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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 ——本来是要写门的,一看,时间过了,就写成钥匙了。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2-10-19 阅读: 601次 点赞: 516个 评分: 3.0分

钥匙    我有一把钥匙,却打不开那扇门。不是打不开,是我不愿意去尝试,虽然年代已经久远,我不愿意走进去,看曾经的那人那景。十几年了,我从来都未曾

钥 匙
  
   我有一把钥匙,却打不开那扇门。不是打不开,是我不愿意去尝试,虽然年代已经久远,我不愿意走进去,看曾经的那人那景。十几年了,我从来都未曾进去过,十几年了,那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钥匙还被我带在身上,十五几了,那扇门上的那把锁,还是不是原来的锁。那把锁,自从我回来,就一直锁在那扇门上,似曾相识,又如此陌生的,也锈迹斑斑的那把锁,就那样冷漠无情的锁在那扇门上。
  
   【被风撕碎的初恋】
  
   我叫商玥,十岁那年,被父母买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当丫鬟。当时的我,面黄肌瘦的,而且已经三天滴米未进,我昏昏沉沉的就被带到一个慈祥的尊贵的妇人面前。妇人让一个比我大点的丫鬟带我去梳洗,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等我出来后,她说:“以后,你就叫我梅姨。”
   我看到梅姨身边有一个和我一般大的白净可爱的男孩,他们都叫他小少爷。梅姨告诉我,以后我就是小少爷的伴读。我当时并不知道伴读是个什么差事,只是望着梅姨秀美的脸茫然的点了点头。
   梅姨对小少爷说:你带着商玥去各处转转,记着,千万别让老爷撞见。
   小少爷就朝我挥了挥手,我们就一块儿出去了。走出门,小少爷四下里瞅瞅,看没人,就拉住我的手,凑近我的耳畔说:我叫欧阳志,以后,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小少爷就好。
   这是一座很大的院落,古色古香,绿树斜柳,亭台楼阁。我觉得,自己好似来到了皇宫一样。这跟我以往在外面见到的情景截然相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随着欧阳志小心翼翼的走在绿树掩映的长廊上,我像是行走在天堂一般。长廊下面,是一汪溪水,淙淙的流着,穿过一袭一袭造型各异的假山和形象逼真的小桥。有钱人家就是有钱人家,这么大片土地,一粒庄稼都不种,要知道,我可是因为吃不饱才被买到这儿的。外面,还有多少我这样的人,等着被买,要不就等着饿死。这样想着,我就有些不平,走在长廊上的脚步不由得加重了,就好像要把这踩上去还发着好听的声音的玩意踩塌一般。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小少爷急忙拉着我躲在血红的柱子背后,在我还没来得及张嘴喊叫,小少爷的小手已经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嘴巴。我只感到一阵又软又温又带着一些清香的味道直直的挤压着我的嘴唇,我挣扎着,但没用,小少爷警告我说:如果让老爷发现,你就没命了。
   可是我顾不了那些,我就想着老爷凭什么要我的命,大不了我仍然回到外面去,过那种即将被饿死的生活。我伸出双手,拼命撕扯着小少爷捂在我嘴巴上的手。我受不了那种气味,那种让我莫名的渴望,却极力不愿拥有的气味。
   我拼命的想要掰开,小少爷拼命的想要捂住。就这样,当那一群人快要走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我和小少爷双双跌坐在地上。小少爷压在我的身上,我的头碰在后面的栏杆上,“嘭”的一声。
   “巴格!”我听到一声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了一声兵器的“刺啦”声。
   小少爷一脸惊恐,拉着我站起来。
   “志儿,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是谁?”一个满脸胡子的人厉声责问。
   “爹,我妈说,她是我的陪读。”小少爷怯怯的解释道。
   “任谁也不能到处乱跑,我说的话你忘了吗?”
   小少爷瞅着老爷,没有说话。
   那个“巴格”挤到老爷前面,拔出刺刀,指着我和小少爷:“你们的,干什么的?”
   没待小少爷开口,老爷赶紧挡住那个气势汹汹的“巴格”,陪着笑脸说:“长官,别动怒,那是敝人的小儿子,他们在玩呢,在玩呢。”
   旁边一个打扮的不伦不类不洋不土模样的人,凑近“巴格”的耳畔,叽里咕噜的一番话后,“巴格”才剑锋入鞘。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冲到小少爷前边,对这一群人怒目而视。我那时觉得,伴读,可能还和保护有点关系,所以,我就义无反顾的挡在小少爷前面。
   这一群人临走时,老爷丢下了一句话:“还不快给我滚到前院去!”
  
