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匮杂说

一
　　 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笑实在是美容的良方，健康的良药。倘若每天能笑出声来，真的胜过了贵妇们每天花费的美容费用，倘若把这些美容费用节省下来真还不知要帮助多少失学儿童呢！可见，笑实在是一种既环保又经济的健康疗方。
　　 你常笑吗？你每天笑过吗？请你不要成天绷着个脸。是啊！也许你还在为明天的学业而忧愁，也许你还在为明天的工作而奋斗，也许你还蜗居在城市的某一个街头，可是，你也不要忘记了每天要笑啊！笑是肌肉的放松，是精神的愉悦，是人体的阳光，是欢快的溪流。对了，你听过溪流的流动声吗？“哗哗哗的”，声音美极了，在我看来，那是溪流的欢笑声，那是溪流的歌唱声，那是溪流放松肌肉发出的愉悦的声音。
　　 笑，有微笑，有哈哈大笑，有皮笑肉不笑，有冷笑，有苦笑，有讥笑，有嘲笑；关于笑的意义和内容实在太丰富，太多解，太多涵义。观看卓别林的滑稽表演，发出的笑声是愉悦的笑、发自内心的笑；考试成绩达到了满分，小小成果得了认定，发出的笑是成功的笑，痛快的笑，舒心的笑。可是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笑，看到别人遭受到了灾难，受到的痛苦而发出的笑就是残忍的笑，是漠视他人生命财产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笑。这样的笑就实在脱离了人性的味道，而有点兽性的笑。
　　 而某些场合，笑，实在是带点技术性的活。古代妃子们争宠，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笑，一笑而令帝王“千百恩爱宠一身”。故有笑靥如花，一笑值千金，一笑倾人国。红楼梦中也有那笑面虎的王熙凤，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现代生意场上兴起微笑服务，微笑真是会说话的语言，能让顾客个个乐于解囊，个个乐于消费。而到了官场上，无论大家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见了面都好像是春风满面、喜气洋洋的样子。但是当笑挂在那些巨头政治家们的脸上时，一边是背后的无情捅刀子，一边是表面的和和气气，这就让人有点如堕雾里云里一样，摸不着头脑了。
　　 笑也要会笑，笑得好，丫环会做上夫人；笑的不好，得宠的也要打入冷宫。笑也要掌握个度，一味地哈哈大笑能把人笑死，昔日牛皋笑金兀术不就是例子。笑也要看个场合，人家哭来你却笑，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挨打。有时却不是所有的笑都代表高兴，也不能说所有的哭都代表痛苦，也有那一种物极必反的现象，大悲反而大笑，大喜反而大哭。像甄嬛传里的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不仅没有大哭，反而是哈哈大笑，可是这笑声里却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冷。
　　 笑无关贫富，无关贵贱。安贫乐道的人们，即使是住茅屋也会成天乐呵呵；而那些坐华车、住高楼的富贵子，却未必成天会笑出声来。孔子说过：“君子坦荡荡，小人忧戚戚。”生年难满百，长忧又如何？因此，与其每日在忧愁中渡过，何如每日快快乐乐地充充实实地渡过，但愿笑容更正常一点，更真诚一点。人生，让笑容相伴，岂不是更妙。
　　
　　 二
　　 有人说，人的脸就像一个“哭”字，还蛮有理论地说，人生下来就哇哇大哭，到死去，也是在一片哇哇大哭声里离开这个人世；还要说，人活在世上受苦受难，哪有能满足自己愿望的事情呢？能不像个“哭”字吗？
