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记 ——短篇小说

摘要：瘦的想胖，胖的想瘦。瞎折腾个啥呀！从此王老大两口子再也不提那减肥的事儿啦！ 王大嫂当姑娘时杨柳细腰，风大都怕折了腰，极瘦极瘦的，活脱脱个黄毛丫头。
　　 王老大更瘦，皮包骨头，三根筋挑着个头，外号叫个“麻秸杆儿”。
　　 八十年代头一春，冰消了，雪化了，杨柳吐绿了，媒婆儿一天三上门儿：恁俩可是天造的一对儿，地造的一双啊！万里挑一也没恁般配呀！可背后又听媒婆对人议论说：一对儿啥？一双啥？哈哈!筷子呗！走街串巷的嚼舌头，像刚下蛋的母鸡，呱呱呱,呱呱呱，满村都听的见！
　　 媒婆的嘴栓不住，说就说吧，瘦咋儿啦？瘦也不是病。再说，那年月谁胖啊？不都是“瓜菜代”闹的吗？
　　 小两口同岁，都是成立人民公社那年生的。
　　 爹娘说，孩子命好，生下来就赶上了入大食堂。天天吃白馍，那馍蒸的又软和又筋道，有大海碗那么大呀！三天一改善，猪肉粉条大锅菜，那肉块儿，块儿块儿像那火柴盒。"吱儿"一口，顺嘴流油儿。
　　 公社主任在大会上说，要三年赶英，五年超美！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哩！村支书也说：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就要到来啦！
　　 全村人，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就像一下掉进了酒缸里，晕糊糊的拍巴掌，真如明天就能过上那生活似的。
　　 不知道是咋回事儿，没半年，食堂里的馒头就越来越小了。接着白馒头换成了黄饼子。黄饼子又变成了黑菜团子。没几天，干的断了顿，大锅饭成了野菜汤，每人一小碗，稀的能当镜子照。一熬就是三年啊！
　　 那年月老大和媳妇回忆起来还依稀记得。别说长肉了，就是骨头也不长呀！长成“筷子”算不错了，没成人的可多了去啦！
　　 不过，也有胖的，而且胖的怕人！一指头摁下去就成了坑儿。那是浮肿！饿的！得那病不知死了多少人呢！
　　 一双“筷子”成了亲。第二年王大嫂就当了娘，生了个大胖小子。王家添丁，长子长孙。公婆喜的睡觉脸上都笑成了花儿。
　　 公公把心爱的“红灯“收音机放在房顶上，开的震天响。喇叭里播放着于淑珍《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那风靡一时的歌儿。他眯着眼儿，卷着烟儿，侧着耳儿，喝着水儿静静的享受着那天伦之乐！
　　 婆婆当了奶奶，心里美滋滋的乐！她不让媳妇下床，一天八顿饭，变着花样伺候着。拉屎撒尿也舍不得让媳妇下来，硬是让媳妇在床上躺了整整的一个月。
　　 王大嫂那儿享过这个福，坐了个月子就变了样儿拉！腿粗了，肚大了，脸胖了，腰圆了，屁股也撅起来了！像气儿吹的似的！王大嫂胖了，发福了，连走路都变了型，像个大鸭子！
　　 老婆坐月子，老大跟着沾光。八顿饭老大能吃一半，反正剩下的老大包圆。饭前香蕉橘子梨；饭后鸡蛋红糖水。当娘的不炖鸡，就炖鸭，炖了猪蹄儿炖王八.还有鲤鱼和大虾！那是下奶的，可不能亏了俺小孙孙！
　　 不知道是催的过了火，还是大嫂奶源太足，两个奶子鼓的像俩足球，奶水如打开的水龙头，把孩子催的噌噌的长。孩子吃不了，憋的大嫂呲牙列嘴的痛。
　　 晚上，那奶水如断线的珍珠滴答滴答流个不停。弄湿了衣，弄湿了被，弄的大嫂没法睡。
　　 “老大，俺憋的难受哇！”半夜媳妇推醒了老大说。
　　 老大从熟睡中醒来问：“那咋儿办？要不我给你揉揉？”
　　 “越揉流的越多,瞎了俺心痛，你，你，你就嘬几口吧！”媳妇鼓足了勇气求老大。
　　 老大忙摇头：“不沾！不沾！俺咋儿能和儿子争嘴吃呀！”
　　 “不吃拉倒，憋死俺算啦！孩子你自己管吧！”媳妇真的生了气，嘴一撅，扭头抽咽起来了。
　　 坐月子的人千万不能生气，生气能把奶水憋回去的。老大的娘叮嘱多次了。老大慌了神儿，忙哄媳妇：“俺嘬！俺嘬!俺吃还不行啊！”
　　 媳妇“喷儿”的笑了。把雪白的奶子塞进老大的嘴里。
　　 老大又吐出来，仰起脸正而八经的央求媳妇说：“那你得给俺保密，不能跟别人说。”
　　 大嫂甜蜜的“恩”了声儿。食指一指老大的鼻子尖儿：“咸操心！”
　　 老大把头钻进媳妇的怀里，噙住那温润松软的奶头，白莹莹的奶水如断线的珍珠缓缓淌入老大的口中……
　　 是玉液？是琼浆？是甘露？是参汤？才几口，老大的肚子就像着了火，那火苗顺着血管儿，霎时传遍全身。昏沉沉，轻飘飘，如踏上了彩云飞上了天，做了神仙…….
