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魔,请远离我的亲人吧
作者: 合阳周洁
时间: 201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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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病魔,我请求你远离我的亲人吧,远远的离开。我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伤害他,不要再让可怜的老人家承受那么多疼痛和痛苦,我们情愿为他分担所有的痛苦和疼痛。二十
摘要:可恶的病魔,我请求你远离我的亲人吧,远远的离开。我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伤害他,不要再让可怜的老人家承受那么多疼痛和痛苦,我们情愿为他分担所有的痛苦和疼痛。二十年前自打我进门时叫了他一声“爸”开始,这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就从父亲的手里接过了爱我、疼我、护我的接力棒,老鹰般张开他的羽翼替我们遮风挡雨,在外劳碌奔波,为我们挣得衣食无忧,撑起了我头顶上一片晴空朗朗的天地。如今眼见得年老体衰的老人被病魔折磨的瘦弱不堪,疼痛难忍,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却无能为力,不能够替他分担一点痛苦,心如针扎,只能滴血泣哀,求这该死的病魔远离他,或者让我们能够替他承受一些也好。
可恶的病魔,我请求你远离我的亲人吧,远远的离开。我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伤害他,不要再让可怜的老人家承受那么多疼痛和痛苦,我们情愿为他分担所有的痛苦和疼痛。二十年前自打我进门时叫了他一声“爸”开始,这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就从父亲的手里接过了爱我、疼我、护我的接力棒,老鹰般张开他的羽翼替我们遮风挡雨,在外劳碌奔波,为我们挣得衣食无忧,撑起了我头顶上一片晴空朗朗的天地。如今眼见得年老体衰的老人被病魔折磨的瘦弱不堪,疼痛难忍,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却无能为力,不能够替他分担一点痛苦,心如针扎,只能滴血泣哀,求这该死的病魔远离他,或者让我们能够替他承受一些也好。
我的公公青年参军,他在多个地方担任过警卫员,执行过侦查等任务,转业后在地方上做了一名忠诚的检察官。他一生性情耿直,为人良善,在工作上一丝不苟,是个党性原则很强的一个人。公公当没当过将军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的眼里心里他一直是个威武的将军。公公对饮食不讲究,一碗油波面是他的最爱,在他眼里一桌丰盛的筵席远没有那一碗面条更可口,所以常常是赴宴回来还没等婆婆坐稳就嚷嚷着让赶紧给他下面条,几丝挂面里下两叶菠菜,汤汤水水吃过这么一碗面条肚子才会觉得舒坦。对待衣着,一年四季制服在身,很少见他穿过其它衣物。
我记得我在结婚前我的父母亲很是担心我。公公一家是城市户口,而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丫头,也没个正式的工作,按照当时的说法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父母们担心我嫁到干部家庭会被公公婆婆瞧不起,会欺负我。事实是我父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公公婆婆非但没有因为我是个农村丫头下眼低看我,反倒对我是特别的疼爱和关怀。我记得当时刚刚工作的我每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八十块钱,公公在他每个月拿到工资的那一天总会悄悄地给我两百块,并一再嘱咐这钱只是给我的零花钱,让我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了再找他要。
