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教堂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2-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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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兜里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有四五个没接电话,都是公司会计瞿虹影打来的。她生气地责问我,你到底是啥意思呀?刘建滨,怎么不接我电话呢?每次打电话,她都
一
兜里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有四五个没接电话,都是公司会计瞿虹影打来的。她生气地责问我,你到底是啥意思呀?刘建滨,怎么不接我电话呢?每次打电话,她都直呼我的名字,从来不叫经理,好像我们之间关系多么亲密似的。我说,刚才在陪客人洗澡,刚从浴池里出来,没听见。她又问,你现在干什么呢?我说,去宾馆的路上,安排客人休息。随后我又问她,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们当时根本不是去什么宾馆,而是去索菲亚教堂的路上。也怪不得我对她撒谎,记得一次闲聊,不知怎么提起了索非亚教堂,她当时差点没笑岔了气,还挖苦我是一个土老冒,说除了外地人以外,当地人哪个还会去看那个老古董啊!现在的人除了相信钱以外,还相信别的吗?况且那索非亚是俄罗斯人修建的教堂,只会保佑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的欧洲人,和咱们这些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呢?你对宗教那么虔诚,怎么还在里面呆了五年,简直是蠢到家了!
听了她的这么一番宏论,当时差点没把我气晕过去。要是让她知道了我们刚离开一家洗浴场所,接着又去参观索菲亚教堂,还不知道怎样埋汰我呢!她并没直接回答我的话,反而对我陪客人洗澡的事很敏感,问我,你只陪他们洗澡了,没干别的?我可告诉你,要是找了小姐,那种脏票子别拿回来报销,没法下账!我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你的眼睛咋那么好使呢,简直快赶上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了,连找小姐都让你看见了?
有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如果你当时矢口否认,对方一定会深究不放,一路穷追猛打,问你个老底朝天。而一旦把什么都一口承认下来,对方反倒无话可说了。果然如此,听我这么说,她真的不再追问了,反而和我开起了玩笑,说,小心别传染上了性病!随后,把电话挂了。可她哪里知道,那两位南方客人还真没老实,确实叫了小姐。
天地良心,开始我并没想给他们安排小姐。有花钱请人吃饭喝酒,有花钱请人唱歌跳舞,或喝茶喝咖啡,哪有花钱请人嫖娼的?可我们吃完饭后,林子辉咬着舌头问我,刘经理,下面还有什么节目?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份上,我还能装傻充愣,装作听不明白吗?
林子辉是我到深圳考察时认识的一家服装厂的业务经理。当时他们在东北还没有合作商,正打算一路北进,占领整个东北市场。见我送上门去,简直像碰到了财神,林子辉不仅陪我吃饭,把亲自把我送进宾馆客房,还笑嘻嘻地问,刘经理,找个人陪陪你?我当时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听我这么说,他并没有再坚持。
林子辉走了以后,我打开电视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没去南方以前,听说南方人不能喝酒,也从不劝酒。没想到林子辉这个典型的南方人,酒量相当不错,我俩撅了一瓶“水井坊”,把我灌了个半醉。一觉睡醒,觉得口渴得厉害,迷迷瞪瞪正准备下地找水喝,突然发觉床边坐着一个人!以为进贼了,一激灵,坐了起来,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我吃惊地问她,你是怎么进来的?赶紧离开我的房间!谁知,听了我的话,那个焗了满头黄毛的女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那么凶干啥子呦?这样和女人说话,可不像个君子呦!
这会儿,酒已经吓醒了。从女人的一身暴露装束能大概猜出她所从事的职业,不敢硬朝外撵她了。万一争吵起来,招来了外人,到那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赶紧缓和下语气对她说,我真的不需要。可那个女人仍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劝我说,一人在外多寂寞沙,有个女人陪着说说话不是挺好吗?再说沙,已经有人付过钱了,也不用你掏腰包。说着,她从床边站起来,准备脱衣服。看她的架势,我赶紧说,真的不需要,否则该对不起老婆了。听我提到“老婆”两个字,那个女人终于泄气了,把已经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对不起呦,你真是个好男人。女人一辈子能有你这样的老公,是那个女人前辈子修来的福呦!