　　 那奶水儿浇灌着“麻秸杆儿”,竟也生了根，发了芽，变化了！老大腰粗了，体壮了，啤酒肚儿也凸出来了，刀子脸也宽大起来了！
　　 老大心灵手巧，又不惜力，土地分到家，一年一个大棚。竟成了能人儿，成了名人儿！成了响当当的“万元户”！饭桌上鸡鸭鱼肉天天有，美味佳肴顿顿吃。十来年功夫，一双瘦“筷子”竟变成了两个肥“麻包”！
　　 眼下，城里人以瘦为美。两口子看着电视上的减肥茶、减肥药、减肥班心里直痒痒。最近又出现了个“速效减肥班”，王大嫂再也坐不住了。“咱俩分两批参加吧！”丢下一句话，交了5000块钱，报名参加了为期30天的“速效减肥班”。
　　 速效减肥法是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利用高科技的饮食疗法进行的，有专家指导封闭实施的。最核心的，最机密的，含金量最高的就是食谱。这个天大的机密被王大嫂无意间看到了，她小心翼翼的纪录在本子里。
　　 速效减肥食谱（绝密）
　　 每月上旬早鸭蛋一枚，中午米饭2两，晚上苹果一个，每餐后饮用一包减肥茶。
　　 每月中旬早鸡蛋一枚，中午米饭1两，晚上梨子一个，每餐后饮用2包减肥茶。
　　 每月下旬早鸽子蛋一枚，中午黄豆泡醋一汤勺，晚上醋泡黄豆一汤勺，每餐前饮用一包、餐后饮用2包减肥茶
　　 说明：
　　 1、时间按农历
　　 2、有效率，上旬减肥成功的占38%，在中旬减肥成功的占36%，在下旬减肥成功的占25%。
　　 3、上述密法不成功的，必须采用特殊疗法，即俗称的绝招。
　　 眼看着减肥班的人越来越少了，都苗条的毕业了，可王大嫂却说啥也减不下来了。那个体重磅像按装了磁石吸住了，钉住了，怎么也不往下滑。大嫂饿的眼发黑，腿发软，有气无力的。可体重还是不见轻啊！这真是老专家遇到了新问题！“看来要给你用绝招啦！”专家下了决心。
　　 晚上，治疗室里拉灭了明亮的电灯，点燃起蜡烛。在昏暗的灯光下，专家戴着大口罩，戴好皮手套，打开保温箱，取出一个带盖的杯子，加了些卫生油，搅拌了一下。大嫂飘了一眼，杯子里面白生生的白条条儿，有筷子般粗，大概是面条儿吧，她猜想着。
　　 专家端过来，对大嫂介绍说：“这是从日本引进的特效药，贵重的很啊！要一口气儿吸到肚子里，不能用牙咬，更不能用嘴嚼。否则药性失灵，就再无办法了！”
　　 王大嫂点点头，记住了。心里想：正饿呢！两杯也填不饱肚子啊！
　　 “要闭眼吸！”
　　 “恩，知道啦！”
　　 王大嫂接过杯子，眼一闭，头一仰，张大嘴一吸溜，杯子就光啦！全喝完了，也没品出啥滋味儿，只觉得滑溜溜的，一股子油性味儿。
　　 专家大喜：“祝贺你减肥成功！十天后必大见成效。”专家亲自用车把王大嫂送回了家。
　　 久别胜新婚。半夜媳妇回了家，王老大搂着媳妇亲了没够。
　　 “你的嘴什么味儿啊？”老大觉的不对劲儿。
　　 “啥味儿？药味儿！刚喝的减肥特效药啊！”
　　 老大摸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媳妇嘴里，又甜蜜地搂在了一起......
　　 俩人都累了，鸡叫了三遍都没听见。老大睁开眼，太阳都照到屁股上了。急忙推媳妇起床。
　　 这一推不大要紧，吓的老大“哇”地一声光着身子窜了起来。只见媳妇张着嘴呼呼地大睡不醒。嘴角儿十几条筷子般粗的大蛔虫蠕动着。脖子上也缠着几条那东西。老大嗝蝇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张嘴"哇"的吐了一地。
　　 大嫂被老大惊醒了，她感觉嘴角里有黏糊糊的东西，顺手一抓，扯住了一把蛔虫。那些家伙使劲往嗓子眼儿里钻，大嫂一激灵，活生生地把那些家伙扯成了两段。随手一扬，竟弄的满屋子都是蛔虫啦！
　　 王大嫂平时就怕那些虫虫蛴蛴的，这都钻到嘴里了，喉咙里粘呼呼的氧，像开了闸似的呕吐着，胃里吐净了，流出了黄水儿，她真想把肠子也吐出来清洗清洗。一直吐的天昏地暗。
　　 老大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清扫卫生。拉帘子，开窗子，晒被子，洗单子……洒了清水洒香水，好一阵儿忙活呀，总算干净利落了。
　　 大嫂静躺了会儿，又被晨风一吹，清醒了很多，刚才可怕的一幕就像场梦，人醒了，梦飞了。她下了床，径直上了人体磅。一看指针，乐啦！“老大，快来看，我减下去了，真的减下去啦！”大嫂高兴的大呼小叫着。
　　 老大走近一瞅，表针下了一公斤。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啊！”媳妇竟得意忘形了。
　　 “有个屁效！”老大板着脸说。
　　 媳妇不解的问：“咋儿？”
　　 老大一指：“你还光着腚呢！”
　　 王大嫂低头看“喷儿”偷笑了，咋回事儿，竟一丝不挂的忘了穿衣裳啊！顺手拽过条床单一边围着一边撅着嘴说：“特效也没效，毛重还是那个数。不减啦，妈那个孙的！”
　　 “啥特效？啥食疗？还是胖了好！减肥？减个逑！奶奶个孙的！”老大真恨那绝招。
　　 瘦的想胖，胖的想瘦。瞎折腾个啥呀！从此王老大两口子再也不提那减肥的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