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学艺
作者: 退休翁
时间: 201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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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老头退休十多年了,虽不用早出晚归去熬那八小时,可也从来没见他闲过。他爱好多多,兴趣广泛,又好交朋友,于是总是有些聚不完的“会”。市里的集邮协会、集邮沙龙,他
摘要:没动过笔的老头突发奇想学写作,于是拜师了。
老头退休十多年了,虽不用早出晚归去熬那八小时,可也从来没见他闲过。他爱好多多,兴趣广泛,又好交朋友,于是总是有些聚不完的“会”。市里的集邮协会、集邮沙龙,他是副会长,什么佳邮评选,集邮展览,学术讨论,沙龙年会,他是必去不可的。市里还有老年门球联谊会,别人又给他弄了个副会长头衔扣着,和那几百个老头老太太们隔三差五地要弄几场比赛,有时还非争个胜负才行。还有几个铁兄铁弟他称着“牌友”的,都爷爷姥爷级别的了,一有空闲总爱叫他去坐坐。还说是再过几年你想“坐”也不陪你了,嫌你慢你懂么?他还有什么二胡、柳琴、月琴什么的。兴趣来了会爬到公园那山上,一个人吱吱嘎嘎摇头晃脑的摆弄着,有时也会勾引些人来咿咿呀呀地哼上几句。遇上刮风下雨天呢,他在电脑前能坐上几个小时都不抬屁股,会开机,会关机,还拖得动鼠标,就不会打字。就这么个水平竟还有网友千里迢迢到他家里来炒菜喝酒打地铺的。老伴都想不通了,这糟老头是使了什么手段把人家蒙来的呢?
那天,老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老伴好生奇怪了,“想什么呢?”“我在想呀,这辈子从记事起,听说过‘三反’、‘五反’、‘公私合营’、‘镇压反革命’,又经历过‘反右’、‘四清’、‘三年自然灾害’和‘文化大革命’。老了老了,又迎来了‘改革开放’。你说好歹我也算是洞庭湖的麻雀不?”原来他捉摸着怎么也混到年愈古稀了,这一辈子坎坎坷坷的,把这些个事儿一骨脑儿都带到棺材里去太可惜了。他说,他想把这些个事好好写下来。老伴笑地好刺耳:“就你那点水平?写下来谁看?”“我不会学吗?留在那里以后孙女想爷爷了看看也行啊。”这一回老伴没再挖苦他,想想每次检查那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女的作业,语文课布置的“写话”作业孙女还蛮服他的。再说让他多动动脑子正好可以预防脑年痴呆呢。何况又不要伤筋动骨的,让他窝在家里,还便于“监管”。只是想呀,三两天热度一过,肯定会打了退堂鼓的。
还偏偏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机会有了。老头玩微信,圈子里不少朋友。这天,集邮协会秘书长古朴寒水邀请他入了一个群,名字怪雅的,“怀化文艺圈”。老头知道秘书长是个文人,诗呀散文的发表过不少作品了。邀老头入群,是出于对这个协会老会长的尊重。看看这群成员有百人之多,一打听,全是些什么教师、编辑、记者、作协成员呢。老头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出声。看他们发的作品多了,想着反正那些文人也不认识他,于是悄悄把自己写的一个豆腐块块贴了上去。不错,还真有人点赞了。他没有得意忘形,也清楚别人是客套话。人家写的那些个五字一句、七字一句的什么“绝”不“绝”的,这名字听着都新鲜。还有那些什么春天的风呀冬天的雪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老头也才知道那玩意叫“散文”,还抒情呢!不久,那个叫谷达坡的群主给了他“名片”,让老头到一个叫江南烟雨文学社的地方拜师去。他知道,谷群主肯开出介绍信,是看他老脸皮来的,认为老头进修进修,兴许有点培养前途吧。
有了高人指路,老头也就迫不及待地报到去了。打出谷群主的招牌,不费吹费之力便入了那个江南烟雨文学社。前台接待的是一位叫扬花的社长助理,规格高了点,老头有些受宠若惊了。再看看那群里展示的各种体裁的文章,什么散文诗歌小说随笔的全都绝活。只看了些皮毛,就令老头眼花缭乱了。心中不由暗想:刘姥姥进大观园了,可不敢乱说乱动的,得夹紧尾巴做个好学生了。接着扬花助理又交待了一些规矩,什么先要注册呀,发文要求原创呀,字数要达标呀,有严格的审稿制度呀等等,老头一个劲儿点头应允。他最满意的还是那个严格审稿,之前在网络老头也发过几块豆腐干的,和一群下里巴人互相吹捧着乐在其中。只要人家不“敏感”,想怎么写都行呢。这地儿一严,不就应了严师出高徒那话么?