十里乡俗九不同,我跟爱人家相距五十多里路,我家在县南,他家在县北,有习俗上的不同,更有方言上的不同。刚刚新婚的我常常是听不懂公公婆婆的话,闹了很多笑话。比如做饭的时候婆婆明明是在找铁锨要产煤,可她问我的是:“洁儿,昨天小刚把稥【锨】放哪了?”巧的是爱人刚巧在先一天买回了一把卫生香放在了我房间写字台的抽屉里,我想也没想就回答婆婆:“在我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婆婆傻瞪了我半天也没敢再问,只好用手一掬一掬弄了点煤。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公公婆婆意识到跟我之间是语言有别,所以他们在我面前说话时就刻意的用所谓的普通话跟我交流了。他们蹩脚的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让我忍俊不禁,差点笑弯了腰。后来在爱人不断的翻译下我学会了他们的方言意思,也就不需要再为难老人饶舌的说着普通话了。
未出阁的时候一直被父母惯着饭不会做。第一次公公婆婆因为有事情回老家,留下了我跟正上学的小叔子。婆婆安顿我几点弟弟回来吃饭,让我简单做点就成了。可是我折腾了一个早上,弄得满头的柴草一脸的黑,还差点被烧了眉毛,最终还是没成功引燃锅底的吸炉,更别提做饭了。眼见得小弟该放学了,我放弃了做饭,等小弟回来带着他一起去外面打发了一顿。晚上回来的公公婆婆看到厨房里的凌乱景象才发现我根本就没做成饭。婆婆第二次有事回老家的时候特意嘱咐公公早早下班回来给我烧火弄吸炉,可是这次公公已经将锅里的水烧的开开的沸腾不止单等面条下锅了,我的手还在面盆里被糊着弄不出来,那面团根本就不像在婆婆的手里乖乖的圆滑的一团一团。等了半天见我还没将面团和好,公公抬头看到我的窘相笑了笑好脾气的说:“傻孩子,你不会弄早点说,爸来和面就好了。”说完很麻利的给我的手上撒了些干面粉,将我手上的面都退干净后,他又给面盆里加了一些干粉三揉两揉就上案擀开了。自此,结婚十多年婆婆就再也没让我做过饭,每天都是一回家就有现成的饭菜在等着我了。
退休的公公在单位的例行体检中被查出胆囊莫名其妙的长得很巨大,相当于正常胆囊的五倍大小,他本人并没有身体上任何不适的症状,不痛、不痒,B超检查既没石头也没息肉,就是一包透明的液体。这种情况很少碰到,做检查的医生也含糊其辞的敷衍公公,会不会是你先天就是个巨大胆囊呢?
公公回家将他前几年的体检报告找出来做了个对比,前几年的报告中一直很正常,排除了先天畸形的说法。公公一向粗枝大叶,对身体根本就没有个保养意识。因为他自身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现,他也没打算治疗,更没让我们做儿女的知道,压根就没当一回事。一个多月以后婆婆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情,当时我们几个就劝他再做个详细的检查。公公一听还嘿嘿笑着说:“没啥事情,就是一包水,大不了用个针管把他吸出来就是了。”
在我们的再三催促下他才勉强去医院做了个CT检查。当时县城医院的医生片子看的不是很准确,有点疑惑但是他不敢肯定。他建议我们带老人去省城医院再进一步检查。等片子出来后,我先带着片子去了在省城医院工作的姐姐那里,找姐夫专门在放射科看片子的专家同学,让他看了看带去的CT片。经验丰富的影像教授将片子放在荧光屏上仔细看了一番后,很认真的用手指指给我们说:“肯定地说是个肿瘤,而且长得位置很不好,看,就在这儿,这个地方就相当于一个四岔路口,看明白没,胆道、胰腺管、胃末端的十二指肠在这个地方汇合后再进入小肠部位,他这个肿瘤刚好就挡在了这个路口,堵住了胆汁的排泄,胰腺的排泄,再长大一点胃里的食物也就排不下来了。这个病的医学名就叫做‘壶腹周围癌’,一般长在这个地方的肿瘤恶性的居多,不痛不痒病人没啥感觉,一经有症状就来不及治疗了。”得到这么个结果令我很是震惊,一时半刻我接受不了。老公公一向身体硬朗,很少有个头疼脑热发烧感冒的,怎么一下子就是癌了?
