套生态气候，也因为交通此前闭塞，所以古村落保存很完好。
　　 东村很著名，齐名的还有明月湾、金庭。在东村停车的时候下去买了一斤多的橘子，五大个，才三块钱，很甜，橘子吃过很多，然而这里的橘子绝对是我吃过最甜的。刚巧卖橘人说这里有著名的“静修堂”，遂骑车前进。岛上的村落丝毫没有因为商业的缘故而处处开发，大概也是因为西山地处苏州太湖，土地丰绕，不靠这个赚钱。东村有许多古宅，断垣残横，建筑多有危楼，墙上多有成捆的柴垛，宅边多有大棵银杏树，地上摆着晒干的栗子壳，小池塘边的树上挂着大个的红皮石榴、青皮橘子，随处可摘。
　　 “静修堂”是乾隆金屋藏娇的地儿，村民管理，票价五元。没有人工过多修整的痕迹，带有些徽派建筑的特色，大重门的雕花细腻，是明清的风格，大宅门是大手笔，不像渔庄带有文人小家碧玉的感觉。也并没有很重的阴气，大约常有人来人往，光线从天井里撒下，古朴的意味逐渐浓厚。
　　 东村古风存，岛上人还很有古人气，所谓“朝市山林聚有事，今人忙处古人闲”。他们不忙赚钱。有悠闲行走的老太一口老腔的苏州吴语，有五百年古樟下的老太摆着廉价甘甜的橘子不紧不慢拉着家常，有小茶馆里晒着秋阳缓缓打麻将的老头，人过去看都不看一眼。中药的是，我似乎从这里脱出我曾经想过的小镇生活，《桂花糕》的故事，发生在这里是最合适的。这里的小店，依旧保留着十年前的特色，一排排旧柜子，摆着汽水零食，前头门槛外眯着个老年人，门外不远出拿着粉笔准备涂鸦一只猪头的小孩，一如十年前我们那的老桥商店。时光在这里安静保持着十年前的日子，外界摧枯拉朽，他们的底气不容这里改天换地。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要在宅院门口拴一只老黄狗，磨一块木板雕刻，晒着调味的桂皮、八角，晾着干巴巴的栗子壳、陈皮，然后享受秋日午后的桂花香。
　　 这就是我一直惦记的西山古村落，不负此行。于是继续赶路环岛游行，途经明月湾。依旧是很实在的生活，路边挂着沉甸甸的橘子，宅门颇有几分古意的大气，路边的人们卖太湖大闸蟹，也讨着各自的生活。桂花一路香，馥郁迷人，沿途仅有一位老大叔摆着瓶装的糖桂花，然额骑车太快也就错过了。
　　 果然找到了岛上的古樟树，就是电视里所说的千年樟树，据说看管人是岛上吴氏。票价也实在，古樟园很阴凉，是小众景点，即使是周末，人也稀少。古樟园里银杏叶四散，过桥上阶梯就是巨大的古树，又联想起此前莫名其妙写过的小说，那里头的樟树，大致就是如此。这颗树，认认真真活了一千年，即使它不说话，也是个精了，它看过一千年前的人，也看过一千年后的，再也没有比这更沧桑的了。这种景点绝对是少见的，人少，且实在。
　　 沿途最惊艳的是太湖的日落，自然的色调和谐统一，这是真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这短命的才子，真是绮丽的句子都给他占尽了。孤舟在湖中飘着，白鹭成阵，芦荡在晚风里摇曳，着实美。浅鸦青与绯色交织，落日一轮，好像咸鸭蛋里的蛋黄，还很让人有食欲，大概是我肚子饿了吧，整天只吃了枣子和橘子，想想这落日一样的咸鸭蛋拌饭味道是很可口的……于是这落日一点点余晖散尽，沉到湖里看不见。凉意也就这样随着夜晚来了，桂花香也淡了。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半，十几个小时，西山游荡了一圈。八九十公里的路骑的人筋疲力尽，我现在躺床上写这些文字，只感觉，腿不是我的了。没错，期间的艰难说了，不骑的人并不知道，谁骑谁知道。第一次长途骑行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