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没有尽处

《一个眼神儿》
　　
　　 风从哪个方向来，你就从哪个方向来
　　 你呼啸过世道的道
　　 告诉我季节的生长与死亡
　　
　　 我说，河流的长发长在我的头上
　　 天下的翅膀长在我内心的河流上
　　 哑然失笑是我第一个反应
　　 我认清自己的戏谑
　　 幻像里就送来彼人磕长头的情形
　　
　　 长路从不从脚下开始
　　 向往从不从赞美的声音开始
　　 这人间有太多毛糙的修行跪于齐腰的荒草
　　 这人间有太多无香的小花修行在禅院的墙外
　　 这人间有太多的行走叫做不知所踪
　　
　　 一个眼神儿到底指什么
　　 我拿着铜镜这样问
　　 我看到古老的镜面是一片残破的远山
　　 隐隐流动的水好像要掉出来
　　 我又开始不知道，那是疯狂的旧事
　　 还是造镜人的疼痛？
　　
　　 或者写诗是一个捷径
　　 或者侧身市井是一个通途
　　 ——我终于妥协于这个场面
　　 对你说到了词语的末路
　　
　　 《有心人的心起伏不停》
　　
　　 凉风如劫，我在其中
　　 昨天的马儿眯着眼睛
　　 抖不掉腿上的尘土
　　
　　 不要拾捡我的影子。我对灯说
　　 但远古的石头可以径直来到我的眼前
　　 我们相互叫做陈年的花朵
　　 或生锈的铁
　　
　　 默不作声。时节充满幸福
　　 我用涂成黑色的指甲划圆圈
　　 左一画，右一画
　　 中间是空的
　　
　　 空的部分是我要指出的方向
　　 山倒下来，一群群的
　　 摆在伸出的手上，我缩回手
　　 揣起疼
　　
　　 梦敞开衣襟，开始打颤
　　 有心人的心起伏不停
　　
　　 《鼓声没有尽处》
　　
　　 鼓声吊在飞奔的脚步上
　　 黑色的黄昏闪着光
　　
　　 莆草还坐在天的岸边
　　 柔细的身姿被一遍遍席卷
　　
　　 大地的手低低地压着
　　 一大片人间
　　 多少年又是多少年
　　 谁在下一个季节与远方的人重逢？
　　
　　 鼓声没有尽处
　　 今天的诗歌是唯一的浅草
　　 大野苍白，被它覆盖
　　
　　 《比老人还老的那些小孩儿》
　　
　　 在暗中摸索口红
　　 心口的呼吸能点亮嘴唇的火焰
　　
　　 烛台无声
　　 在暗中能发光又终于陷于更暗的东西都是你的佩玉
　　
　　 深入梦的深处，去做自己的归人
　　 更傻的人会披衣而起
　　 借助夜游的方式，唱唱余生好戏
　　
　　 有这样的夜晚
　　 我知道有很多大人喜欢它
　　 写诗的那些大人，生来就是不会宠爱自己的小孩儿
　　
　　 ——只为夜晚的长短而感叹
　　 不具体哭闹。值得敬重的小孩儿，比较可怜
　　 可爱的小孩儿
　　 比老人还老的那些小孩儿
　　
　　 《曾经的沧海在一滴水里翻腾》
　　
　　 我的马匹拴在旧巷子的门前
　　 蹄印的上方残存着乌云一样的激情
　　 英雄的话语象花儿一样美丽
　　 一些歌只唱到一半，余音已开始收拢
　　
　　 长久的奔走让我倍觉疲惫
　　 一路上哪一场风暴都似曾相识
　　 纷扬的沙子灌满我的靴子
　　 圆圆的夕阳跟我的人生相象
　　 ——落下，落下，没有脊背可以攀爬
　　
　　 山影越来越低
　　 总有一天我也会倒下
　　 和一些不同年代的人埋在同一个地方
　　 星空下的土冢里
　　 挣扎的声音破土而出，顶戴着别人的衣钵
　　
　　 我在最浅的位置上看着
　　 大地繁荣昌盛，大地枯木丛生
　　 曾经的沧海在一滴水里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