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公交之“公交司机的一天”·南昌公交
作者: 付欢春
时间: 201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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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小春在小巷子里偶遇一位涂脂抹粉的少妇。那猎艳一般的女子正挥着纤指,风情万种地示意小春过去。小春稀稀里糊涂地靠近,嘴唇快要触碰少妇火一般热情的唇边。突
睡梦中,小春在小巷子里偶遇一位涂脂抹粉的少妇。那猎艳一般的女子正挥着纤指,风情万种地示意小春过去。小春稀稀里糊涂地靠近,嘴唇快要触碰少妇火一般热情的唇边。突然,那时光隧道里的电话闹钟,在拂晓前的4:30准时地嗡嗡作响。小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狠狠地在电话机上乱按了一下,心里默默地诅咒着“该死的闹钟”,侧了个身位,还是极不情愿地伸手拧亮了小柜台上的台灯。顿时,小小的十几平方米的卧室里昏暗迷离。小春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遂起身穿衣。不经意间,发现柜台上横放着一张红笔勾勒过的试卷,那红红的50分字样十分地显眼。于是,怒由心生,心想:“这鬼孩子,怎么考这么点分?!”忽然有想唤醒床上七岁的小女拷问的意思,但见迷糊当中,小女半开了睡眼,含混地道:“爸爸,签字,改黄岗家庭作业。”瞬间,又熟睡了。
小女的如此一说,倒令小春甚感愧疚,一心扑在工作上,早出晚归,孩子的学习倒是落下了,关心得少了。于是,小步上前为小女拉盖了一下被褥,轻声道:“睡吧,还早,天还没亮。”而一侧的妻子睡得正酣。
洗漱完毕,小春从冰箱里拿出妻子昨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午饭,蹭蹭地下楼了。楼梯口很暗,空荡荡的,一阵风儿刮过,那细微的声响总让人觉得后头有人跟着。刚开始早起的时候,这确实令小春毛骨悚然过,不过,现在小春已习惯了。然而,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几声窸窸窣窣的碎响倒是引起了小春的好奇,遂睁大眼睛望去,却发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仰着头,惬意地吐着烟圈圈。
“你在干嘛?”小春厉声道:“人还鬼大,好的不学,学会吸粉了。我一脚揣死你……”
那小男孩被小春的气势唬了一跳,面红耳赤,转身一溜烟式地下楼跑了,消失在夜色中。小春唉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一头扎进了迷蒙的夜色中。
坐好了公交204路的头班车,又转了8路的公交交通车,遂到达了朝阳水厂的停车场内。小春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爱车,做起了出车前的“爱车例保”工作:他拧了一下前车门的一个旋转按钮,车门自动开启,在车上的工具箱里摸了一把钳子和手电筒。下车,站在车头观看了一下,又上前用手轻摆了一下后视镜,抓起雨刮起器掂量了一下,还用手靠了靠前挡风玻璃;车身左侧,他先是用手轻叩了一排的玻璃,然后用手到处摸了摸车身的漆色,接着又用力扳了扳边车盖,紧接着来到轮胎前,用手拧了拧外露螺栓、螺母有无松动,察看了一下轮胎外表有无损伤,见一个小石子夹持在胎冠槽处,用钳子撬掉,最后,用钳子敲了敲轮胎,检查轮胎气压是否符合标准;车后身的左侧,小春蹲下身来,借着微弱的手电筒的光,察看车辆停位地面有否漏油痕迹及线条是否掉落;打开发动机舱盖,依次检查了润滑油量、冷却水量、线束、管道、灭火器及皮带;车身的右侧,与左侧的检查是一样的,只是多查看了一下后车门的开、关;上车,坐正驾驶的位置,环顾一下左右后视镜,发动车辆怠速三分钟,打开灯光、路牌、双向闪光器。然后,又下车,围着车身又转一圈,察看一下灯光。回车,把灯光关掉,接着依次检查投币机、IC卡车载机、监视器、报站器、智能调度车载机的正常。再次下车,检查车辆保险盒的异常;再次回车,左右摆动方向盘试了试,接着挂了起步档,轻踏了一下油门,之后踩了一下制动,拉好手制动器,熄火。
这时,同事小健提着水桶向小春靠近,“啊,小春,谢谢你给我写的检讨书。”
小春将头探出窗外,“没事。只是,开车慢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小健一边点着头,一边应着“嗯”,提着水桶走向了自己的车子。小春遂又重新发动车子,驶向第一圈发车的始发位置。今天的路面很亮堂,没有往日嘈杂的行人,到达始发站,路灯才隐去自身坚守岗位的光芒。
不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四处寂静,大概是过节前的第一天之故吧,忙碌的人群都撤离了市区,回家过节去了。两站过后,只一个小男孩上了小春的车子。空荡荡的车厢引得小男孩有些忐忑不安,并蹑手蹑脚地靠近小春,惶恐道:“叔叔,这是不是跑班的车子啊?怎么就我一个人啊?”
