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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沉沉味苦心 ——一言难尽慈悲之恋

作者: 一海明月 时间: 2016-01-06 阅读: 90次 点赞: 8个 评分: 5.0分

“这是一个有情人未成眷属”的故事。即便日后廖静文极力想要淡化孙多慈在徐悲鸿心中的分量与痕迹,也不得不在半个世纪后承认他们的感情。而有关徐悲鸿去世的消息,竟然

“这是一个有情人未成眷属”的故事。即便日后廖静文极力想要淡化孙多慈在徐悲鸿心中的分量与痕迹,也不得不在半个世纪后承认他们的感情。而有关徐悲鸿去世的消息,竟然是蒋碧微第一个知会孙多慈——这仿佛是三个女人之间的恩怨。
   在后来,徐悲鸿生命中这最重要的三个女人有两位都写了回忆录:蒋碧微写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蒋碧微回忆录》与廖静文写于八十年代的《徐悲鸿的一生——我的回忆》。
   唯有孙多慈从来缄默,直到辞世也不曾为自己解释半字。她的后半生,仿佛是一种赎罪,以静默、隐忍且美好的姿态,而她的幸福与伤悲,只与徐悲鸿深深相应,却不需为外人所感知。
   一声叹息之下,愚以为:深爱无声。如时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所谓爱情,与此等在岁月长河与世事沧桑里金砂般坚贞闪亮的真情相比,该是多么不值一提!
   ——题记
  
   慈悲之恋
  
   耿耿星河月在天,
   光芒北斗自高悬。
   几回凝望相思地,
   风送凄凉到客边。
   急风狂雨避不禁,
   放舟弃棹匿亭阴。
   剥莲认识中心苦,
   独自沉沉味苦心。
   ——徐悲鸿答孙多慈
   这里的“慈”,是指一代才女,画家孙多慈;这里的“悲”,是指一代美术大师徐悲鸿;慈悲之恋,讲得就是一代美术大师徐悲鸿和和她心爱的学生孙多慈揪心十载,缱绻一生的仍让人难以忘怀的爱情故事。
   虽説,民国的风烟已消逝了80多年,当年的揪心啊缱绻啊,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早已暗淡,然而,一次偶然的阅读,让我的思绪再次飘荡在这“慈悲之恋”上盘旋良久,于是决定拿一点时间叙述这“慈悲之恋”。
  
   一
   晓雾笼江际,
   寒风萦别愁。
   如何君去后,
   一似水东流。
   ——孙多慈写给徐悲鸿
   孙多慈,1912年出生于安徽寿县,原名孙韵君,父亲孙传瑗原是五省联军孙传芳的秘书,后曾任大学教授。母亲汤氏任过女校校长。
   1930年夏天,因未考取国立中央大学,孙多慈从安庆来到南京,到文学院找宗白华教授,想在艺术专修科旁听。宗白华安排她到徐悲鸿那里学习绘画。18岁的孙多慈开始了在国立中央大学旁听的生活。同窗好友有日后的物理学家吴健雄。
   一个多月后,徐悲鸿带着学生去栖霞乡村师范学校参观,穿着高跟鞋的孙多慈落在了队伍后面,徐悲鸿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她有着一双人见人怜的眼睛。
   回来后,徐悲鸿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个宁静的有灵性的少女身上,一种难言的情愫渐渐在心里升起。
   我相信在当时的中央大学比孙多慈漂亮的女生也大有人在,真正吸引大师的甚至有情愫产生,肯定不是孙多慈的人见人怜的眼睛和外貌。用徐悲鸿嘉许孙多慈之词来形容:“慈学画三月,智慧绝伦,敏妙之才,吾所罕见。”
   可见真正打动大师的依然是孙多慈的“画才”。
   当然,除了孙多慈的“画才”同情心也是有的!蒋碧微女士在其回忆录《我与徐悲鸿》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有一次正在作画,孙韵君忽然提起她的身世,她说她父亲原是孙传芳的秘书。一九二八年国民革命军北伐,孙传芳的军队土崩瓦解,全部溃败,她的父亲曾被关进监狱,因此他们的家庭一直笼罩着痛苦与不安。徐先生并且承认:他听了她的话很受感动,曾将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告诉她说:‘无论如何,现在有一个人在关心你!’于是吻了她的额头。”
   由此便着意培养,接着,1931年夏,孙韵君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正式成为徐悲鸿最心爱的学生,并为她更名为“孙多慈”。
  
