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十二,我二十三
作者: 五月旧馆
时间: 2012-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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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一) 她三十二,我二十三。她风韵犹存,我青春年少;她如狼似虎,我情窦初开。我爬在她身上,好像孩子爬在母亲的身上。我就是这种感觉,然而这又何妨。我吻过她
(一)
她三十二,我二十三。她风韵犹存,我青春年少;她如狼似虎,我情窦初开。我爬在她身上,好像孩子爬在母亲的身上。我就是这种感觉,然而这又何妨。我吻过她娴静的额角,吻过她多情的睫毛长长的眼睛,吻过她发黄发暗但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吻过她俏皮的鼻子,吻过她柔软脆弱的嘴唇,吻过她洁净、光滑、纤长的脖颈。随而,我扯开她的抹胸,在她胸脯里寻觅挺秀的乳房。正是第一眼瞧见了她洁白纤长的脖颈,以及裹在薄薄的浅藕色罗衫后挺秀的乳房,我才对这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的女人刮目相看。
我们紧紧的搂抱着,手指甲掐进肉里;正像人们说的,我们如今水乳交融。我喘着粗气,耳畔她一声声娇喘,那发自心底发自灵魂深处的喘息,真可以消磨一切英雄豪杰铁一般的意志。我们一起融化着,一起蒸腾着。
我说:“我们一起死吧?”
她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在把一切恐惧、焦虑、愧疚、伤感、怨恨、嫉妒统统释放的那一霎那,在高潮到来的那一霎那,我一口啃住她的脖子……
这是七月初七的夜晚,月明星繁。月光在江边的茅草屋下筛落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屋旁柳树沙沙作响。我们对着屋门躺着,身上盖着我的青布直裰。土坎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江水蜿蜒东流,在大约一里处大宽转折向南边,薄薄的云雾或聚或散;江岸是漠漠的旷野,看不见任何渔火家灯。天低低的垂着,四周围只有草科里的偶尔几声秋蝉叫,除此之外,哪儿也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世界好像睡熟了。一阵凉风从江面吹进来,有些凉,也有些新鲜,闻起来还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从四周的花草树木里吹来的。
她做了一声干巴巴的咳嗽。我转过脸看她。她两眼炯炯有神盯着漏光的屋顶,因为稍稍向上抬起下巴,显出嘴角一抹松弛的肌肉。也就在这时候,我才突然恐慌:她正在衰老着,她和我有十年的年龄差距!尽管那一声咳嗽是多么风情万种,然而也只是世故做作的风情万种,这也更加说明她开始衰老了,岁月已经在她的容颜与声音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我强迫自己去看她还存留有十五六岁少女特有的羞涩的眼睛,婴儿肥的脸颊,俏皮多情的嘴唇,还有洋溢在脸上慵懒而又娴雅的表情。于是她又变得魅力无限,让人欲罢不能。她何曾老了!我忍不住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响亮得好像一只青蛙跳进水里。
她看着我咯咯笑起来,有些放荡,有些纯真无邪。“小冤家,你现在还想和我一起死吗?”她缠住我的脖子说。
我略微想了想,敷衍道:“想啊!咱们一起死。”我伸出舌尖贪得无厌的添她的脖子,又要一路向下追寻她挺秀的乳房,那是比床铺更要柔软舒适的地方,那是逃避世间一切苦恼烦恼的避风港,那是可以甜蜜入睡的安乐窝。
“哼!我才不信你会跟我一起死。”她又莫名其妙笑起来,放荡而又纯真无邪。“这真像是做梦一般,我居然和一个比我小十岁的青年才俊勾搭上了。——咯咯咯!难以置信!你说他们要是发现我们在一块,会怎么说?——‘这对狗男女!’‘这对奸夫淫妇!’狗男女,哈哈哈,狗男女!我们两是狗男女哟!”
我说:“你怎么这么乐呀?他们怎么会发现我们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一定不会发现这件事的。”
她又那样子笑了一回。“你说他们要抓着我们,会把我们怎么样?我想他们一定会剥光了我们的衣服,押在槛车里游街示众,受万人唾骂。你被送上断头台,我被绑在木驴千刀万剐。”
“别说了!真扫兴。”我听着瘆得慌,“我不管他们怎么对我们,现在我只要你!只要你!”我又爬在她身上喘息,用力更猛,动作更快,每每在这个时候我就情愿与她一起死去,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愿意与她一起死去。“我才不管他们!我只要你!你听见了吗,我只要你!——”我紧紧搂住她,紧紧的不要有一丝缝隙,紧紧的接近于将我们都勒死。
“你总要去想我们的将来的,你不能逃避的。”她语气平静说,“我比你大十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父亲在我三岁时就死了,母亲把我养大,她从小教我三从四德,如今她也已经年近六旬。他们曾经是我的生命支柱,直到那天遇见你。既然我可以抛下他们跟你在一起,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倘若以后你不要我了,和另外的女人好上,我就诅咒你,一躺到枕头上就看见我,坐起来就看不见我。”
我没有再回应她这些扫兴的话,却问她:“我第一次看见你那天,你读的是什么书?”