我带林子辉他们去洗澡的那家浴池,叫“蓝海湾”洗浴城,在哈尔滨只能算得上中档水平,服务设施很一般,关键是安全,据说里面有公安人员的股份。第一次来这儿洗澡,就是跟曾阔等几个人一起来的。
我和曾阔是中学同学,在同一个班级里厮混四年(当时学制是初、高中各两年),高中毕业考后,我参加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考上了哈尔滨商学院,而他念书时学习不好,只能去当兵,三年后转业到道里一家派出所当了警察。而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世贸大厦工作,当时的总经理是赵京祚。而这个赵京祚也毕业于哈尔滨商业学院,不过他是“文革”前的大学生。在师兄的提携下,几年工夫,我已经坐到副总经理的位置上了,而曾阔当时还是一名普通干警。我曾想把他调到商业部门工作,一旦有了机会,可以照顾照顾他,弄个一官半职。别看曾阔在学习上一点都不开窍,可这方面却有着独到的眼光,说啥也没答应。也幸亏他当时没答应,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后,商业部门每况愈下,好多老员工都下岗失业了(当时叫待岗),他当时要听信了我的蛊惑,离开公安口,还能有今天的区公安局刑侦科长曾阔吗?
“蓝海湾”的两个看门人都认识我。见我领来了客人,赶紧上前打招呼。我指了指两位客人,向他们介绍说,这是从南方来的朋友,找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姐陪陪他们。一个看门人赶紧说,大哥,您放心,保证让您的朋友满意。
见我只点了两个小姐,林子辉不解地问,你呢,不找个人陪陪?是舍不得钱,还是怎么着?今天我买单。那个看门人很会来事,赶紧上前打圆场说,你不了解我大哥,人家特别专情,每次来这儿,只点月月,从不叫别人。听看门人这样解释,林子辉笑着说,怪不得呢,原来刘经理还有心上人呢!能不能叫出来,让咱哥们也认识认识?
其实,我哪有什么相好的,不过是早已叮嘱过两个看门人,到了关键时刻,让他们帮我挡驾罢了。林子辉何等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似乎发觉里面的猫腻,仍不善罢甘休,刘经理,能不能把小“嫂子”叫出来,让咱们哥们也看看,长得漂不漂亮哦?看门人没想到林子辉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有点傻眼了,赶紧看我。我笑了笑说,去,把月月从楼上叫下来,让这两个南方蛮子好好看一看,咱北方爷们喜欢啥样的娘们儿?!一个看门人反应还算快,擎着对讲机喊,八号下来一趟,有人想要见你。林子辉没想到真会往下叫人,赶紧说,今天算了吧,哪天有时间再看。说着,把我拉到一边说,我说你到我们那儿,什么都没干呢!当时还以为你假正经,哪知道这边还有着个牵挂呢!我说,可能别的男人都觉得女人是新的好,可我就喜欢旧的,见到陌生女人就紧张,疲软。听我这么说,林子辉诡谲地笑了笑,再没说什么,跟着服务生上楼了。
陪客人洗完澡,看着他们被服务生分别领进包房里,我重新返回浴池,先到喷头下冲了冲身子,然后走进石火浴房内,想出一身透汗。每次陪客人喝高了,我都到浴池洗个热水澡,即解乏,又醒酒,然后再躺在大厅休息室的床上睡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喝多少酒也没事了。
我从桶里舀了瓢凉水,朝那堆石头模样的电器泼了过去,只听见嗞的一声,一股热气蒸腾升起,直冲上了顶棚,随后一头扎了下来,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弥漫着腾腾热气,让人几乎喘不上来气。我垫着浴巾坐在浴房的木椅上,感觉浑身的汗毛孔立刻都张开了,汗顺着身子不停地往下流,灌到肚子的酒似乎也都从那些张开的汗毛孔里流出来。蒸了十几分钟,汗出得差不多了,浑身也轻松了,我才走出石火浴房,躺在搓澡床上,让搓澡师傅把全身上下,包括犄角旮旯都用力地搓了一遍,才重新站在淋浴器下冲洗干净,穿上服务生拿来的一次性浴衣,到大厅找了张空床躺下。
都认为东北男人个顶个都能喝酒,而且不喝的酩酊大醉,绝不罢休!我可能是个例外,确实不能喝酒。上次到南方出差,让林子辉把我灌个半醉,而这次我肯定不能怠慢两个从广东来的朋友,得在他们面前显示一下北方男人的好客和豪爽。张口让服务生拎来两瓶“北大荒蓝宝石”,饭店里每瓶售价至少五百以上,每人先倒满四两一杯,好好陪一陪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想到他们俩一点也没惯着我,倒多少就喝多少。等到把两瓶白酒喝光时,他们两个人都没怎么样,反倒把自己给灌多了,差点儿没钻到桌子下面去。
两位客人终于下楼了,我们三个人穿好衣服,到一楼大厅埋了单,接着带着他们到建筑艺术广场下了出租车,买三张门票到索菲亚教堂里面转了一圈,随后送他们回到事先定好的宾馆住下,我才回了公司。
刚下出租车,便看见瞿虹影款款地从公司门里走出来。离开宾馆时,我已经和她通过电话,告诉她马上回公司。见我下了车,她迎上来,嫣然一笑说,你也别进屋了,陪我去买点东西。也没问她想要买些什么,跟她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马自达轿车前,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原来,瞿虹影想去买晾衣架。她家装修时,没安升降衣架,洗完衣服没处晾晒,想买一付能支在地板上的。怕买了晾衣架回家安装不上,才打电话到处找我。
到了曼哈顿卖场,找地方把车停好,乘着滚梯来到三楼,连着询问几家,价钱都差不多,她掏钱买了一付,随手递给我拎着,又朝卖汽车坐垫的商铺走去。而我则像个小跟班,拎着东西跟随在她的身后。
陪女人逛街是件很累的差事。一会儿工夫,我的手里拎满了东西,而瞿虹影却没事人似的,挎着包,款款走在我旁边,掏钥匙一边拧车门一边对我说,一会儿,帮我把晾衣架装上。我说,正好今晚还没地方吃饭呢,也不用整几个菜,有肉就行了。说完这句话,我就有点后悔了,一个大男人怎能和女人这样说话呢?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反而随口说道,男人嘛,哪有不喜欢吃肉的!