　　 不过细细想来，持“哭”字者难免有点悲观主义色彩吧。“哭”其实也是人的一种情绪发泄，世上哪有能够一生永远满足自己愿望的好事情呢？毕竟像小孩子一样，因为没有满足自己的愿望，就嚎啕大哭，只是人在幼年时候发生的趣事。而到渐渐长大明白事理以后，人也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不至于事事不如意就嚎啕大哭，那不是有点死皮赖相了吗？因此，于“笑”而言，哭毕竟要少得多。人毕竟是一个很有趣味的动物，他会找乐趣，他会平衡自己的心。唐代诗人王梵志就描述过这样的心理：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倘若说自己不如人，但一看还有不如自己的人。
　　 要说人的脸像“哭”字，还有点不恰当，但也并不是就说，人的脸就像“笑”字。人会哭会笑，也会变种种面相，应该是一个复杂体，有时真是一言难尽。但“哭”这个面相却也实在避免不了。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哭”，那一定是被人委屈或者失去了至爱的人，才会撼动感情去哭。一般情况下，人是不会哭的。
　　 有句“男儿有泪不轻弹”，还有句“不到伤心不流泪”，所以要让男儿哭，那还真要撼动他内心深处。所以男子的哭，是千金难买。但是三国时期却有一位英雄善于哭，而且哭得好，人们都知道那是“刘备”。刘备的哭到底有多少真情，到底有多少来自内心深处的，这个恐怕要大打折扣的。“刘备的江山是哭出来的”，这句话恐怕是人们对他地嘲讽。会哭，会作秀，成为刘备四处逃窜借以生存的武器。以汉家的天下落到贼人手里的委屈而四处哭哭啼啼，拉拢与汉家有感情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力量，这也不妨是刘备的政治手段。所以刘备的眼泪其实就是鳄鱼的眼泪，真正痛苦的并不多，其实要说刘备真正哭的原由，恐怕还是他自己没有得到江山的那个野心使然。
　　 刘备会哭，诸葛亮也会哭。在周瑜气死以后，诸葛亮也到东吴拜祭了一趟，拜祭时诸葛亮痛哭流涕。要说此时诸葛亮的哭，到底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那恐怕也是作秀的多。倘若是兔死狐悲之类的，那条件还不成熟，因为刘备的敌手还很多，还远没有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对诸葛亮来说，这不又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所以诸葛亮哭得连东吴的臣子们都觉得很惊奇，大家看诸葛亮哭得还真伤心，谁能知道那是乐极生悲的哭？因为周瑜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茬茬。找摩擦，破坏吴蜀联盟就不乏其人，这样一个反蜀鹰派人物死了，不是搬掉了诸葛亮心中的一块石头吗？压力减轻了，能不高兴？诸葛亮的哭也许还能迷惑一些人，有利于加强吴蜀联盟，减少蜀国的敌人。一哭而得多，聪明的人能不哭吗？对在烈火中举起断椽、舍生而救他的典韦，曹操为之痛哭流涕并厚葬他，其实不乏是真情的流露。这样的哭也许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而不仅仅是为了让他的部下效仿那位爱将的忠诚而搞的作秀场面。
　　 因此，一个能令人真正哭出眼泪的人，一定是给自己付出很多的人，或者是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得到对方理解的人。第一种哭当然是感激的哭，第二种哭当然是委屈的哭，但都是动了真感情，触动了内心。风波亭上岳飞的哭，韩愈在华山上的哭，恐怕就属于后一种吧！
　　 男人的哭如此，那女人的哭呢？动不动就掉眼泪，看落花伤心，观秋月落泪，稍委屈就哭，内心仿佛蓄满一池的清水，只要投进一枚石子就能溢出清泪来。难怪有人说，哭是女人的锐利武器，这话恐怕也有点偏颇。因为女人跟男人比起来，可能更是一个感情动物，女人的承受力弱，哭是宣泄情绪的一种表现。男人也并不是感情不丰富，大概有太多的痛苦都能忍着。眼泪多对他们来说，那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往往容易被理解为软弱的表现。当然，女人的哭里说到真，其实跟男子一样的，真正触动内心的哭也是不多的。
