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杂文 >孟云水论诗小札

孟云水论诗小札

作者: 长安孟鑫 时间: 2016-01-06 阅读: 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3.0分

一  王兄台鉴:  诗如好女心思,幽窅婉转,倩人捉摸,更如龙腾蛟舞,矫夭变化,罔求整一。虽然,子都之姣好,靡不称善,西子之轻倩,游鱼竞沉。观摩文苑以求圆


   王兄台鉴:
   诗如好女心思,幽窅婉转,倩人捉摸,更如龙腾蛟舞,矫夭变化,罔求整一。虽然,子都之姣好,靡不称善,西子之轻倩,游鱼竞沉。观摩文苑以求圆照之象,平章诗林而致妍媸毕见。
   诗之风致,云烟瑰诡,莫可一也。而求真美诸众体,则各得三味以蕴藉;试论以六:其为雄放飞扬之篇,当以温厚收束之,是谓雄而能浑;其为悲沉沧凉之音,则以慷慨振拔之,是谓悲中见壮。
   其为清婉秀妍之态,则骨力不可不沉潜于内,是谓遒逸兼之;其为轻薄靡曼之调,则真气不可不充实乎中,是谓筋力饱满;其为平实简澹之声,贵情意真切,而润以明畅之辞,是谓真而不朴;其为光华朗练之色,贵运疏入密,而剔之浓脂腻粉,是谓华而不绮。
   诗人者,或才胜于学,或学胜于才,铢两悉称,各有千秋。才胜于学,则横放杰出,易破出束缚,作语轻浮,聪俊有余典重不足;学胜于才,则峨冠博带,多填书塞典,造辞拗硬,博奥有余而失之于平衍;才学相称,求诸往史,鲜矣。
   诗入新朝,则俊才云蒸。或集前代之大成以颉颃于古人,而发千古之秘。或另辟新途而欲破固有之畛畦,以求独出机杼;规模前代者,患泥古而不通变,戮力创新者,患尖新而雅正阙如;泥古则语多虚假腐蠹之气,求新者则辞每矫奇立异之态。
   王兄名香梨园,而淹洽不群,但以近日所思,聊以资兄闲暇之余,尚祈钧裁,倘有会心之处,则弟之幸也。
   弟鑫顿首
   乙未冬
  
   二
   王兄台鉴:
   兄洵梨园名士也,宿昔论及戏曲之弊,以为古之戏曲,重故事之敷演,今之戏曲,尚技巧之暄耀,本末颠置,遗害无穷。弟耿耿于心,思及时下歌诗之制作,亦有所思忖。
   诸夏诗教,以蕴蓄为归。蕴蓄之三味,玲珑诡谲,上有《周易》之发轫,“言不尽意”,下有常州之余绪,“温厚沉郁”;其要眇之胜,动人心肠;厥有聪明之士,瓜分以求形迹,智巧之徒,丝剖而致定法;其搜猎奇书,穿凿以矜高妙,侈言诗法,附会而逞私智。
   议论则必称“一篇尽在尾句”,以求不尽之意,于是,竞追结句篇末之工;握管则思“不着一字”,而奏含蓄之妙,遂有隐晦幽狭之弊;白石“尾句”之说,厥旨深婉,匪结句锻炼之工,诗之韵味,以终篇法度是系,乃在步步为营,讽至尾句,而神韵全出。情思气韵之明畅,事理逻辑之端谨,莫可阙失,失则天真散逸,温柔尽丧。司空表圣之语,亦作如是之论。
   蕴蓄之致,当以心性气骨为根本,以诗书章句为枝蔓;宋人之讽咏,纵有崇论闳议,伤其真美,而其机锋之颖慧,会心者,亦得蕴蓄之妙,其昂藏于内者,气骨而已;唐诗之兴象浑成,一代之胜,其芜笔之处,亦难称绝构,其空乏乎中者,亦气骨也。
   是故汉诗以蕴蓄为归,而蕴蓄则以气骨为归;标持气骨,则奴婢诗法,气骨苒弱,则为诗法抑勒。今之作手,其勉乎哉!
   弟议论卑靡,词语尘下,倘有谬妄之处,请兄指摘。
   弟鑫顿首
   乙未冬
  
