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摘要：现实有太多身不由己，苏陌不想做圣女，然而，有时，放下也是一种解脱。 切得碎碎的葱末和香菜，配上味精、酱油等调料，她将配料投入沸腾的挂面汤中，整个厨房顿时香味四溢。
　　 五点半，开门声准时响起。她欢快的如一只跳脱的兔子，跑到门口，给那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并递上一双拖鞋。
　　 男人低眉，看着眼前女子精致的眉眼，竟生出一种久违的温情。
　　 她叫苏陌，A大中文系毕业生，现在的全职“太太”。
　　 一年前，刚入社会的她充满斗志，从象牙塔走出来的女孩对现实充满着幻想。她想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通过努力买房、结婚、生子，有一个温情的丈夫。
　　 然而，当一次次碰壁之后，她有些怀疑起自身的价值。简历一份份投出去，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偶尔也会接到面试通知，却在一次次的青涩回应之后彻底败北。
　　 她想，幸好还有浩。
　　 浩是她在大学就在一起的男朋友，为人开朗活泼，英俊又不失能力。曾经的朋友都羡慕她能够得浩的青睐。确实，刚出大学校门的他已经是某知名公司的经理了。
　　 她向浩哭诉，却被他笑着说傻瓜。他会说，找不到工作又有什么关系？我养你！
　　 她喜笑颜开的抱着他，心中竟是莫名的安心。或许，浩，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浩很忙，忙到都没空理她。她很心疼，却只能长久的守着电话，等他的回音。然而，终是敌不过对他的关心，做了爱心早餐，于冬日的凛冽寒风中站在他的公司门口，等他上班。
　　 红色的跑车嚣张的从她的身旁驶过。她僵硬的扭过头去，看到车门打开，一个深灰色风衣的男子从驾驶座出来。
　　 是浩！
　　 她打算过去，却看到他绅士的走到另一边的车门，将一位女子请下车。她的嘴角还凝固着僵硬的笑，心中却在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同事而已。
　　 看着浩揽着女子走进公司，她拿出手机，冻僵的手指几次都拨错了号码。铃声在耳边回响，半晌，电话通了。
　　 “陌陌，大清早找我有事吗？”
　　 长久的沉默。
　　 “浩，我刚刚看见你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能控制的颤抖，“我就在你们公司门口。”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继而挂断了电话。
　　 苏陌将早餐放在花坛旁，一步步走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被抽空。
　　 浩跑了出来，连风衣都没穿，身上是她亲手织的毛衣，大大的卡通图画歪歪扭扭的，看上去有些可笑。
　　 他拦住苏陌。摇晃着她的肩膀，“你要去哪？”
　　 苏陌看到他的嘴唇翕动，却无论如何也听不到他的话语。看着他焦急的面庞，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无奈，浩只得掏出手机请假，送她回家。
　　 喝下一杯热茶，知觉渐渐回笼，她交叠的双手紧紧握着茶杯，“说吧。”
　　 两人的默契不言而喻，浩知道她容不得沙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你都看到了，她是那家公司老板的千金。陌陌，我们活在现实。”
　　 一句话，她已明白。
　　 “那么，祝你成功。”
　　 苏陌站起身，不再看他。
　　 浩的眼里有些晦涩，“除了那张证书，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不行吗？”
　　 苏陌转过头，笑，“所有人都可以，除了你。”
　　 “为什么？”浩默然。
　　 “因为喜欢，才不愿在你面前那么不堪。”
　　 苏陌说完，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浩靠着门框，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她在自己生命中消失。
　　 她的东西真的很少，提着行李箱，她将钥匙交还给他，“再见！”
　　 一个人真的很苦，她跟几个人住在狭小的旧屋里，搬煤气、修水管，每一样都要自己操心。她找了份文职的工作，却无法合群，仿佛机械的上班下班，再无任何想法。
　　 原来，现实真的可以消磨掉一个人所有的傲气。
　　 那天，她在抱着一堆资料等电梯时遇到了他。
　　 一个平常到可以让大多数人忽略掉的角色。
　　 他提着公文包站在电梯中，身上的冷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站在角落里，看电梯一层层往上攀爬。
　　 无数同事进来又出去，仿佛落荒而逃，唯独两人默然相对。
　　 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竟发现这个人的气场比自己还要冷硬。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似乎有些尴尬，苏陌红了脸，不敢再闹出动静。
　　 到了顶层，她愕然的看着那个男人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莫非……
　　 她不敢想，乖乖的跟在后面，进入会议室，默默地派发文件。
　　 看着全体成员突然站起身子鼓掌，她顿时手足无措。望向骚动的来源，是他！