跟爱人通完电话后我一刻也没耽误就往回赶。到家后我们几个连哄带骗的说是县城医院拍的片子看不清,需要到西安大医院另拍片子。由我带着公公前面走,我们先去医院找我姐姐安排做检查,办理住院的一应手续。家里他们几个赶紧收拾公公的换洗衣服,爱人带着婆婆第二天一早也赶到了省城。为了不引起两位老人的怀疑,爱人留下婆婆跟我照顾公公外,他当天就回去了。我们一再安慰他们,就是个小病,检查清楚了心里就踏实了,过两天就回去了。
等婆婆他们到的时候,我这边也办好了住院的手续,直接就带公公婆婆进了病房。一看要住院,老公公觉得事情不太对,不放心的不停地问:“洁儿,你告诉爸,到底什么病?真是个烂病咱就回,我不受那折腾。再说了要知道需要住院我得回家带点钱啊!”我赶紧拦住他的话头:“爸,你看你,这不是还没做检查吗?等你住下了,医院才能给您安排都需要做什么检查对不对?钱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我带着呢,再不够了家里随时可以转账的。”老公公是个当兵的出身,转业后在检察院干了几十年的检查工作,隐隐地他感到心里很不安,疑疑惑惑地一再追问:“你们几个没骗我吧?”我只能耐心的劝慰他:“爸,真的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你这个巨大胆囊他留着到底是个祸害,所以必须把它切掉。县城医院水平有限,这边我姐夫安排了他们医院最好的肝胆外科院长亲自为你做手术。您就别多心了,好好休息好做好术前身体调节。”
刚入院头两天需要各个科室做不同的检查,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婆婆是个高度弱视患者,每走一步路我都要小心地牵着她的手,只怕一个不小心她脚下没踏稳被电梯夹住,或者在楼梯上踩踏空了,更不敢让她一个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人呆着,稍不留意就会找不到。我一手牵着婆婆,另一只手扶着公公,脖子上挂个包,在楼上楼下各种检查室来来回回跑。做胃镜是最难受的一项检查,老人疼得出了一身的汗,他在屏幕上也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胃部已经溃疡的很厉害,医生们提取了活检组织让我们等结果。出来后他直摇头:“咱回去吧,这臭医院没毛病都能让他们折腾出毛病。”
结果出来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可怕的癌。医生将我叫进了值班室谈话,首先他们告诉我这是个非常大的手术,仅次于肝移植的特大手术。他们制定的方案是公公的胃会被切除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胰腺部分也会切除三分之一,胆囊是必须全切无疑的,小肠部分会切十五到二十公分,最后要给他的内脏做个整形,用四个人工吻合管将他们连接起来。费用很高,术前先准备十万元,后面不够再续款。要接的吻合管多,风险很大,也许会人财两空。我当时就吓哭了,怎么离开的医生办公室我都想不起来。
在外面晃荡半天,我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后才进了病房,强装笑脸故作轻松的给老人汇报:“爸,没事,就是胃上溃疡的厉害,你怎么就没感觉呢?”婆婆紧接着埋怨了一句老爷子:“你爸呀,吃饭没有比他更粗的人了,面条根本就不咬就往下咽,胃不坏才怪呢!”我笑了笑,一脸真诚的表情却说出了谎言:“爸,是这样,你这个胆囊呢特别巨大,所以不适合做腹腔镜微创手术,只能给您开伤口,这样做最安全。但是您可能会受点疼了!您怕不怕?”老公公嘿嘿笑了笑:“瞧你说的,爸是当兵的出身,别说是个小手术,就是个大手术也顶多就是上战场多挨了两枪。我打针从来不知道疼。”我抬头仔细看了看老人的脸,觉得一下子他苍老了很多很多,不再是那个一身英武雷厉风行的将军检察官,虚弱到需要我们来搀扶了。莫名的觉得老人很可怜,鼻子酸酸的想哭,努力地压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术前的头天下午,爱人和弟弟、弟媳都到了。几个人轮番劝慰让他心里放轻松不要害怕,一再给他说是个很小的小手术。他也一再说他不害怕,要我们也宽心。给他洗了个澡、剪了手脚指甲、护士过来给灌完肠后,让他早点歇息。这一夜我没合眼,我的压力更比他们几个人大很多,人是我带到医院的,万一手术台上下不来,他们几个和婆婆会不会埋怨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都赶到病房,公公还乐呵呵的坐在接他的轮椅上试了试。等护长给公公插完鼻饲管后老人的情绪一下子坏到了极点,他是流着眼泪被推走的,临走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将我们回头望了再望,一种生离死别的悲伤情绪都在我们的心头蔓延。婆婆胆小,没让她跟着去手术室,我留下来陪着她。自从公公被推走后她就一个劲地掉眼泪:“你们几个都在哄我,你爸肯定是得了大病了,万一他要就这么走了,他啥都没给我交代呢!”我只能揽着她的肩膀不断地安慰:“妈,千万不能胡思乱想,我爸一定会好的!”