二
我并没有在瞿虹影家里吃晚饭,当然也没有吃肉,宾馆还有两个客人等着,得陪他们一起用晚餐。把东西送到楼上,安装好了,等我临出来之前,瞿虹影说,除了住宿和饭费票子以外,把别的花费也变通一下,拿来一起报了。我说不用,怪麻烦的。她则说公司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招待客人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掏腰包,凭啥不能报销啊?
她说的确实没错,我并不是宏大贸易公司的老板,只是个经理。这家公司有两个老板:一个是世贸大厦总经理杜克良,另一个是赵京祚。而我在深圳代表公司和林子辉草签了供货协议后,他提出要回访我们公司。
宏大贸易公司坐落在霞曼街上,不但有一间四百多平的门市,在城乡结合部还有一间七八百平的库房。那间门市除了零售外,主要是样品展厅。别管塑料模特穿的,还有悬挂在半空的都是各样各式企事业工装和大中专院校的校服。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服装经销商挣钱,尤其是经营女人和孩子时装更挣钱,一套就能获得从几十到上百块,甚至几百元不等的利润,从中央大街到霞曼街的马路两旁更是布满了栉比相邻的服装专卖店,一家挨着一家,几乎都是女人和儿童服装专卖店。而我们公司则是剑走偏锋,主打工装和校服。当然,我们经营的工装绝不是普通的工作服,卖那种东西的,道外有的是,用不着我们。我们经营的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还有那些大中企业白领的标准服。这块市场看似利润较低,一套工装或校服只挣十几到几十元钱,可只要拿下一份订单,少则几百套,多则几千到上万套,市场潜力巨大,效益十分可观。
当然,别管多么具有潜力的市场,都得有人去挖掘,去开发开拓,坐在家里肯定一份订单也等不来。公司成立后,我起草了一份招聘广告,招募了六个有着一定销售经验的业务员,底薪每月一千,其余部分挣提成。在保证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前提下,剩余利润由销售人员和公司四六分成。
招来的几个业务员都是跑了几年市场,熟稔市场规则的老业务员。而所有的人肯定都不是神仙,都有其弱点。只要能抓住那些人的弱点,投其所好,没有攻不下来的堡垒!尤其是那两个女业务员,更是业绩不菲,订单一路扶摇直上,把四个男业务员远远甩在了后面。如今难找的是终端用户,只要有了下家,愿意生产加工的厂家有的是。别管提出怎样的苛刻条件,他们都能想尽办法满足对方的要求。
这些年,做生意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公司张灯结彩,大张旗鼓开张营业;每天也都有公司悄悄关门倒闭。林子辉这次到哈尔滨来的目的很明确,他怕我们公司只是一家买空卖空的皮包公司,想要考察我们公司的实力。也难怪了,如今的骗子是越来越多了,不得不多加提防,我很理解他的心情。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做生意就是一种投机,打的时间差和冒险精神。不敢冒风险,就没有效益;抓不住机会,就没有生意!见我们确实是家正规公司,林子辉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意味着我在深圳和他草签的那份协议马上可以进入施实阶段了。
瞿虹影,我曾认真观察过这个女人,尤其观察过她的臀部。看到此处,请诸位千万别往歪处想。我在建三江农场种地时,有人曾跟我说起过,看一个女人必须看她的臀部,而不是脸和其他部位。被释放后,我投奔在建三江农场种地的姐姐。原来我并不了解那些种地的农民,还以为像从前一样,是些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的乡巴佬。其实,那些在农场种地人当中,好多都是“大地主”,拥有几百亩甚至上千亩耕地。姐姐家不但有一千多亩地,还有上百头牛和几口养鱼塘,常年雇了十几个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地主”。在当时,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准备在那里度过自己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