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变，是因为还不够痛苦

摘要：人因忍受不住痛苦而改变；不改变，是因为还不够痛苦！ 十年前，我是走途无路的情况下被一家濒临倒闭的台资企业骗去做技术员。
　　 那是家号称集团化的台资企业，其实名下只有两家小企业。老板讲义气收购了朋友开办的一家已倒闭的瓷杯厂，结果使本可以兴旺的洁具厂周转资金短缺，负债累累，时常停产，员工的工资常常滞发。每天，我们坐在厂房中间搭建起来的简陋的品研室里，做着重复的无关紧要的实验；每天，我都听见在隔壁办公室工作的厂长助理接着要债、催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厌其烦地解释。
　　 起初一段日子，厂里生产十七天，停八天，普通员工能发400元的生活费，我与老乡因是技术员能拿到500元。台湾老板隔个把月会下来厂里转转，员工能看到老板，觉得还有信心，后来老板来得渐渐少了，员工们似乎看出了端倪，有门路的也开始打自己的算盘。老乡呆不下去了，他发觉我们并不能为这家企业做些什么，留下来只会浪费时间，所以决定离开。校友问我想不想走，我发了一通牢骚后说，谁不走谁没种。
　　 第二天一大早，他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顶着冬日的寒风，骑着自行车进城找工作。我们开始到人才市场去碰运气，可是由于我们是90年代的大学生，而且学的又是冷门的专业，工作很难找。后来我只有到工业小区，开发区去一家家企业问。
　　 我们一连跑了两天，走遍了半座城，一双求助的嘴巴干喝光了一瓶瓶矿泉水，结果一无所获。回到厂里，我们不敢向其他员工提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睡了整整一天。第四天，老乡打了两碗稀饭喝光了其中一碗，又给那辆破自行车打气，问我要不要进城，我躺在被窝里听到窗外刮着风，不愿起床。我告诉老乡，我今天想休息一天。老乡骑着车冲进了风里。
　　 次日，我还是没有去，我想马上就到月底了，拿到生活费再说，500元呢，我还可以寄一点回家。可是我没想到干到月底拿生活费，500元变成了400元，与普通员工一样。我大吃一惊，我真想骂娘，我可是名大学生呢。我算了一下帐，按进厂时厂方允诺给我们的1300元月薪，半年下来欠了我们5000多元。5000多元呀？对当时尚在温饱线上徘徊的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不想放弃。厂方通知凡是自动走人的员工不发生活费，老乡的钱没有领到。
　　 又过了一个月，厂里又停产了。厂子因长期没有钱交职工宿舍楼的租金，房子被业主收了回去。我们没有地方住，只好把行李搬到生产厂区去。工友们拖儿带女地在厂区空地上铲除杂草，搭建临时的蓬，一间间歪歪斜斜的蓬如岗哨一般林立，与周围富裕的村计形成鲜明的反差。
　　 我决定借别人的自行车进城去找失去联络的老乡，可是当我的手一接触冰冷的自行车架，我就胆怯了。我怕看到用人单位拒绝的眼神，怕遭厂里职工的白眼，忙在长街上像乞丐一样漫无目的地跌跌撞撞，我好歹是名大学生呢……
　　 春节很快来到了。除夕那天晚上，我很想家，想家里的妻子与熬熬待哺的女儿，想在城里的老乡，但却没法找到他。我买了五瓶啤酒，三袋花生米，两包方便面，醉得乱七八糟。我告诉自己过完这个春节，我一定要去找工作，我要离开这家无可救药的厂。
　　 春节过后，我们把厂外堆放的能卖的旧产品挑出来洗净后卖，以换取生活费。正在这时，妻子来信了，说儿子要上学，让我寄点钱回去。我哪来的钱呢？
　　 我到城里去找老乡。老乡已是一家珠宝企业的部门主管。他请我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我以为此次遇到了救星，向他诉说我的种种痛处，好歹让我当个收入高一些的车间干部，可是老乡却拒绝了。塞给了我400元钱，说要么让我留下来当一般员工，要么拿着400元钱走人。
　　 我与老乡吵了起来，"老乡，我在那家陶瓷企业好歹还算个技术员，你现在居然让我当操作工？我们可是一起吃过苦呀！
　　 没料到老乡以我吃惊的眼光看着我说：“不，你根本就不够痛苦，如果你真正感到痛苦的滋味，你就不会惧怕冬日的寒风，就不会像寒号鸟一样躺在窝里得过且过，等到现在才来找我。”
　　 老乡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后来，我当了老乡手下的兵，干了一年操作工。当我升职做主任时意外地知道已晋升为副经理的老乡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救星，为了进这家公司，竟然面试三次，并自愿在仓库无偿地做了三个月的搬运工，除夕之夜竟然自愿顶替回家的保安站了一夜岗，吹了一夜冷风。
　　 人因忍受不住痛苦而改变；不改变，是因为还不够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