   后来,我竟然爱上了欧阳志。我的爱虽然谈不上轰轰烈烈,但在这个深府大院,我也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我,商玥,一个被买来的丫头,怎么会爱上小少爷呢?所以,我的爱情注定失败,注定被风撕碎。
  
   在我最初的眼里,小少爷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没有注意到他清澈的目光里那份忧郁,那份被封闭的孤独。老爷和梅姨都很忙,自从我进来之后,很少见到他们。我只在梅姨房里见过一次老爷,那一天是梅姨房中的丫头有事回去了,我被梅姨叫去收拾房间,梅姨也随便问了一下小少爷的学习情况。梅姨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判若两人。老爷进来后,梅姨就摆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爹声爹气的样子让我觉得,梅姨就像我听到别人说的妓女一样。
  
   我给小少爷说起外面的情况,说人们都很饿,而且有饿死的,爹娘怕我饿死,才把我卖到这儿的。小少爷一点都不相信,还说,我一定是从什么书上看来的。我说,遇见你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字是个什么东西。小少爷还是不信,但是,他会给我偷偷地带来很多好吃的。可是,我觉得小少爷这是在贿赂我,因为小少爷总是不好好做功课。所以,我就把那些好吃的狠狠地扔出窗外,说:我不会吃的,你完成不了先生布置的学业,我就不吃。如果你学不好,我可能就会被赶出去的。
   可是,小少爷并不生气,他还是会给我拿好吃的东西,我还是会扔出去。但是,我趁小少爷不注意的时候,会趴在窗口看着那些被我扔进水里的东西,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如果爹妈有这些东西吃的话,我就不会被卖掉。梅姨救了我,也害了我,我恨着这深府大院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小少爷。也因此,我除了扔小少爷给我带来的好吃的东西外,我还在他顽劣的时候用身边的书打他。我都不知道我使了多大的劲,连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最后都向我求饶。但小少爷一直都没生过我的气,我想,小少爷一定是害怕梅姨才不生我的气的。因为先生给梅姨曾经说过,我这个伴读,很不错。先生还给我说,梅姨说了,我做的很好,梅姨很忙,让我好好替梅姨看着小少爷。
   一天晚上,小少爷溜进我的房间,不容分说,就把我拉了出去。我们来到了后院,在一丛丛散发着清香的玫瑰旁,小少爷强横的按着我坐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说:商玥,你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吃了。你知道吗,你打得我很疼,我不会再忍下去了。如果你今晚还要把它扔了,你在碰我的时候,我就会还手的。
   我站起来,怒视着小少爷,正要开口,小少爷却把指头按在我的嘴唇上,说:商玥,我爱你,所以才让你打我。我也知道,你把它们扔了,其实不舍得,因为我看见你趴在窗口看着它们随着水流走时的样子。你把它们吃了,我就会好好读书的。你不吃,我的心会疼。
   我温热的嘴唇感受着小少爷手指的冰凉,心里却有着一丝一丝的温暖。
   那晚,我把那些东西吃了,很香,肚子都快撑破了。
   那晚,临走的时候,小少爷抱了我,小少爷抱着我说:商玥,谢谢你陪我。以后,你要像梅姨那样,叫我小志。
   那晚,我已经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女,收获着来自小少爷的爱情。我还知道,其实,在我的心里,已经早早的渴望着这份温暖。
   那晚,小少爷还告诉我,听说大少爷要回来了。
   我说:大少爷一定和小少爷一样帅。他为什么回来,不是说在外面做事吗?
   小少爷说:想家了呗,想家了当然就要回来了。
  
