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两克重,生命重几许?
作者: 陈左
时间: 201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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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回家的时候,听大人们说起,就在今天凌晨,邻居家的叔叔被送进医院了。刚开始听说,并没有在意,大人们只是说,因为叔叔前段时间扭伤了腰,看医生吃药一直没有好,
元旦回家的时候,听大人们说起,就在今天凌晨,邻居家的叔叔被送进医院了。刚开始听说,并没有在意,大人们只是说,因为叔叔前段时间扭伤了腰,看医生吃药一直没有好,没想到越发的严重,现在路都不能走。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在大人们的谈话中,慢慢地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过程,心突然揪着不舒服起来。差点跟着他们流泪。灵魂两克重,生命重几许?
2016年1月1日凌晨1点,叔叔被胃疼痛醒,感觉双脚肿胀,十分不舒服。白天时,他刚去看过医生,跟医生说腰扭伤的情况,导致双脚肿胀,走路生疼,医生给叔叔开了止疼药,叔叔晚饭后服下,没想到,半夜凌晨发作成胃痛。叔叔疼痛难忍,双脚已经肿得下不了床,只能躺在床上,喊醒在二楼睡觉的女儿和儿子。夜深,房门紧闭,孩子又贪睡,任凭叔叔怎么喊,也喊不醒熟睡中的两个孩子。叔叔便用打电话的方式,电话打过一个又一个,可是,开了静音的手机,是怎么也吵不醒这两个在熟睡中的孩子。叔叔放弃了,他想,就这样忍忍吧,忍到天亮,孩子起来了,让孩子带自己去看医生。
凌晨4点多时,叔叔越发的感觉不对劲,整个臀部迅速肿起来,胃更是剧烈的疼,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又是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依旧吵不醒那两个雷打不动熟睡中的孩子,最后,叔叔急中生智,打了电话给住在自己旁边的哥哥。哥哥接了电话立马跑过来,那时候,叔叔完全无法走路了,可无论叔叔的哥哥怎样敲打大门,无论怎样喊叫,两个熟睡中的孩子,依旧无动于衷。最后,叔叔从自己的床上爬了下来,爬到了大门口,撑着给自己的哥哥开了门。他的哥哥把他抱回床上之后,到二楼叫醒了叔叔的两个孩子。这时,叔叔已经快撑不住了,用最后的意识,不断地告诉自己的孩子:赶紧送我去医院,赶紧送我去医院,赶紧送我去医院。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在想,在漫长的这三个多小时里,叔叔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无法想象孩子在旁,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剧烈的疼痛,蔓延出来的无力感,该以怎样强大的心理,才不至于绝望?该以怎样的爱,才不至于埋怨孩子?该以怎样的信念,才能自己独自一人撑过这三个多小时?
当两个孩子把叔叔送到急症室,病情终于在中午之时稳定了下来。叔叔那已经出嫁了的大女儿,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赶了过来。叔叔的哥哥,看着三个孩子,开始破口大骂。骂什么我不清楚,内容大约也围绕着只顾自己睡觉,不管自己爸爸的死活之类的。三个孩子,三个成年已久的孩子,一个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在他们的大伯地指责中,泪如雨下。在所有人的面前。
故事听到这里,心一直揪着难受。这是他们唯一的爸爸,他们又怎会不心疼,不自责呢?
他们三个幼时丧母,那时,最大的大姐,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而最小的弟弟,也才八、九岁。是他们的爸爸,一手带大他们姐弟三个的。一个大男人,带大三个孩子,我无法理解里面的心酸,但我能看到,他们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家人的相互扶持。而他们,却在他们的爸爸需要他们的时候,自己在睡梦中不知觉,任谁都懊悔不已。当懊悔与指责扑面而来,即使他们再坚强,也无法阻挡他们心中的难过伤心。谁又何曾在他们需要安慰保护的时候,给予过他们温暖?他们缺失的母爱,又怎能填充?父爱如山,父亲如天,父亲是他们的信仰。
听说,那三个孩子,从医院回来,躲在家里,蹲在墙角边哭泣。哭完之后,各自去公司请了假,大姐带着两个孩子,负责在家煮饭,二姐和小弟,则在医院看护他们的父亲。几天看着他们三人医院、家里来回奔忙,竟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如果他们的妈妈还在,是否他们就可以有所依赖,可以有所倾诉,可以有所松懈?今年,最小的弟弟,也才刚满21岁。
邻里邻居都在讨论,说怪不得孩子听不到他们爸爸的喊声。冬天,房门一关,又是半夜,很难听得到,现在的孩子又贪觉,手机一关静音,再怎么打也无济于事。怪不得他们。
怪不得他们。谁也知道怪不得他们,可是他们就能因为这样,而不怪自己吗?如果不是他们的大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大伯,而让他们的父亲抢救及时,他们就会失去他们唯一的父亲了。这是多么恐怖而不敢想象的事情!
灵魂重两克,生命轻几许?曾经,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的失去了他们的母亲,而现在差点旧事重演。他们又怎能不害怕?不自责?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叔叔因为扭到腰而影响到了膀胱,导致大小便失常,送到医院时,已经好几天没排尿了,再晚点,尿在体内积到肝脏,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好险,好险。还好抢救及时。
莫怪他们的大伯会如此生气。生命面前,没有谁能体谅谁。也许,他们更愿意他们的大伯骂他们一顿。他们差点失去了他们唯一的父亲。
随着假期的结束,我踏上了回深圳工作的路程。临离开前,听说,那三个孩子,已经把他们的爸爸转到了市级医院,因为病情不见好转。漫长的路程,他们来回更加奔波,可是,他们没有任何怨言,依旧为了父亲的健康,而每天这样来回跑。
后续的事情,我已不知晓。相信他们的父亲会好起来的。
灵魂两克重,生命重几许?流失的时间,以我们不知名的速度,改变着我们的年龄,而我们却不自知。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我们印象中健壮的父母,已垂垂老矣。看似坚韧的生命,其实很脆弱。如果不是一场大病,如果不是一场意外,我们不会发现,原来我们的父母,已经到了需要我们呵护的年龄,已经到了不能再操劳的年龄。我们一度重视自己的灵魂,我们一度只追求自己的梦想,总觉得灵魂太轻,如果不去在意,就会失去自己,而回过头来,我们的生命又重几许呢?
你所认为的天经地义的存在,有时却是这么的不堪一击。意外,总是来得那么让人措手不及。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会失去什么。唯有且行且珍惜。生命,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坚韧。它敌不过生老病死,它敌不过意外灾害;它敌不过时间。
莫待无花空折枝。莫待子欲养而亲不待。莫待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