   三
   王兄台鉴:
   稽夫古之妙赏歌诗者,曰:哀而不伤,曰:乐而不淫,曰:丽而有则,曰:辞情相称,曰:文质彬彬;其假以为圭臬者,一语而蔽之,曰:得体。
   今之论诗者,俾其议论,铸辞媚曼,则以平实谕诫之;造语尖新,则以端谨讥评之;立意诡谲,则以敦厚谐谑之;是以次山笨直,而欲平视陶令;飞卿靡软,而思抗美端己;要之,既偏既倚,且浅且薄,不得体也。
   如言平实之为体,匪简易之经营。大抵锻炼文料,精骛瀚藻,而后得郢匠之神奇,积年绮碎,一朝廓清,于是从心所欲,奴婢辞语;诗臻于斯者,犹珠藏于渊,玉蕴诸岩也,民国以来,数人而已;次山之诗,岂可以平实目之,其干燥笨直,去渊明远矣。
   倘诗人以得体约之,则尚平实者,可去板滞之弊,尚绮丽者,能远纤俗之虞;才气豪宕者,莫出之以剑拔弩张。辞句秀逸者,莫流之于字雕句绘;钟情典雅,不为奥涩之句。戮力丰赡,靡作冗赘之篇;谑笑者不近乎虐,爽烈者不失乎野;求灵巧而不浮滑,爱妩媚而不冶荡;诗至于斯,则如美人二八,可观可赏矣。
   戏曲之道,与诗通焉。王兄气概宏肆,局度疏阔,倘治学以得体约之,则功在梨园。
   弟鑫顿首
   乙未冬
  
   四
   王兄台鉴:
   伊昔玉田论词以清空,白石造语多虚字,后世尚南宋者,翕然以为圭臬。然清虚之极,则无我无情,徒具物象。
   阮亭标持神韵,其诗绝似南宗画,迂徐展卷,淡远含蓄,以至“诗中无人”,有韵而无神。士有求清空之法度者,以下字无实词,造语以蕴藉。抒性灵以比兴,摹事态以形象,是为有意境。然肆力意境者,或有境而无意,或有景而无情。诗至于斯,洵假诗也。
   夫意境者,以主以客,以情以景,以虚以实,谐以而浑然,乃成温柔敦厚之致。摩诘咏息夫人以“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不着判断一语,而情境浑然,是为意境之佳构也。
   神韵之说,本自画品,逡巡以入诗说,迤逦至今,名目巧构,曰清虚骚雅,曰含蓄蕴藉,曰温厚沉郁,曰性灵,曰意境,曰格调,要之,皆温柔诗教之嬗变也。以之羁糜诗法,求之愈深细,则魔道以为邻,大抵玲珑恍惚而视之,则为上善。
   弟鑫顿首
   乙未冬
  
   五
   王兄台鉴:
   兄畴昔示余以七律,化曲入诗,笔致疏快,雅可爱玩。乃起大雅俚鄙之忖念。
   近世规杬南宋者,讽其琴趣,直似姑射仙人,绝无俗骨。美则美矣,溯厥根本,则去姜吴甚远,肖则肖矣,而形腴神索,得其肖则失其妙,欲求诸妙,胡不摈其肖。大雅之逐,缚之以形迹,则渺漫无穷,任之以自在,则历历如置睫前。骚雅何必松舍清灯,清虚何必云堂钟鼓,但得文心运用之妙,弱柳夭桃焉得不致隽绝。
   多雅辞而少俚语,肤廓之士也。雅俚之隔,在意趣而非辞藻,措语婉雅而用笔险晦者,是鄙陋而尘下,天然俚俗而精力弥满者,是高妙以奇肆。《西昆》矫虚之制作,不敌《香奁》真气之篇什,周姜绮碎之末流,难堪宫体鲜妍之佳句。
   黜芜蔓而进华实,去乱象而返天真,吾子其勉乎哉!
   弟鑫顿首
   乙未冬

顶一下
(1)
%
3.0
评分
踩一下
(1)
%
孟云水论诗小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