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老头李双安

一九五八年，李双安从土安师范毕业后被分配到吉姆一中工作。报到那天，正好是仲秋佳节，全校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充满了节日气氛，使刚入校的他心里暖烘烘的。由于李老师的庄乡老赵在这里做办公室职员，李一来，老赵很高兴，热情地迎接他，帮助他安排好了住宿及其它事项，然后带李双安去会见一些同事。他们是总务主任李元吉，一年前从张庄乡乡长的位置上调任过来的，教师林光荣，曾任县文化局文艺股长，会计李太安，来自县粮食局，会计张万奇，来自县财政局，很快李双安与他们都成为了好朋友。
　　 欢迎宴会上，大家开怀畅饮，李双安由于刚毕业，自知资历尚浅，必须要谦虚诚恳待人，因此，坚持未喝酒，菜很丰盛，他第一次吃到了列罗名菜梨桔香，清脆可口，香气流溢，非常好吃。学校分配李双安的岗位是教导处教务员，当时教导处主任是于泉忠，曾任县教育局副局长，后来任一中党支部书记兼校长，副县级。教务员有孟凡泰，一年后调任县党校校长，杨发庆，一年后任县组织部副部长，和临时在教导处帮忙的化学教师谢觉民，二年后去县委任办公室副主任，后来成为县长，省医科大学人事处长，副校长。他们几个人齐心协力，工作配合的非常好。当时虽然条件比较差，工作头绪又多，但感觉很愉快。由于本县规模比较小，因此上级决定从临近的二个县里拨过来了五个乡，一中也进行了扩建，规模扩大之后，教导处的工作忙不过来，县委组织部紧急调教育局人事股长宋宏军来任教导处副主任，王怀远由锦庄乡文教助理调来任教务员，还有张国利老师，后去任蛇丘民政局长，马光法，后去任兆运县委秘书，来当教务员，他们都非常精干，有较高的文化素质和很强的工作能力。但从事教育管理工作，李双安是高等师范毕业的优秀学生干部，因此，工作计划一出手，明显优于其他人，大家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没得说，一致同意让他当教总务小组组长，教导处，总务处共27个人，他想，自己由于当时对社会上的虚夸风有不同看法，跟学生会主席顶了牛，被其上告到团地委，受到了严重警告处分，政治上属于有污点的人，当单位要害部门的组长不太合适，但刚工作就给领导撂挑子，实在不好开口，只有硬着头皮去干，无非是有什么工作时，自己尽量多干些，学习时多跑点腿，给大家倒倒水，提前打扫好会议室的卫生，整理好会议材料等，于主任对他很好，很信任，学校张全银校长也不拿他当外人，非常绝密的报告让他起草，他心里非常感激，所以只想着一心一意干好工作为领导，同志们提供些方便。安排课程时，他拈别人不愿意去的混乱班、不愿意要的课上，主动要求担任高三六班的副班主任，因为这个班的班主任是姜同化老师，是他的老同学，性格上有点娘们味，管理班级有点吃力，但人非常好，业务很熟，授课质量很高。他们协调一致管理班级，使高三六班的面貌有了很大改善，多次受到学校、教育局领导的表扬。秋天一到，农业大丰收，但因大炼钢铁，收割草率，很多农田里都剩余了大量的粮食，学校决定让学生们去拣。李双安同姜老师带领高三六班70名同学去安北乡农村拣地瓜，三天时间，拣了近八万斤，教室前的小广场上地瓜堆积如山。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学校提倡教师与学生同吃同住，李老师和姜老师就在班里吃饭，班里的学生们对老师很尊敬，关系也很融洽，李老师从家中带来的豆腐卤和花生米，刚放上桌就被同学们一抢而光，一点也没给他留下，但学生们买了好菜总是先分一些给他们，不让他们吃窝窝头、煎饼之类的粗粮，以此可以看出师生的友谊有多深。60年麦收过后，高考临近，在上体育课时，物理学做吊环练习，一个叫柳下惠的同学因体力不支，手一滑掉下来，摔倒在地上，手腕立即肿胀起来，体育课老师是个新手，看到这种情况一时吓得不知所措，学生班长马上跑去报告了李双安，李跑到校医室拉上校医曹哲江跑向操场，曹医生看了柳下惠的手腕，认为伤情严重，校内治不了，李老师立即去总务科借了地排车，找了三个学生帮忙，一起拉车送柳同学去县医院。一路上几个人连拉带推，车子行走如飞，半小时赶到了县医院。当时县医院条件很差，外科胡主任看了情况，认为比较严重，县里条件差，没有把握治好，建议他们马上转院去省城。于是，做了简易的包扎和防护，就回到学校。李老师向张校长和于主任做了简单的汇报，二位领导非常重视，决定派李双安、曹医生和学校团委书记王开晃带三名学生去夼边省城。他们六个人拉着地排车踏上了征途。从下午四点出发，一路上轮流拉车小跑前进，傍晚七点多钟，当他们接近轰集地界时，天气发生了变化，本来晴好的天空，慢慢聚集起云雾，不大功夫，越积越浓，由白成暗色，再变为黑色，黑云团从高空压了下来，使人透不过气来。