   第二天,我从湖边经过,看着湖里自己婀娜的倒影,我很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美,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小少爷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说:商玥,想没想我?
   我把手抽出来,脸上飞起了红晕,低着头说:别这样,小志,要是梅姨看见就坏了。
   小少爷说:我才不怕呢。
   我说:可是,我怕。
   小少爷说:放心吧,有我呢。
   然后,小少爷就执拗的抓住我的手,把他温暖的身子挨近我。
   我们都不知道,在我和小少爷依偎在一起的时候,远处,梅姨正挽着老爷的手臂悠闲的散步。
   晚上,我就被梅姨叫到了房里。去梅姨房间的路上,我的心“噗噗”的跳着。难道,梅姨,发现了什么?这么晚了,她叫我干什么?
   梅姨房间,有一个男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这个男人西装革履,把帽檐压得很低,坐在旁边默默地吸着烟。我进来后,梅姨就把门随手关了。我从来不知道梅姨干着什么,她好像有事,又好像没事。老爷在和不在,梅姨是不同的样子。我想:妓女也一定是这样,她们就像小少爷给我说的那样,有一种会变脸的人。说的可能就是妓女这种人吧。进了梅姨房间的我,我越发紧张,紧张还源于哪里还坐着一个神秘的男人。看着梅姨,看着陌生而神秘的男人,我连一声招呼都忘了打。
   梅姨说:“商玥,今天晚上,你必须跟这位大哥走。”
   听到梅姨的话,我毫不犹豫的就脱口而出:不,我不走!
   梅姨说:商玥,你必须走,这个地方,你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知道,我的坚持毫无作用。我是被买来的,同样要被卖掉。我的爱情,也注定是一场虚幻的梦,但我不甘心。最后,我求着梅姨,让我见见小少爷。
   梅姨没有给我一丁点的机会,她冷冷的说:老刘,赶紧把她带走。
   那个男人就走了过来,想抓小鸡一样,把我连夹带拖的带走了。他捂着我的嘴,我的挣扎,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我走了,离开了给我梦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带走的,是我被无情的风撕碎的初恋,还有小少爷给我的那把钥匙。记得小少爷给我的时候,我问:我要这个干什么?
   小少爷说:那是大门的钥匙,我偷着配的,你装着吧。
   我说:你这么大了还这么淘气,没事干了配钥匙干什么。
   小少爷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把钥匙的痛】
  
   我回来了,一切都变了,但这个深府大院没有变,它还在这儿。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还在这儿,是谁把它留下的?难道,它在等着我的这把钥匙把它打开吗?小少爷还在里面吗?他不在里面,那他现在在哪儿?他一定不在里面,门上那把沉沉的铁锁告诉我,小少爷一定不在里面了。包括梅姨,包括老爷。
   当年,那个男人把我一直带到一个深山老林的农户家里,然后就走了。他一直都没有说话。那家人对我挺好的,他们没有孩子,待我像亲生的一样。直到他们相继去世,我才走出了那片深山。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成家,我对我的初恋还存在着一份非分之想。因为这样,养父养母带着唯一的遗憾去了。而我,就回到了这儿。每天,我都会在那扇门前驻留片刻,想一想我和小少爷的事情,想一想曾经那段虚无飘渺的梦。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把那把锁打开,身上的那把钥匙,只是小少爷当年的一次淘气,一次调皮而已。那次淘气和调皮,让我拥有了唯一和这座深府大院有关联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我又一次途径这里的时候,我看见,还有一个人在那扇门前,驻足观望。看着他的背影,很像很像一个我曾经熟悉的背影,我莫名的激动起来,他是小少爷吗?他是小志吗?他怎么,都这么老了。
   我走过去,和他一块儿驻足观望。
   “你是商玥吧?”他问。
   “你是?”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说:“我是欧阳清。”
   “大少爷!?”我舒了口气,有惊喜,有失落。
   “不想进去看看吗?”
   “有必要吗?”
   “我知道,你还在生梅姨的气,她把你和小志分开了。”
   我没有说话,说什么呢?他,大少爷,欧阳清又知道什么。
   “我不是梅姨的亲生儿子。”
   “这个,小志给我说过。”
   “小志给你的那把钥匙,是梅姨让他给你的。”
   “梅姨?”我有点不解。
   “是的,是梅姨要给你的。”
   我糊涂了,我糊里糊涂的听着大少爷欧阳清给我说着我离开以后的事。
  
   正在战场上的我接到了一件特殊的任务,去我的家乡和一位地下党接头。那名地下党手里有一份绝密情报,一定要把它带回来,那份情报,关系着部队的生死存亡。那里的交通站已经被破坏,幸好那名地下党还未暴露。
   我在外留学期间,瞒着父亲参加了革命,而我的父亲,却卖身求荣,勾结日军,把魔爪伸向了同胞,伸向了革命。
   我回来后,毫无头绪,几次去接头地点,都没有等到那名惟一的地下党。他想,难道,他已经暴露,或者,已经遇难。
   那天,我拿着一本书,在后花园的长椅上无聊的看着。梅姨摇着蒲扇,扭着腰肢也来到后花园,看到我,一脸媚笑。我扭过头去,不看她。我讨厌这个女人,这个在我母亲前脚死后脚就进的女人。我并不反对老爷再婚,可是何必要那么急不可耐,母亲尸骨还未寒啊。幸好,我马上就要走了,要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深府大院,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可是,站在我身后的梅姨对着那棵桂花树随口念了一句:烟雨城,细雨绵绵。
   我回过头,看着梅姨的背影,也说了一句:城中烟雨,锁情锁心。
   梅姨就回过头,看着我笑了,还是那样的妩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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