　　 接触到那人的目光，她竟有些畏惧。
　　 然而，终是没有说什么，她在秘书的示意下逃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小插曲而已。苏陌将一切抛诸脑后，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工作。
　　 所以，当他找上苏陌时，她更多的是愕然。
　　 无数次试探，苏陌终是点头，不就是做个被包养的小三吗？总好过一日赛过一日的折磨吧。
　　 搬到这个新小区，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等他的出现。她会学着做不同口味的饭菜，满足雇主的需要，她会温婉的笑，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终是无法出卖身体，每每抗拒着他的靠近。
　　 他并不着急，喝着苏陌做的面汤，两人或说话，或看电视，再不然，一起静默的看书。
　　 苏陌有时候会想，他会纵容自己多久？
　　 她以为她可以为钱出卖一切，却依然无法突破道德的枷锁。
　　 她说，对不起。
　　 他只是目光幽然，“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离婚娶你。”
　　 苏陌有些错愕，却终是拒绝，“不是钱和身份的问题，是我的心。”
　　 他笑，“心里住着别人？”
　　 苏陌沉默。
　　 他说，傻瓜。
　　 唉，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傻事，却依然无法约束自己。
　　 他只是正了脸色，那么，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苏陌不置可否，为了情人置妻子于不顾的人，她不稀罕。
　　 然而，脸上终是挂了抹虚伪的笑，轻轻点头。
　　 人生有太多悲欢离合，她不愿意想太多，默默接受现实，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的行为终是引起了家中那位的怀疑。隔天早上，苏陌听到砰砰的敲门声，打开来，还未看清楚来人模样，便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推搡着撞在了门上。
　　 那个女人带着几个好友，就那么大喇喇站在她面前，傲慢的望着苏陌，“你就是那个狐狸精？说吧，你要多少钱才离开他？”
　　 苏陌苦笑，确实，这个女人有张狂的资本。
　　 “一百万，不二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市侩的俗气。
　　 “好，成交！”女人傲慢的填了张支票，“下次离他远点。”
　　 苏陌的手攥得死死地，被撞倒门上的颈椎疼痛难当。然而，她终是屈辱的捡起丢在地上的支票，一颗泪水在不经意间滴落到门口的地毯上。
　　 当天晚上，那个人没有来。苏陌躺在温暖的床上，精神恍惚。她觉得自己很脏，用尊严来换取口食。她又觉得自己很无奈，现实，总是狠狠地甩她一个耳光。
　　 后半夜，她发烧。迷糊中听到手机在响，本不欲理睬，却在深夜里搅得她不得安睡。接了电话，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随意的恩啊应付。她觉得喉咙有如火烧，想要喝水，却打破了水杯。不知何时，手机也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爬回床上，哆嗦着埋入厚厚的毛毯。
　　 快要死了吗？
　　 嗓子里有温润的液体滑过，她大口大口的喝着那个人递过来的水，想要睁开眼，却始终无法如愿。
　　 然而，心里却无比透亮。她欠眼前这个人的，更何况这夜半的救命之恩。哪怕是场交易，在自己迷糊之下完成也好，起码不会受到太多煎熬。
　　 手脚并用得抱住眼前之人，滚烫的唇带着高温吻上那陌生的气息。那个人起先有些抗拒，渐渐地却已放开。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不过一晚放纵而已。
　　 翌日，阳光有些耀眼。苏陌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眼，却不见那人的身影。她疲惫的起身，看到厨房里备好的早餐和他留下的便条。
　　 他说，等我，一切都会处理好的。
　　 她笑，不过是场交易，何必那么认真。吃了点早餐，将那为数不多的行李归拢，是该离开了。
　　 在这个城市，她丢了爱情、丢了尊严、丢了曾经幻想的一切，只剩下一张支票在嘲笑着她的经历。
　　 打车到火车站，她买了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坐在行李上等待，看着广场上那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个小孩在玩弹珠。当那个钢球跳到她脚边时，小孩看到她脸上静谧的微笑。
　　 “妈妈，快看，天使！”
　　 小孩指着她叫道。
　　 小孩母亲朝她歉意的笑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苏陌呆呆的抚摸自己的脸颊，有多久，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笑过了？
　　 把玩着那张支票，她将单薄的纸张折叠成纸飞机丢了出去。冬青树上，那一点纯白是她保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走过检票口，她的心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