　　 哭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软弱的表现，但愿人生哭少一点，坚强多一点，毕竟，笑比哭好。
　　
　　 三
　　 盖“怒”实乃人之七情六欲之一大恶魔。
　　 每当人怒气发作，必然面红耳赤，血脉喷张，气血涌动，毛发尽竖，目眦欲裂，有难以作控制状，必见物砸物，见人打人，以尽力发泄其胸中戾气。
　　 当怒之来也，其必气势汹汹，如潮翻浪涌，有冲垮堤坝之态；亦如狂风暴雨，有摧朽拉枯之势。怒之不控，则必导致恶果，理智丧失，斯文扫地，文明不存，或恶言相向，或拳脚相加，大则伤人害己，小则伤身动气，损害身心。故怒不可不控。今有无聊之人闲聊国事，因言语不和，遂生争吵，继而怒气发作，打死友人，酿下大祸。亦有因抗议日本人购买钓鱼岛，多地发生打砸烧等破坏行为，以致使爱国行为变成害国行为，亦深为理智之人们所不齿。
　　 制“怒”之戒言，前有古训，孔子讲“人之年少，戒之在斗”。盖血气方刚，易生祸端。林则徐每每以“制怒”之警言悬挂眼前，用以自励；而崔瑗则以佩戴玉器用以自缓，以防戾气横窜。盖因“怒”气发作，惹下许多无端由的事例太多，而更多成为前车之鉴。古有张飞怒打督邮之祸，后又有责打下属之灾，并为此丢掉性命之教训；亦有刘备怒发举国之兵，为关羽报仇，不听孔明之劝诫及众人之善言，而致兵败夷陵，落得个白帝城托孤的下场。后亦有吴三桂为红颜冲冠一怒，引入清兵南下中原之祸举。
　　 盖“怒”实为理智之大敌，不可不制，不可不防。当怒气来时，当思后果之严峻，后果之难以预料，局面之难以控制，故怒气自消。《内经》称，以恐制怒，不无道理，因为怒则气上行，恐则气下行，故而制怒之法莫若“恐”字。
　　 “恐”字一法亦多在于“联”字，联想“怒”之后果，必然是鸡飞蛋打，同归于尽，人亡政息，则怒状自消；亦可做晴天丽日之联想，多想人生悠游自在之事情，则胸怀自然宽广，眼界顿宽。一想那大海般胸怀的曹孟德能容下曾作过讨己之檄文的陈琳，不仅不杀他，还竟然赞陈的文章使其全身汗出，头痛顿消；二想那有吞天吐日之志之武则天，读罢骆宾王之讨己檄文竟然不怒，反而哑笑宰相失察，没有发现这个人才；三想共产党人捐弃前嫌呼唤全民族团结起来共同抗日的民族大义。
　　 “怒”之疗治一大法还莫若学儒家之爱人之道，学道家清淡之说，学佛家虚无之理。则人之胸怀渐大，容人之器量也会非凡。凡此种种，都是涵养身心、涵养气量的大教材，故当懂得民族大义，家国之难。当胸怀天下苍生之时，一切鸡毛蒜皮之事都不过是一砖一瓦之绊脚石，没有必要计较在胸。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勾践能卧薪尝胆十年，娄师德能唾面自干，都是想的大担当。正如一禅家语所说：“今有人侮我，辱我，慢我，笑我，藐视我，毁我，伤我，诈谲欺我，则奈何？答曰：子但忍受之，依他，让他，敬他，避他，苦苦耐他，装聋作哑，漠然置他。冷眼观之，看他如何结局。”而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境界。
　　 故而制“怒”这一恶魔，自有理疗办法，这就是：胸怀天下，胸怀正义，胸怀人民，明确大是大非，公私分明，不为个人之鸡毛蒜皮之事争个高低；处事明智，能分清是敌我矛盾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处事有度，为正义之事业，敢于挺身而出，怒而有理有节，为国家人民赢得尊严。
　　
　　
　　
　　 四
　　 “骂”是一种感情地宣泄，多是因伤害了自己的感情等原因引起的。“骂人”本来不是一件好事情，也不符合文明做人的要求，但是，倘若别人伤害了你，内心里很委屈，你能憋住委屈吗？或者当你看到无德之人居于有德之人之上，看到无能之人指手划脚，你有情绪，能憋得住自己愤怒的感情吗？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孩子受到了欺负哪能不骂人呢？在这一种情况下，骂人也就成为了弱者的唯一的宣泄方式。