小春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逗笑了,“嗯,是跑班的车子,你是第一个上我车子的乘客。不怕,这是公交车。”
如此,小男孩又心平气和地坐回了原位。海关站台处,老远就看见行管员手拿着一张资料纸站立着。待小春将车头对准最前位的站牌,车身离站台一米距离左右停下,她立马跑过来将纸张递给小春,“注意点,路上不要按喇叭。小骥因这事,在南昌大学站的时候,交警都将他的驾照缴掉了。记住,按电喇叭都不行。”
下一个站台上车的是一位老年人,手持着一张绿色的小本本在小春面前一晃,就径直地往车厢里走了。
“对不起,老人家,您那不是老年人乘车证,得买票。”小春转头向老人微笑道。
“不是,是老年残疾证。”老人又晃了一下小本本。
“那也不行,公交车上只认残疾乘车证和军人残疾证,就是那种红本本,不是绿色的。”小春依旧笑。
“谁讲得啊?人家居委会的人说行,全国通用。”老人有些愤怒,且慷慨激昂。
“这真不能用,要不您去公交部门办个乘车证。”小春继续解释道。
“谁讲得啊?——全国通用。”说着,老人还义愤填膺了,竟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厉声道:“我在为祖国上战场、为城市建设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这么些忘恩负义、忘本的东西……”
见老人情绪亢奋,小春伸了伸舌头,心里默念“任何情况下,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不激发矛盾”,于是继续开车。突然,小春闻到了一股呛鼻的柴油味,左右环顾一下,只见车左侧的一辆小车一路漏油。小春封了封油门跟上了,待到红绿灯处,对外伸长了脖子叫,“哎,你的车子漏油啊。”顿时,小车里也探出个头颅,“嗯,知道了,谢谢!”
车子开到南昌大学的一个拐角处,小春看见了车队的安全员。他正与两三个交警交涉什么。小春与他对笑了一下,心想:不会是帮小骥领回驾照吧?当车子开到终点站时,小春看见民营停车场门口,同事小玲的车子斜停在马路上,左边的后视镜被挂掉了,玻璃碎了一地,前方不远处停靠了一辆后八轮。受伤的车子前围了好一帮人,其中的公司总安全员在与人不停地唠叨,一旁的小玲垂头丧气。
小春将车开到停车场内,算是一个班次的半边旅程结束了。突然,小春一个劲地望着另一辆车里的小笑。小笑胖乎乎的,却站在车里不停地扭动腰肢,远远望去像极了一个圆球。接着,小笑又用手用力地上下揉搓自己的腰肢。这姿态,足足地令小春傻乎乎地笑出了声,心想:“这方向盘前的坐垫可不是那么好坐的,腰椎不好的人,是难受啊。”
停车场内零星地停放着一些未出班的车辆,修理厂内稀疏地晃动着几个人影。小春打扫了一下车厢,拉好手刹下车,见了小骥,“你怎么开了别人的车子,停到修理厂去了?”
小骥道:“我发现小虎的车子,轮胎没气了,帮他开到厂里好及时修,待小虎来时就不至于误了班次。你上一天啊?拎着饭盒是?”
“嗯,今天我两头的班,上一天。”小春道。
这时,小并从一旁跑向了厕所。
“哎,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什么嘛?还有谁跟你抢厕所啊?”小骥笑着向小并叫道:“一班下来憋破了尿泡,是吧?”
