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

认识你的时候天是在刮着风，凉凉的，难免让人感觉有些凄婉，凉凉的，总是不知道下次见到你又会是什么时候。思念的长青虅爬满记忆的篱笆，我躲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静数着没有你的分分秒秒。
　　 欢怡初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秋夜，那一天天上没有月亮，凉凉的秋风吹得微醉的欢怡，有些站不住脚，她东倒西歪的，一看便是个浪荡女，飞起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欢怡似笑非笑的飘在路上，又是刚刚从酒吧里出来，她从来不让别人送，用她自己的话说“她要享受醉后的宁静，她会自己爬回家的”。驶过来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欢怡前面，探出来的脑袋，冲着她喊“姑娘，怎么样？需要我送你回家吗？”欢怡努力睁着自己的眼睛，走过去，梦呓般的腔调“喂，你是叫我吗？老娘只陪酒不陪睡,,,,,,”。探出的脑袋，无聊的用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无奈的又缩了回去，车子缓缓的驶着。风更加的凉了，欢怡有些瑟缩，姑娘，欢怡记得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人这样称呼过自己，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自己也这样称呼自己，她想起了那个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的女孩儿，白皙的皮肤，一说话眼里总会含着羞涩的样子，她很喜欢秋天，喜欢这个落叶纷飞的季节，她喜欢初秋的清凉，喜欢晚秋的风韵，还有在这个季节才会盛天的菊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她想起了那首诗，那首曹老头子借黛玉的嘴吟诵出的那首《问菊》，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的喜欢。欢怡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不再会想起这些了，就像她已经不知道这世上似乎还有“姑娘”这个词了，因为她总是称自己“老娘”。想到这里，欢怡哭了，她不知道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就连这眼泪也好久都不曾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了。她坐到地上，任泪水肆无忌惮的流出来，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像沾满露珠的枯草，缭乱的飘着。欢怡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婴儿般渴望着母体的温暖。黑色轿车又倒了回来，停在了欢怡身边，他走下车来，伸手给了她纸巾，欢怡擦着脸上的泪水，似乎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陌生人，她是那样的自然，平静的说了声“谢谢”。
　　 “你家远吗？我把你送回去，不用陪酒更不用陪睡”。他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对欢怡的样子很不满意的感觉，他伸手搀起了她，让她上车，欢怡怔怔的看着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基本也没什么特点，她在想着“就是这个人刚才叫我姑娘，难怪他戴着眼镜，我这个样子那里还像个姑娘，很久以前的那个他也是这样叫我的”想到这里，欢怡甩了甩自己的头，此刻她清醒了许多，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对着他。“你要送我回家？我哪里还有家，那只不过是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欢怡挤出了个笑容，道了声谢，独自向前走去，风依然刮着似乎更加疯狂。
　　 欢怡回到了家里，屋子里一片狼藉，她拔开凌乱的衣服踢开酒瓶子径直走到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的书架子前，她看到了那些个书，那些曾经她视如珍宝的书，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死一般的沉静，不知道已经躺在那里多少年了，连欢怡自己也记不清了，她随手抽出了一本小说，拭去了尘土，翻开来，一张泛了黄的旧照片映入她的视线，女孩子娇好的面容将头侧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两个人的笑容都是那样的甜美幸福，男人成熟的气质让让女孩子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着迷。欢怡看着这张照片，眼泪不停的流了出来，整个人陷入了回忆里。
　　 钟仲钦是欢怡的老师，那一年欢怡十八岁，她爱上了她的老师，他同样也爱上了她，爱情来了是任何力量都挡不住的，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伦理道德都显得微不足道。欢怡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憧憬里，他们频频的约会，每一次的窃窃私语、温柔缠绵都让这个小女子感觉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情更美妙的东西了没有什么比眼前的这个男人更让她值得爱的了，她觉得自己就是最幸福的女子，因为她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男人的爱，他也爱她爱她的青春爱她娇美的面容爱她美好的胴体，总之他喜欢这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爱好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是个美人，是一个如此痴缠的爱着自己的妙龄女子，他怎么能受得住诱惑？直到他的妻子哭闹着将他和她的事情摆到校领导面前的时候，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被欢怡认为是世上最完美的这个男人豪不犹豫的把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什么不知廉耻什么下贱放荡一时间在她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就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同时她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和他的孩子也是这一生欢怡唯一的一个孩子，因为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欢怡流产了，并且被医生告知这一生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从此欢怡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从家里搬了出来，整天的除了喝酒就是喝酒那一刻除了酒她不再相信任何东西。她染了头发整天的化了浓妆，说她是酒吧女也罢说她是娼妓也罢，总之她再也不想看到原来的那个清纯的自己，什么端庄淑女什么你侬我侬都是些害人的东西。十年了，此刻当欢怡再重新审视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的这一时刻了，她好像又重新有了感觉，感觉自己又有了温暖的眼泪又有了刻骨的疼痛，又看到了那一张脸，那个曾经让自己痴迷的男人也是将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男人，欢怡又一次的疯了，她撕碎了那张照片，把放在哪里的所有书籍都从窗户里扔了出去，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忘掉那个男人忘掉自己的曾经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欢怡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她心想着，是谁这么不长眼，这么晚来还来敲门，还偏偏是在自己心情最不好的时候，看来自己又要骂人了。她打开门看到那个抱着一堆书的男人，很绅士的站在门口，说了声“我可以进来吗？”欢怡有些诧异，怎么会是他，这不是刚才在路上自己遇到的那个男人吗？他怎么又会站在这里？
　　 “姑娘，你的疑问等我放下书我再给你解释可以吗？”他已经看穿的她的疑惑。
　　 欢怡侧开了身子，示意他进来，他放下书，对她说“我看着你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就一路跟了过来，怕你出什么意外，却意外的捡到了这些宝贝，深更半夜的，你就这样往下扔东西也不怕砸到别人？还好砸到的是我，不然你要陪医药费的”说了这些话，他的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欢怡看看他觉得这个男人真奇怪，看来比自己还有些神质，大半夜的跟着自己回来又捡了这些书送了上来，这一切的做为都是那样的不可思意，不是神经似乎没有其他的可以解释的通的。欢怡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了名片，交到她手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找个正经工作可以随时来找我，当然不来也可以，但是以后千万不要再深更半夜的往窗外扔东西”说完，他转身向门外走了。欢怡还来不及反映，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被她扔掉的那些书，确定刚才的确是有人来过，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名片，她更加确认了，大步的跑到窗前，她看到了那辆驶走的小轿车。车灯照着纷飞的落叶似乎又泛起了金色的光。
　　 欢怡走到浴室里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酒气和脸上的浓妆，镜子里她又看到了那张娇好的脸，只是比原来更添几份韵味。
　　 若干年后欢怡的日记里这样写到“遇到他时是上天的眷顾只在顷刻间我的一生又一次被一个男人改变了，此后我真正认识了两个字“爱情”他让我又一次喜欢上了秋夜秋夜里的风，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真正的离开了，因为我知道与他总是短暂的分离，不管他走到那里分分秒秒的都会牵挂着我，我不再是那片秋夜里的叶子，因为我有和我执手看四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