而偏在此时，位车的学生“嗷”地一声丢下车子就窜了出去，李老师跑上去一看，车前一条二米多长，茶碗粗细的花斑蛇顺着车把向柳下惠爬过来，蛇头已挺了起来，情况万分危急，李老师顾不得多想，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蛇头三寸，用尽全身力气将蛇压住，蛇太大了，很有力量，带着他翻下路沟，曹医生见状，立即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刀子，赶上去割蛇头，王开晃和几位学生们找石块砸蛇，大约十来分钟，才将大蛇彻底杀死，李双安已累得精疲力竭，大汗淋漓。事后他回忆说，自己从小最怕蛇，若不是为了保护受伤的学生，他是断然不敢接近蛇的。几个学生，特别是柳下惠看到李老师奋不顾身地保护他们的举动，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平息了蛇的威胁，前面的路过不去了，原来他们为了赶时间，离开绕弯子的大路，寻了一条直一些的田间小路走，谁知道快要走出小路时，农民挖了一条半米宽的水沟子，用于灌溉农田，大家见状无不心急如火，此时图的就是节省时间，要再绕回去走大路，时间就得耽误不少，这还不说，大雨眼看就来了，误在这样的黄泥小道上，地排车根本就别想拉得动。李双安与同样年轻一点的王开晃商量了一下，对曹医生说了句：“抬过去”，两个人就跳入小水沟中，曹医生及三位同学把车拉到沟边，跳过两个人接住车把，用力抬着车子过沟，李双安及王开晃在水沟中按车两个轮子的距离左右分开，弯下腰去，让车轮从他们的背上滚了过去，刚走上大路，电闪雷鸣，瓢泼似的大雨向师生袭来，他们走得仓促，没来得及带任何防雨的工具，况且走时天气尚好，也没有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现在半路上，周围也没有合适的避雨地点，再说，柳下惠的伤情这么严重，大家不敢停留，谁知道雨能下多长时间，等不了，因此，大家只好任凭暴雨狂浇，虽然雨水淋得他们睁不开眼，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嗖嗖的，但为了抢时间，他们丝毫也不介意，继续冒着狂风暴雨向前赶路，此时，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心愿，别因时间耽误了治疗，给柳下惠同学留下遗憾。因此，尽管风大、雨急，道路泥泞难走，并未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遇到泥巴粘住了车轮，他们就三个人拉车，两个人用手转动轮子艰难地前进，真是历尽艰辛，好不容易赶到了沂洲，每个人都已精疲力尽，接近虚脱，达到极限了，本想找个饭店打点一下，歇歇脚，恢复一下体力再走，但深更半夜的，又是狂风暴雨天，街上的铺子早已关门大吉了，歇脚的地方确实不好找，再看柳下惠同学因伤口被大雨淋透，非常痛苦难受，大家也不忍心停下来歇脚，只好硬着头皮互相鼓励着撑持着往走，还亏得曹医生想得周到点，临来时从学校食堂里弄了十来个馒头带着，此时发挥了作用，每人分二个，大家边走边啃着赶路，经过八个小时的奔波，再上狂风暴雨的刮淋，他们脚上穿的布鞋鞋底全都磨穿了，只好打赤脚走路，天太黑了，道路又太滑，尽管大家都用双手抓住车箱，还是有人摔交，大家的手臂都处于麻木状态了，根本握不紧车箱，为了不使车把突然倒地，用两个人拉车，一人抓一个车把，如果一个人摔倒了，还有一个人抓着，不致于让车子倒地，使柳下惠受二次伤害。奔波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在众人力歇实在没有气力再往前走的时候，大路上终于开来了公共汽车，李老师决定他与曹医生及一名女同学上汽车，送柳下惠去省城，王开晃及其他两名同学找客店住下休息一天，第二天拉空地排车返校。10点钟，汽车到达省立医院，大夫见了他们浑身泥泞疲备不堪的样子，听了介绍，非常感动，立即开出单子拍片，片子拍出来后，诊断为骨折，进行了复位，后打上了石膏，办了住院手续，等把柳下惠送到病床上住下，李双安再也支撑不住，出了病房门就倒下了，医生护士一阵忙碌，把他抬进急救室抢救，输上葡萄糖液体后，十来分钟他才苏醒过来，他确实太累了，休息了二个小时，立即到柳下惠的病房里，询问柳家人的联系方式，好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的父母。柳下惠给了李双安一个电话号码，说这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孙叔叔的，柳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在县粮食局下属一个粮站上班，那里没有电话，得请孙叔叔转达。李双安立即赶到邮电局要通了孙主任的电话，说明了这里的情况，孙主任说：“柳下惠的爸爸今天刚刚调回本县，任县长，此时正与地委的领导开会，他会马上把情况告诉她妈妈，请她先去省立医院，待柳县长开完会立即向他报告。”