“不是,来不及了,我到(发车)点了。”小并急急地道。
“唉,小春,”小骥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小声道:“小并他得了前列腺炎。”
“哦,这没什么。”小春笑道:“与痔疮一样,十男九痔,只是有轻重之分。”
“他和我们不一样!”小骥有些严肃。
“为什么?”小春诧异。
“他没结婚啊,将来造下一代都成问题。”小骥道。
小春再也没有回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向调度室走去。楼梯的拐角,同事小红正站在窗前慢悠悠地摆弄着头颅,时不时地还用手轻轻地捶了捶脖子及肩膀,见了小春,谨慎地道:“小春,你帮我交了红绿灯的罚款了吧?不及时交的话,等公司知道了,又要降我的星级了。”小春道:“交了,电脑上已经没有你车子的违章记录了。”
小红“啊”了声,用手拍了拍胸口,与小春一起走进了调度室。小林正从里面出来,嘴里不停地说着“不知道什么领导,出一张告示,七八个错别字,不知道小学毕业了没,还当领导?”不过,里面迎面扑来的是一块墙壁上的红色大屏幕,屏幕上不断地闪烁着出车的时刻。屏幕的右侧是一扇窗,窗下一张站管人员的桌椅。左侧是一块线路安全示意图。再往前,是一扇门,门内是车队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办公室再往内又一道门,便是车队队长的办公室。管理人员的办公室门上的墙壁上是一排整齐的红色楷书字体“文明公交、平安公交、时尚公交、温馨公交”。字体的左下方是一块荣誉榜、一块和谐之家的图案。门的对立前方的墙壁上,是一块司务公开栏、一块学习园地,最旁边的公交总公司总经理的一句座右铭十分地醒目——“爱车例保第一责任人是驾驶员。我们当爱车如命。爱车例保重要的是日常,关键是持久”。其余的摆设也很简单,水龙头,微波炉,热水瓶,员工的工具箱等。
调度室里,小辣椒坐着气乎乎地,脸红到了耳根,像是跟人吵过架。一旁站立的她的反班小毅也一脸的不悦。两人正嘀咕着什么,说些什么算不到班次,白费力之类的丧气话语。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喝醉了酒似的。”小春笑道。
“你们俩不要说了,就是操作出了问题,GPS才确认不了班次。”还没等小辣椒两个回话,办公室内的内勤出来正声道。
见势,两人起身一同下楼,小辣椒气嘟嘟得还不忘恳切地告诫小毅,“下次就是不要出去跑班,这种情况出力不讨好。班又跑了,还补了车队断档的空缺,力气又出了,班次的钱却算不到。”
“怎么了,吵架了?!”小春回过头来问内勤。
“哎,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操作要准确,GPS才会自动算上班次。”内勤停止敲击键盘摇着头,唉声叹气道:“还在这里跟我大吵。吵有什么用呢?我能够向上申诉的,GPS能确认的就算承认班次,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哦,这样。你也别生气,失了领导身份,尽力帮同事们申诉就是了。”小春安慰道:“尽力而为,同事们赚两个钱不易,都是拿命去搏的。”
“嗯,会的,这点我理解,赚钱不易。”内勤看了看电脑,“哦,来了,还回来两班,还有一个班次还不到,我也没办法了。小春,帮我打电话给小毅吧,说说。”
“嗯,我替小毅她们谢谢你了。小毅的思想疙瘩我来做,你莫生气,交给我就好了。”小春道。
胡队长办公室上多了一条精品香烟。胡队长斜躺在皮椅上,把脚架上了办公桌,想着烟的来路——“是徐追星想上星级给的,还是王红火为了保高星级拿的……”。俄顷,胡队长又转念一想,管他谁送的,先打开来抽一支吧。当烟圈圈由了嘴唇吐出,胡队长舒服极了。忽然,又想起一事,这星级还得过了公司总行管胡来啊。那么,胡来知道这事吗?这是个问题,于是起身,夹了香烟直奔胡来处。
中午,沉静的调度室闹腾开了。司机们忙着热饭的热饭,吃饭的吃饭,说笑的说笑。小玲指着司务公开栏处道:“一个拐弯灯没打,又要扣钱,还要降星。”
“你啊,别看了。出了事故,直降零星。”小豆笑道。
“你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打击人家。”小虎道。
“是啊,上面没擦干净投币机,没二次进站的都有,事故,零星,什么都不用看了。”小豆强调道。
“啊,这地上哪来的奶啊?!”小玉忽然惊讶道。
“啊,你要吃奶啊!我们站管小靓这里有的是。”小春打趣道。
“是嘛,小靓胸前的奶水啊,那挺挺的壶都快爆了。”小黑也笑道,还不忘用双手比划。
顿时,调度室内哄堂大笑。
小靓红着脸,一记粉拳就朝小黑身上去了,“你这该死的黑碳,黑得人家后面的车子裸奔不算,还在这里色,色狼!”
“你怎么那么清楚小黑色啊?这个问题有待考查哦。”小豆道。
“还有那个小春,平时一本正经的,说出话来一语惊人。”小靓用手指着小春道。
“我冤枉啊,你不是在喝奶吗?你桌上的奶盒子还没扔掉啊!自己思想不健康,还在这里说人家。”小春傻笑道。
“其实啊,人家小黑听到有夫之妇的男人急敲门,拎着自己的短裤衩从厕所窗户往外跳的那种。”小靓笑着道。
调度室内再次地哄堂大笑。此时,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从三楼跑了下来,招呼大家道:“来来来,大家端着饭碗坐拢一点,我为大家拍一张生活照。”
“小春,进来一下。”办公室里行管员叫道。
“找我?”小春进了办公室道。
“有时间吗?”行管说着,递给小春一张纸笔,“有的话,考试一下爱车例保。”
于是,小春真的考起了试——
一:出车前
1.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