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梦

摘要：由一次课堂意外，引出穿越话题，细述了穿越作文批阅后的所思所想。 当穿越剧还未霸占了屏幕时，我的课堂上就有了穿越……
　　 一日，正在上课，窗外一只白色的大鸟，缓缓地飞行，惊动了学生，也惊动了我。顺着讶异的目光，我们感到伸出窗外的手几乎能够触手可及，但翩翩地，缓缓地，它竟飞远了。其间，学生们欢呼着、雀跃着，大叫着：海鸥！海鸥！那喊声促使它飞得更远，其实我还在更正：是鹤。那纤细的两条腿向后伸展，白色的羽翅，优雅地飞行。在这偏僻的一隅，几乎不会出现鹤的地方，骤然出现这样一幕，让人疑心这鹤从何而来？要知道这里平日唯一不变的景色是：窗外墙下一条臭水沟，时不时有丢弃的猪的尸身，不远处棚户区人圈养的狗叫和猪哼，有时也配合着学生在教室里的打鼾。一刹时的改变，翩翩羽鹤仿佛跨着时空，带着云梦，只是太过仓促，转眼一切杳不可寻，犹如梦幻，犹如草蛇灰线。
　　 当穿越剧霸占了屏幕时，我的作文课堂上又有了无数的穿越，这些穿越中最普遍的便是“犹在梦中”。
　　 做梦穿越，看似极易，人在梦中，何事不可控，心意任人定，形式也颇多，要写出新意，却有了难度。从心里百度一下，汤公的“临川四梦”和曹公的《红楼梦》可谓“梦笔生花”，只是生活场景太远，远不如影视剧、网络小说来得吸引人。尽管很多的优秀剧作与小说，其实是本于那些优秀传统的，而每个时代也必然要循着时代的步伐行进，穿越也不例外。
　　 不知是安徒生童话的想象更有力，还是卡夫卡把人变成甲虫的隐喻更接近现实，又或者《西游记》中各色神魔的百般变化深入人心，也可能迪斯尼乐园里的动漫更有亲和力，学生在梦中任意变幻，有时成为某种虫族一员，然后拼尽搏杀，就像《虫虫历险记》那般。有时成为一匹战马，纵横驰骋一生，犹如赤兔，名垂青史。有时成为一只绣花鞋，历尽磨难，最终随主人藏于墓中，然终见天日时，灰飞烟灭。
　　 穿越历史的时髦，哪能不赶？比如跑到三国，见到了刘、关、张、诸葛、周郎，只能打个招呼，远远观望。明显地写不下去了。或者跑到秦朝一不小心被罚修了长城，二不小心见到了秦王并成了秦王的随从，三不小心成了秦王身边有权势的人。或者到唐朝见见杨贵妃，看看那时的人到底胖成什么样？再不然见见李白，试图改变历史，但对历史不熟，不知如何改变。学生熟知的一句谬传胡适之言：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当他们拿起笔墨时，想要打扮历史，发现并不容易。可见写作时也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稀奇古怪的穿越之梦，总能给人些欣喜：一个穿越的女子，被抓走后，成为魂术师的弟子，而那个魂术师七度封爵，两人经过一番相遇，相知。各自醒悟到真正需要的是家人和朋友。有一篇不知是不是受了《盗梦空间》的影响，短短数文写了几层梦：梦见自己娶亲，且有了老丈人；随后梦见老丈人一边唱歌一边开车，开到少林寺昏倒；醒来后干了许多大事，直到做了方丈后又穿越回来。方丈到底怎么穿越回来的细节没讲，但另有一篇却很惊悚地详述了这个细节：穿越之术需要靠天雷打在身上，命好自然能醒来，醒来后也是多处骨折，骨折也不怕，送到医院救治，要命的是记得穿越的前事，坚持把穿越到东汉时的埋下的“地动仪”找出来，结果在现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这些作文好比一个刚骑上马的人，不知该如何驾驭，但已勇敢地坐在马背上，任由颠簸起伏了。
　　 桃花源的梦和白日梦，几乎是逃不脱的宿命，会在学生作文里一代代流传和重现。重现的方式也总是简单到一家人无忧无虑，过着幸福祥和的日子，但在现代化的生活里，这种桃源生活其实是一种倒退，近乎白日梦。作文里真正的白日梦，是让一切重来，连回顾的时境与人物的设置都一成不变，却期望一切会有新的结果。也有说穿越到没有学校的地方，不受父母管束，买东西还不花钱。这类作文归结为：回到童年，回到初三，回到奶奶还在的日子，回到曾经的白日梦；跳到五十年后，奔向桃花源，而未来的桃花源：狗身上装了火箭发射器，智能分垃圾，吧台点餐。回忆多于畅想未来，不知是否跟那些心灵鸡汤的碎片化阅读有关？宇宙成为无关紧要的空洞存在，没有人写。
　　 在众多梦里有一句反常理的叙述也颇让人惊心：很多人认为人生短暂，但我觉得有些漫长，因为活了那么久，我还是个未成年人。年轻里透着极度的无奈、无力、甚至有些无望。
　　 与学生的种种穿越文字相遇，仿佛打开了时空的密码，任人在心灵铸造的景致中漫步欣赏。那些语言文字拼就的图案，看似寻常，偶然设置迷宫，令人兜兜转转，也颇有些趣味在。更有一颗颗不羁的心，以及无关主题的狂想、对历史的浅尝辄止、对亲情的重新审视、对某些细节合理性的构建、对内心向往的曲折轻诉、对未来世界的想象、对生命空虚的慨叹。
　　 他们写作的主题也算多样，想到悔意，想到关心，想到父母的衰老，想到改善亲情关系，想到未来的国家，想到人类的存亡，想到曾经的单纯，想到某个历史人物的命运，想到某种自然现象的奇特功用，想到某种事物的机巧，想到活在当下。而我也想起里尔克的一句话：“奇迹和痛苦来自另一个地方，并非一切都像人们以为的那样：人们没有把自己哭进痛苦中，也没有把自己笑进欢乐中。你所看见和感受到的，你所喜爱和理解的，全是你正穿越的风景。”
　　 是的，在经历了穿越的“逻辑论证”里，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发现了未曾深刻体验过的，然而又耳熟能详的普通道理。他们既受制于社会带来的某种暗示，又免不了带上自身沉重的烙印。无论如何，即便穿越剧有朝一日沉寂，学生和我还会在文字之路上，继续升华穿越之梦。那时他们要放开眼界，在世界宇宙的大空间游走，在各种文化的奇丽中真正地释放人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