　　 二个小时后，柳下惠的妈妈就赶过来了，对两位老师千恩万谢，让陪同的亲戚给李和曹买了崭新的皮凉鞋，又嘱咐吉普车司机一定要将两位老师安全地送回学校。
　　 王开晃及三个学生回到学校后向领导和同学们讲述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老师和学生们对李双安的举动打心眼里佩服，校领导也深受感动，认为李老师是全体老师学习的榜样。
　　 由于在省立医院休息时间太短，治疗不彻底，回到学校三天后，李双安突然头痛难忍，住进了县医院，同学们轮流去照顾他，打水、买饭、洗衣服，一连十几天，同学们对他关怀备至，拿他自己的话说：“同学们对我的照顾，比对自己的父母、兄伺候的都周到”。他真是从心里感激，也体会到了人民教师的光荣。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病时好时坏，除不了根，不得已，只好去省城看病，当时班级正准备迎接高考，学生们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做着最后的拚搏，在这样的紧张情况下，听说李老师要去省立医院看病，大家还是争先恐后地要求陪他去，学校领导经过考虑后，决定让已受保送的高立芳同学去照顾他，高家住县城，半年前李双安在城关镇任挂职副镇长时曾去过她家，她温文而雅，对老师既尊敬照顾又周到，李双安深感慰籍，其他同学也在紧张的备战当中抽出宝贵时间去省城看望他，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由此看出师生的情谊有多么深厚。
　　 59年下半年，因高产不丰收，地里产的粮食没有及时收割上来，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开始了。当时每人每月供应27斤粮食，大家都是青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国家供应的粮食不够吃，不得不挖些野菜代用，学校组织了十八个班的学生开赴平芝县山区，去河里捞柞菜，1200人的吃住管理问题，学校领导决定由李双安负责，他们带去的粮油供应证都是地瓜，没有其它粮票，为了让学生们喝上碗热稀饭，让同去的老师们改善一下生活，李多次跑粮站，请站长帮忙、照顾，用地瓜票换取一些玉米面和少量面粉，那时连买盐、肥皂、毛巾等这些小生活用品，都要供应证，因为是跨县作业，学校在当地没有供应计划，李双安就多次去地区商业局联系，找到几个毕业早一点的学友和一些一中毕业后干供应的学生，请他们向领导求情，支持一下教育，那时的领导对教育系统确实高看一眼，不说别的，从级别上来讲，各县第一中学的党支部书记一般都是副县级，比教育局长还高半个格，所以他们找到商业局长的时候，局长爽快地答应帮忙，解决一部分困难，就这样，在李双安的奔波努力下，学生们终于喝上了玉米面稀饭，吃上了新鲜疏菜，洗手洗脸有了肥皂、毛巾，校领导包括当地政府的领导，都认为李双安办事实在，有股子钻劲，是个难得的人才。全体师生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胜利完成了任务。
　　 回到学校以后，正当李双安满怀豪情准备再接再厉，接受更具挑战性的工作时，县教育局接到了地区团委发来的关于李双安工作问题的意见书，意见书上明确指示县教育局，李双安犯有严重的错误，反对党的农业创水平政策，曾造成恶劣影响，必须彻底清查李双安的问题，彻底肃清其流毒，不能再让他继续留在教育圣地县一中工作。这真是晴天霹雳呀，震得一中大地颤抖不止，领导、老师，特别是同学们怎么也不能理解，一个兢兢业业为工作，全心全意为学生的好老师，为什么成了走资派、黑典型？
　　 虽然全校从校长到广大学生们一致向县里反映李老的好处，但上级指示就是命令，抗拒不得，谁也保护不了，为弥补对李老师的亏欠，一中领导向教育局提出将他的妻子由外地调来，同他一起下放到偏僻地方去工作，教育局也知道李双安是个好人，上级来了指示，没有办法不执行，于是，批准了一中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