   二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王维诗《相思》
  
   1933年初,徐悲鸿携中国近代名家绘画赴欧举办巡回展览,孙多慈继续在中央大学学习,二人只能通过书信往来。
   蒋碧微女士在回忆录《我和徐悲鸿》一书中,也作了叙述:“徐先生早年念过的巴黎美术学校,有一位门房,我在第一次旅法时就已经认识他,他还请我们吃过饭,他是个和蔼可亲,热心诚恳的老人家,对待徐先生相当的好。有一天,有人敲门,徐先生把门打开,便立即冲了出去,我只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说了几句话,徐先生便回房来了。我问他是谁,他答说是美术学校的门房。过了两三天,我在壁橱里找到了一只信封,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孙韵君从国内寄给他的,我恍然大悟,徐先生和孙韵君一直都在书信往来,而那位老门房便是他们的转信人。”
   1934年8月,徐悲鸿赴欧归来,名气得到很大提升。夫人蒋碧薇在欧洲的社交生活中协助了徐悲鸿许多,她和徐悲鸿是令人艳羡的一对。但徐悲鸿仍旧对孙多慈念念不忘。1934年10月,金秋时节,徐悲鸿带着十几个学生辗转至天目山写生。因为出国办画展跟学生分别将近二十个月。尤其是慈、悲,颇有点“小别胜新婚了”吧。于是在一些僻静处,两人情到浓时,不由得深情拥抱相吻,这样的一幕还被一个带相机的同学收入进了镜头。孙多慈是惹人怜爱的,苏雪林这样描写过对她的第一印象,“白皙细嫩的脸庞,漆黑的双瞳,童式的短发,穿一身工装衣裤,秀美温文,笑时尤甜蜜可爱”。不用说徐悲鸿沉浸在这样的“甜蜜可爱”当中。
   一日他约孙多慈单独去狮子岩。上山走得有些累了,孙多慈跟在后面,天目山上,层林尽染,暮霭深处,一抬眼,孙多慈在山间的小路旁,发现了一树红豆。她伸出纤纤玉手,满怀愁思和柔情,郑重摘下两颗最红最圆的相思豆,娇羞地捧给老师,那就是少女的心思,爱的箴言。
   回南京后,徐悲鸿到一家银楼订制了一对金戒指,将这两颗红豆镶嵌其中。红豆之上,一镌“悲”字,一镌“慈”字。前者送给孙多慈,后者留给自己。这几天两人亲密无间,无所顾忌。一个中年男子,还能生出这样的情愫,做出这样浪漫的举动,是幸,还是不幸?
   有人说大师就是小孩子,还真是这样,蒋碧微回忆恋爱中的徐悲鸿,“有时晚上参加应酬,他经常也是吃到一半,就藉词要上夜课而退席,把困窘而尴尬的我留下。最令我难堪的是,他会在酒席上趁人不备,抓些糖果橘子在口袋里,后来我知道,这些也是带给孙韵君的。碰到他这样做的时候,我只好装作视而不见。有时我也促狭起来,他把带给孙韵君的东西预备好以后,放在桌上。等他有事走出房间,我就悄悄地藏过,他回来一看东西不见,不好意思问我,也就讪讪地走了。”
   徐悲鸿儿子徐伯阳在回忆录中也说,在困难时期,徐悲鸿在外面开会,也会把糖果、点心装进兜里,带回家给他们吃。大师确实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疼爱。
   那天在狮子山,忘情之际两人相拥一吻,却被同学拍了下来,归来后有关他们的风言风语很快在中央大学传开。一时间倾慕妒羡,谣言四起。
   蒋碧微女士,这位十八岁即随徐悲鸿远走天涯又陪同他自海外归来的美丽辣烈女子,也绝非简单的女人。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当初既有敢跟穷小子私奔的勇气,共同生活中更是她说一不二。眼下竟有青涩小女前来争锋,岂可容让?自此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争夺爱情、保卫家庭的大战。
   蒋碧薇听闻后怒不可遏,大闹画室,将徐悲鸿为孙多慈所绘肖像撕得粉碎,而那幅传言中著名的油画《台城夜月》,也被她缴获,下落不明。有关此画,蒋碧微回忆录中记载:“画面是徐先生与孙韵君,双双地在一处高岗上,徐先生悠然地席地而坐,孙韵君侍立一旁,项间一条纱巾,正在随风飘扬,天际,一轮明月。”
   徐也曾给挚友舒新城写信,提及此矛盾之情。信中道:“小诗一章写奉,请勿示人,或示人而不言所以最要。”此诗正是专为孙多慈而写:
   “燕子矶头叹水逝,
   秦淮艳迹已消沉;
   荒寒剩有台城路,
   水月双清万古情。”
   美仑美奂哉?叫身旁女子望去,岂能不醋海翻腾?之后,矛盾更加白热化。
  