她说是《列女传》。我禁不住哈哈大笑。我说:“你自己熟读《列女传》,却还做出这等违反礼教的勾当来,当真是讽刺之极。”
她轻轻在我额头上一点,撇着嘴角说:“你不是也读圣贤书吗?再说了,还不是你这冤家害的?读《列女传》又怎的?朱淑真不也红杏出墙吗。”
我笑道:“她可是个有名词人,怎么会红杏出墙?”
她抿嘴一笑:“你没看过她的词儿《生查子》吗?‘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明明是说她要去老地方会情人,怎么不是红杏出墙?”
我简直无语了:“……哪个说这是朱淑真的词儿?这是欧阳永叔的词儿!你当真是无药可救了,为了给自己的放荡找借口,不惜张冠李戴,侮辱圣贤,当真可恶之极!可恶之极!”我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释放了一切恐惧焦虑愧疚之后,我躲在她胸脯里什么也不想,静静的睡着了,用她的话说,就好像一个疲惫的孩子。
(二)
我和她相识也就一个月时间,便做下了这一头令人不齿的苟且之事。一个月以前的那一天,已经稍稍有些秋意,虽是六月却是七月的气象;天有些阴,有些晴,偶尔可以看见从云缝里透出一两抹光照落在一树发黄的梧桐叶子上。我骑着青骢马打她后院粉墙外经过,猛然瞧见墙里面,一个冷落的秋千旁,一个八角亭子里,她正伏在石桌儿上读书,一个老妈子带着两个男女在亭子外逗着一只狗儿玩儿。她一袭浅藕色罗衫,头上绾着元宝髻,上面插着鲜花,簪着银钗:她攥着小拳托着下巴,体态慵懒娴静;鬓发下是白净纤长的脖颈,胸脯鼓着挺秀的乳房。我咣当一下就没了主儿,就在墙头上呆呆盯着她看,怎么看也看不厌。她秋波那一转,更是摄魂钩魄,我恨不得一口将她含在嘴里。
这就是我和她不伦之恋的肇始。
她叫李月儿,丈夫杜仁贵是这里普通的一个地主员外,父亲早年跟狄青打过西夏人,他从小跟父亲也学了些拳脚功夫。他自己开着一家漆器店,资财不算少不算多,只是没权没势。而我秦风则出自一个衣冠之家。我的祖先,《前汉书》《后汉书》里都有传的。十八世祖在西汉做过郎官,十五世祖在东汉做过司隶校尉,十三世祖当过大长秋。入于魏晋南北朝,也很曾显赫一时。到了隋唐,在皇帝身边也做过翰林学士。迨及大宋,在太祖太宗时,曾出过榜眼,这个榜眼后来做到太学祭酒。家谱上中进士的更是不胜枚举。我父亲是进士出身,在元氏做过县令,后来祖母去世,他丁尤还家,便再无意仕途,一面著书立说,一面教授子弟。父亲与本县县令景江兰是同榜进士,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两家就缔结了婚姻。都说县令女儿景惠很有志气出息,严肃严谨有烈女风范。我也拜过她家好多回,她只躲在阁子内隔着帘儿说话;然而凭着她一言一语,就晓得她端的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我父亲也算是很开明了,不赞成古人“学而优则仕”,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教育方式,他一直想把我塑造为一个能文能武的国家栋梁,于是就请了个教头,每天读书之外教我枪棒功夫。如今边疆战火不断,北有契丹女真,西有李夏,若有机会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一扫本朝儒弱风气,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到时父子具荣,传为佳话,可知是好。于是父亲对我管教严上加严。大到人生抱负志向,为人处事,小到平常吃喝拉撒睡,无不以类似“头悬梁,锥刺股”的方式加以约束教育。他又写了一本大约与《颜氏家训》相同性质的书籍,劝勉同姓子弟。书中分为教子、兄弟、后娶、治家、风操、慕贤、劝学、文章、名实、涉物、省事、止足、养生、音辞,等十四章,分条逐例,规范我的日常生活。食不语,饮不醉,长辈来访斟茶倒水,长辈不坐,不得先坐,诸如此类就不用说了;就是我要交哪个朋友,他也给我指定明白。犯了错儿,自然要罚。面壁,跪祖宗牌位,三日不许饮食,抄写经文一百遍,等等等等。我自己也纳闷,为什么治家严厉的父亲却养出了我这个不孝儿,这样一个世代簪缨家规清肃的家族怎么竟生出了我这个叛逆的子孙。是物极必反吗?或者只是因为爱情?我和她,那个已经被许多人调侃为“老妈子”的女人之间,是不是真的爱情?到时东窗事发,我将怎样面对父亲,面对列祖列宗,面对乡亲父老?每日的胡思乱想,提心吊胆,神情便也恍恍惚惚。
纸终究包不住火了。那天教头请我上酒楼吃酒。好酒好菜那是自然,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软盘,——三四个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女娘在旁边斟酒弹琵琶唱曲儿。三巡之后,教头给我斟满一杯,他自个儿斟一杯,说道:
“贤弟,以我略长你几岁,多些阅历,所以做了你的师傅。如今有一言相告,不知道你肯不肯听?”