公公是在早上的九点被手术室接走的,焦急地等待到下午的六点半才被推出来。坐着轮椅进去,出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左一右两个引流袋、尿管、鼻饲管、负压管、中央静脉管、氧气管、左边手臂扎着针吊着止疼泵、右边手上夹着监护仪器,人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烦躁地不断扭动被捆绑着的身子。紧急将他推进重症监护室后,医生将女眷们都请了出来,留下两个儿子在身旁不断地呼唤他,不让他沉沉睡去。另外就是要看护好他身上的各种管子,任何一个管子被他拔掉了都将前功尽弃。婆婆只在他的病床前看了那么一眼就晕过去了,我跟弟妹赶紧将她扶开,避免她眼睛不好再碰到公公身上的管子。
重症监护室治疗了一个礼拜后,公公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这个时候他老人家虽然还很虚弱,但他意识已经很清楚了,咬字不清的会说话,表达清楚他的意思。爱人和弟弟、弟妹,他们三个都是在单位上班的人,就让他们都回去了,依然留下我跟婆婆医院陪护。做完手术公公胆子变得很小很小,每一天都要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吃药,哄他吃饭,一不留神他就把药片给扔了,或者闭上嘴巴不往下咽。婆婆拿他没办法,气得一次次哭鼻子。只好我哄,我像幼儿园的老师哄小朋友一样,吃一点点的饭就表扬他一下,每次吃药我都会激他:“现在这片药就是摆在你面前的敌人,咱是将军什么时候怕过敌人?有没有决心消灭它?”在他点头首肯下我将药片研成粉末用勺子灌,喝完赶紧给他一颗口香糖嚼着。他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我们也很高兴。一个月以后终于出院回到了家中。出院的时候我将医生们给他带的各种抗癌药盒都给他换掉,或者撕掉了包装说明。好在他视力也很不好,根本就不看。
回家以后在家人的精心护理下,他已经可以慢慢走着下楼到小区门口晒晒太阳了,前来看望他的亲友们也都说他气色很好。一家人高兴地庆幸我们治疗及时,总算是保住了老爷子的性命。两个多月以后,公公有一天下午突然咳血了。开始是痰中带血,他也没在意,叫来医生挂了几天消炎液体没见好转,六七天以后,他开始一口一口吐出血块来。弟妹陪他在医院做了个肺部CT,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肺部已经出现了病灶区,癌细胞转移肺部了,而且发展速度很快。片子出来的当晚,我们四个在医院围着医生问了半天,这种病最后不是突然失血休克死亡,就是肿瘤长到一定程度堵住了呼吸道窒息而亡。照目前的情况看化疗放疗已经没多大意义了,只是让老人多受痛苦延长一段时日而已。怎么办?该怎么给老人解释是什么病呢?最后一致同意以“支气管扩张”一病来搪塞哄骗他。
当医生的弟妹告诉老人是“支气管扩张”的时候,老人半信半疑:“你们几个咕咕哝哝有事瞒着我跟你妈?”我们几个赶紧说:“没有,真的没有。”话虽如此,公公还是不相信我们,他要求去西安做个CT再仔细检查一遍他心里才踏实。怎么办?我们几个从婆婆家出来后回到我这边,四个人坐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一致决定阻止老爷子去西安,好多病人都是知道自己的病情后精神当时就失控了。我们害怕老爷子也同样会接受不了,好好的去了不一定能好好回来,还是让他含糊猜测着。怎么阻止呢?最后还是决定让我再带上片子请专家教授看过了,再回来给他说。事情就这么办。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着片子去了省城,等公公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人已经到西安了。
他的CT片子我又找了姐夫的同学走了个过场,到这种程度只能是对症治疗,吐血止血,气喘给氧,没啥好办法。晚上回到姐姐家,央求姐夫亲自给公公打了个电话,就说是西安诊断还是“支气管扩张”,问题不大,让他不要有思想包袱,心情放宽。姐夫的话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回家我们积极找中医调理,弟弟两口礼拜天常开车带他出去游玩散散心。每一天我们都过得提心吊胆,只怕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老人大概自知来日不多,精神稍微好点就开始收拾他走的时候要穿的衣服。他嘱咐我们他走的时候一定要穿着他的制服,肩章,帽徽,领带,皮带他都一样一样收拾妥当,甚至选了一张他满意的照片悄悄地去影楼放了很大,让作为他的遗照使用。我真的不知道老人在做这些的时候心里该有多么的哀痛和难受啊!
最近老人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走两步路就累,说话也明显的底气不足,说不了两三个字就喘得不行,我们也是拿他术后元气大伤来搪塞着,每天给他输营养能量的针剂来维持着。看到老人每天遭受的罪过,我们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祈愿老天让他少受点疼痛。即便上帝非要收回他的性命,也请求让他在睡梦中没有任何痛苦下悄悄地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