才老实了两天,老头就按耐不住寂寞了。发几个字,试试水深?于是抛出一堆文字。坏了,被人质疑了:“这是你写的么?”老头有些不快,虽随随便便时不时弄点儿恶作剧啥的,偷鸡摸狗的事却从没干过。弄半天才解释明白,原来想冒个泡泡得先上“江山文学网”注册。老头注册时用原来那网名被别人先占了,他一搔头皮就弄了个“退休翁”糊弄。那一堆堆字终于被放出来了,编辑在编者按中还夸了他。初战告捷,有些得意。再细看下面,却让人脸红了。“文中标点符号使用不当,特别是引号,都是英文(""),不是中文(“”)。”我的天!英文那26个字母老头连排排队都颠三倒四呢,怎么标点又成英文了呢?于是在电脑上点呀按呀,就弄不出那几个中文的标点符。等儿子下班一回家,老头就生了气。“你这什么外国产的笔记本不行,写得出中国字却不会中国标点”,引得儿子孙女一阵笑声。原来那玩意右下角那小长方框老头从未点开过,于是那半个“月亮”也老到不了十五了。老头好生内疚,图痛快两三千字一点就发了,害人家光改标点都弄个眼花头疼的,也没捞上去道个歉什么呢。
接下来老头又砌了些字堆出去,等了两三天也不见回音。无意中点开了江山的飞笺,原来被打回原处了。没说为什么,让他有些失落。不是因为被退,而是老师没说原因。学生不就盼着老师指点迷津么?老师不说,学生咋提高?正想着该不该去群里讨教呢,一位叫飞花逝梦的丫头发来邀请,请老头去“笔端流云”瞧瞧。笔端流云?好浪漫的名字!冲这几个字,老头报到了。发到第二块豆腐干时,又被退回了。这一回不同,那个叫墨竹抚寒的社长指出了他的不足,用词不当,标点有误。老头赶忙道歉:年老眼花,水平太差,请求谅解。社长到底是一把手,不拉架子还很客气。他还鼓励老头:年纪大阅历丰富正是优势,是“财富”,三两句话便使老头茅塞顿开。是呀,经历的多了,胸有成竹似的,掏出这些成竹好好加工制作成竹艺品,不就会功德圆满么?要认真让你虚构,你这井底的蛤蟆想破肚皮也出不了个子丑寅卯啊。
头脑一开窍了,几十年那些往事便像过电影似的飞呀飞呀一齐踊来。上超市买菜去,走在路上会忽然想起什么事可以写。正炒菜呢,又想起什么事了,一走神,把这一锅菜到底是放了盐还是没放盐也忘了。老头一闲下来就想打开电脑记录,有两次闹的不愉快。写的快差不多了,老伴说“该接孙女去了”。一看钟,坏了,放学了。老花镜一摘,鼠标一点就走。等回家再看,冤枉啊,一下午砌的快完了的一堆字全不见了。关闭文挡时点击了中间那个“否”字了,责怪老伴反被奚落了一顿“我还说你写呀写的预防老年痴呆呢,谁知道痴呆不成还成糊涂了。”
在深圳给儿子当“义工”,老头知道主次,“革命工作”可不敢玩忽职守的。每天早上买菜,中午晚上两次锅碗瓢盆从不含糊。空闲时间也安排得很紧,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要到小区外的马路旁“卖艺”,七八个老头吹呀拉呀弹呀,几个老太太唱呀笑呀,老头把这称作了“音乐大排挡”。他的入档介绍人赵老头是黑龙江齐齐哈尔的一位退休教师,教了几十年的高中语文,还参加过省的高考阅卷。老头把写成的文章悉数发了微信过去,每天晚饭后散步时赵老师会给他认真点评。什么叫小说?小说有哪三要素?什么叫散文?怎么抒情怎么叙事,听的老头一个劲地点头。
那一次,老头的《乡巴佬进了城》被加了颗红豆豆。人家祝贺了,老头却有自知之明,他明白那是“狗带帽子——碰中的”,或许也是社长那当官的使的激将法呢。他经常去浏览别人的文字,从中吸收营养。更喜欢看编辑加的按语,很多时候他会觉得按语比正文更精彩。他很敬佩那些个编辑,飞花逝梦呀,千里追梦呀,艺苑奇葩呀总是不厌其烦仔细阅读,认真点评。有一回那个被老头戏称为“气死猫”的编辑提出要为他改错别字,令他十分感动,下决心以后要认真做作业了。在知道这些编辑们基本是工作或学习之余兼职编辑时,老头更为自已写字常常出错而内心不安。看到艺苑奇葩半夜三点仍在编辑加按,老头于心不忍。当知道青街晚客那丫头一个人离家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打拼,当几天不见飞花逝梦露脸时,老头竟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牵挂。是啊,他们是编辑,是老师,但似乎又像自己的孩子,可敬可亲呢。
也有俏皮的时候,有一次飞花那丫头说:“啥时您也出一本小说集,就叫老胡的后现代生活。”弄的老头笑了半天。是的,他还真想要试试把经历过的事慢慢记下来,他说不敢称什么“革命回忆录”,就叫“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总还是可以的。前言呢,老头想请社长代笔,结束篇嘛,就叫《老头学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