我心里纳闷,他虽说是个习武之人,可在我家却本本分分,恭恭敬敬,好像个懦弱的书生,极少出来应酬,更不用说请人吃酒了。我说:“师傅但说无妨。”
教头说:“贤弟这几日神不守舍,心猿意马,枪棒疏失了不少,不知道有什么缘故没有?”
我笑道:“原来师傅怕我疏失了枪棒功夫!这样,师傅今天就在这酒楼上提点提点徒弟,看是不是真疏失了。”
教头连忙挥手道:“怎敢!怎敢!不好!不好!打坏了酒店的盘盘盏盏,酒家见怪。实话跟你说,有人与我讲这几天你老去找那个女人……”
我腾的立起来:“你听谁说的?”
教头道:“你先别管谁说的。没有是最好;要是真有,你还是尽快断了关系。倒不是说她丈夫的父亲从前打过西夏人,他自己有一身本事,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只是传出去名头不好。不但名头不好,恐怕还得连累你的前程。”
我只默默站着,一言不发。
教头接着说:“打开板壁说亮话吧,你父亲其实也知道了,只是父子之间不好挑明。他让我来劝劝你,尽早与她分手。”
我惊愕道:“我父亲怎么就知道了!”
教头道:“不仅知道了,而且已经跟我说,真到万不得已时候,为了你的前程,为了你们家声誉,只得叫些人将她们一家子赶离本县。”
我沉吟道:“我们两人是真心相爱,她与别的女人不同。”
一贯极少有剑拔弩张时候的教头突然抗声道:“这是什么话!她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少妇人,你与她真心相爱!说出去笑死人!你想想,你一个大好前程,毁在一个残花败柳女人上,值当吗?”
我反问道:“难道不值当吗?”
教头道:“女人而已!”簌的抽身离开酒桌,将对面那唱曲儿的姐们一把揪住头发,使力一掼,掼在地上,钗鬟都碎了;指着她向我说道:“女人而已,有什么值当的!”
我竟错愕得说不出话来。怪不得近来父亲脸色不对呢,原来他早有耳闻了。教头把我们在酒楼上的谈话告诉了父亲,父亲见我执迷不悟,勃然大怒,骂了一场,打了一顿,落后又锁在书房里半月不让出来。
父亲担心我未婚妻那边听到了风言风语,半月之后就把我又放出来,让我择个良辰吉日去拜访她一家子,把事情解释清楚,消除他们的疑虑。
虽说已经来过很多次,可是每次来她家,她们家繁琐的礼仪讲究,幽深静穆的庭院布局,宾客之间的客套做作,都让我浑身不自在。幸好未来老丈人应酬不在家,家中只有她们母女两人,而未婚妻是照例不出阁见客的。客厅中便只有我和丈母娘。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吃茶。茶罢,说了一些我学业上的事儿,随后丈母娘不无忧虑的说道:
“近来风言风语,不晓得你们听到了吗?我们可是听到了。你丈人实是不高兴,不只一遍在我面前说你不检点的话儿,还口口声声说要退婚。都是我把他顶回去了。你我两家都是这里的名门望族,外头人只要一说起这里的高门大户,也必定就指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就不用说了,你们父辈又是同一榜的进士,一起吃过琼林宴的。两家渊源如此之深,我女儿不嫁你又嫁谁?嫁与你才叫门当户对。反过来讲,你不娶我们家孩儿为夫人,你还娶谁?西街卖茶的王婆?东街说姻缘的老媪?还是妓馆里的老鸨儿?——我把这些话儿说与你丈人听,他就不吱声了。我把你当亲生孩儿看待,谁年轻时没有点错儿,改过就好。外头的闲言碎语如果真的,你就与那个疯女人断了关系,她乌七八糟的,难道有我女儿好?只要跟她断了,我女儿还是你媳妇!”
丈母娘正把豪言壮语说到这里,里面未婚妻按耐不住了,三步做两步抢出来,正气凛然说道:“娘,你这是怎么说的!古人说的好,‘人死事小,失节事大’。倘若我嫁的丈夫是个像《烈女传》鲍宣那样修德守约的君子,我就是穿短布衫,挽鹿车,提瓮取水,终是无怨无悔。倘若他德行污秽,我就要学乐羊子妻子引刀向颈!别人所说不是真还好,要是真的,我就独守空房,直到终老,总不与他举案齐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