   三
   当然,大师的爱不只表现在细微的生活方面,他看重爱徒的才华。1935年夏天,孙多慈在国立中央大学艺术专修科毕业,徐悲鸿想借助庚款留学,送她出去。要出去就必须有站得住脚的资本,他策划着为刚毕业的孙多慈出一本素描集。徐悲鸿向来认为孙的素描很好,在孙入学考试时毫不避讳地给了素描九十五分的最高分,在当时还惹来很大的非议,他却不管别人怎么说,坚持自己的眼光。如今又以素描作为展现孙多慈才华的突破口。孙多慈自然喜出望外。可以出书,可以出国,情郎也打算随后而至。美好的生活似乎就要在面前一一铺陈。
   为了促成素描集的出版,徐悲鸿费了不少心思。动用了他的关系,从《徐悲鸿年谱长编》来看,他在3月给上海中华书局的舒新城写了一封信委托出书,4月2日、11日、12日又写了三封催办。其中一封写到“想吾兄好人做到底,既拘慈情,亦看弟面,三日出书,五日发行,尊意如何”,心情急切可见一斑。
   因为留学名额7月要讨论,素描集却无法落实,徐悲鸿在6月又至少给舒新城写了三封信,“其集请速赶出,成其大业,弟稽首求肯,望兄允之”,其情切切昭然纸上。更不用说还多次亲赴上海督办此事。
   为避王婆卖瓜嫌疑,徐悲鸿请舒新城为孙多慈写序,甚至草拟了稿子。“我那楔子,兄弟把它变成白话,补充尊见二十行便是妙文。”因为舒新城迟迟不给回话,徐悲鸿又找到了孙多慈的老乡、美学大师宗白华,当初慈、悲的相识还是此君牵的线。对于徐悲鸿开口相求,宗白华一口答应,评价高到出乎两人意料。“孙多慈女士天资敏悟,好学不倦,是真能以艺术为生命为灵魂者。所以落笔有韵,取象不惑,好象前生与造化有约,一经睹面即能会心于体态意趣之间,不惟观察精确,更能表现有味”。
   在徐悲鸿的努力下,1935年中华书局出版了《孙多慈素描集》。但这却惹来蒋碧薇无休止的纠缠。
   5月的一天,蒋碧薇撑着一把长柄阳伞,穿一身拖地白长裙,戴着长至手臂的白手套,款款走进中央大学女生宿舍楼:“孙多慈,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徐夫人,我……”
   “徐悲鸿正为一位学生的画集奔波,一个月上海就跑了四、五次,这学生是哪一个?”
   “我。”
   “班上学生那么多,但他只为一个学生争取出国留学的名额,知道她是谁?”
   “我。”
   “外面传言説徐悲鸿半公开举行画展,为了卖画,奔走于权贵富豪之门,所得卖画款项,都作为学生留学的费用。知道她是谁吗?”
   “我。”
   蒋碧薇冷笑一下,指着孙多慈的脸説:“你年纪轻轻,出身官宦人家,也在高等学府读书,怎么素质如此低下,与秦淮青楼女子无异?”
   孙多慈从没有受过如此屈辱,任泪水在眼中打转。
   “现在你有两条路,可生也可死。生,放弃对徐悲鸿的纠缠,不再和他有任何来往,我也不再追究。死,仍缠着徐悲鸿,那我也就不顾及什么了。我一定要在中央大学把你搞臭。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吧!”
  
   四
   1935年5月,徐悲鸿与蒋碧薇通过各种渠道为孙多慈比利时庚款留学名额之事展开了一场争夺大战。
   蒋碧薇也一定觉得残酷,冷眼看着那个男人又在燃烧,那火焰也曾经为她而燃,现在却是为着另一个年轻的女人。
   徐悲鸿奔波着,怀着憧憬和希望。
   得知了风声的蒋碧薇,在暴怒之后,含着怨恨和委屈,绷紧身躯和心思,绝情地反击。她去找了一起留学法国的“天狗会”老大谢寿康,拜访了与徐悲鸿情同父子的吴稚晖,给比利时庚款基金会主任褚民谊写信。她梨花带雨,她娓娓道来,她刚柔相济,这些有见识的、掌管着话语权的男人被她说服了,行动的天平偏向了这个表现得有理有节、有情有义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有一张王牌——张道藩,此君大权在握,其中一个职务就是中央文化事业计划委员会副主委,他所心仪的俏佳人开口相求,自然只有喏喏应承的分。
   社交手腕高超、人脉广阔的蒋碧薇以毫无悬念的优势胜出。让慈悲之恋猝不及防,一败涂地。孙多慈的留学名额被勾掉。
   彼时徐悲鸿三十五岁,已有一双儿女,在家庭与孙多慈之间,他起初也并未下定决心吧。多次向蒋碧薇解释,他仅是爱惜孙多慈的才华,但谁会相信呢?若干年后他的学生也微笑着说:其实孙的画未必就是最好的,只是老师喜欢她的人,自然也就爱她的画了。
   在校期间,孙父因政治上受牵连,被捕入狱,徐悲鸿以师长身份给予忧郁中的孙多慈许多温暖与关怀,而朝夕相处中,相爱相惜似已在所难免。不是没试过别的走向,也曾为自己的弟子介绍过男友,但那位海外归来的老同学盛成却并未应承,认为孙多慈看起来没甚么个性,看重与否,原本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爱或不爱,徐悲鸿自己未见得很明白时,倒是妻子蒋碧薇在旁冷眼看得很清楚。如蒋碧薇后来书中所言:“我心怀苦果,泪眼旁观,察觉他已渐渐不能控制感情的泛滥。”并说他每日出门,有甚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得要为多慈带去,这些小物件被他随手搁在桌上,常被蒋窥出动机藏起,他也只是闷闷地装作不知晓,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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