　　 当然，骂人还有一种也并不都是弱者的行为，强者也骂人，比如政治领袖，也经常骂人，下属办事不妥，不能达到自己满意的程度，于是顺口一个“饭桶”“草包”也许就会脱口而出。而民国时期蒋介石的“娘希匹”骂人堪称一景，常常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骂有骂的出名的，比如祢衡的击鼓骂曹；也有骂的因祸得福的，比如陈琳的骂曹檄文。陈琳的骂曹，骂得好，骂的有文采，骂的犀利，骂的曹操头上出了汗，头痛风也好了。曹操抓住了陈琳，不仅不杀，反而让陈琳做自己帐下的书记官。
　　 当然骂和被骂都能显示出人的风度，敢于骂，也见风骨；而倘若被骂的人听到骂自己的话，不仅不治他得罪，反而与他促膝相谈，则更见品格。比如，延安时期，有一老农骂“天怎不见把毛泽东击死！”毛主席听见后，不仅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兴师问罪把老农抓起来，而是和颜悦色的跟老人交谈，方才了解到老农反映的实际问题。可见，为政者就连毛泽东这样一心为民做主的主席都遭到过人骂，那么，在众多的为政者里被人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一个良好的社会机制，不仅能听到溢美之词，也应该能听到责骂之声。古代封建社会通达贤明的帝王尚且给百姓立“谤木”，让百姓对社会的看法有一个宣泄的渠道，更何况在高度文明发达的今天。而历史上不敢让百姓骂的时代是什么，一个典型的是周厉王，荒淫无道，国人道路以目，而其最终的结果是被流放失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则溃，伤人必多。”秦始皇时期，“焚百家之言，坑儒家之士”，以为这样可以钳民之口，杜民之智，谁想其帝业仅止二世而亡，真是可悲可叹。
　　 台湾作家李敖爱骂国民党政权，结果多次坐牢，然而因对进步人士打压也使国民党在台执政威信曾经大降，但是在开放党禁之后，国民党也不再是听不进批评之词，威信明显上升。可见，一个能听到骂声的政府方才能做到耳聪目明，也才能知道为政得失。古代封建吏治专门设置一个谏官职位，就是要听取反面之词。“非我者吾师，是我者吾贼。”古代英明的哲人总是能看到批评后面的积极意义，同时又能看到溢美之词里的消极意义。
　　 所以说骂就是血液里的白细胞，能够增强机体的免疫能力，倘若白细胞这个英勇的战士减少，那么机体恐怕就会出现大问题；骂也是防止肉食腐烂里的盐，它能有效地剿灭蠢蠢欲动的霉菌分子，保持食品的长期保存；骂也是防止宝剑生锈的一块磨刀石，它能刮去锈迹斑斑的剑刃，使它重新焕发出光芒夺目的锋刃来。
　　 清代蒲松龄设聊斋，其实就是收集民声民意。生产生活之余，在田间地头，百姓不免对政治有讥讽之意、牢骚之语。百姓口里流传的花妖狐怪，都多多少少映射着对现实的态度。《席方平》是对黑暗酷吏统治的真实揭露。百姓看似聊，其实也是一种含沙射影的骂，而这骂其实也是一种宣泄之道，它有利于个人肌体的健康，也有利于统治阶级考察政情的得与失。
　　 因此，骂也要会骂，骂得好能让人接受。秦始皇有一次想把他的皇宫范围扩大，大得东到函谷关，西到今天的凤翔和宝鸡。宫中的优玬说：“妙极了！多放些动物在里面吧！要是敌人从东边打过来，只要教麋鹿用角去抵抗，就够了。”秦始皇听了，就把计划搁了下来。
　　 可见，骂也是一门技术活。它不仅仅是泼妇跳街的骂，更不是灌夫暴躁如雷的骂，骂可以背后骂，可以指着桑树骂槐树，也可以含沙射影的骂，但是有一点，骂是绝不可以无中生有、胡编乱造。这样骂的意义就演变成为了诽谤，弄得不好，还要进班房牢狱的。
　　 总之，骂确实不是一种好现象，当然作为一种发泄，有的人就是骂骂而已。骂可以使累积的情绪消弭，减缓人的抵触情绪。但愿哪一天，很少听见骂声，或者不再听到骂声，愿我们的社会更加和谐一点，愿骂声永远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