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女性文化”

　　 我与妻从恋爱开始便过着分居生活，妻窝居在小镇上，我却在省城打拼。不久前，我们终于花了五年的时间攒足了首付的房款，搬进了不足100平米的新居。但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进省城的妻却像个“刘姥姥”一样，对省城里的新鲜事过敏，常常拍案惊奇，刨根问底，弄得人啼笑皆非。我常常要搬出“这是省城里的文化”才能说服她。
　　 那天，我与妻上街购物，走到一繁华的商业区路段停步了。但见前头人头攒动，摇滚乐声大作，妻一向是喜欢凑热闹的人，硬拖着我去看看。后来才明白，敢情是在搞促销活动。
　　 一大商场请来了一大批穿着华丽服饰的美女，在商场旁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上扭来扭去走猫步。舞台上方悬挂着两条长十米左右的大横幅，横幅上写着：“展示冬季女人魅力，打造中国服饰文化。”
　　 促销的商品是冬季的皮货。但见小姐们从毛绒绒的皮大衣开始展示，依次到皮外套、皮夹克、皮裤、皮睡衣、皮乳罩等。一趟趟地展示，小姐们一层一层地脱，音乐也不停地叫劲，从轻松缓慢到急促、热烈，从滑稽、怪诞再到挑逗、煽情。小姐们的衣服越穿越少，看的人群越来越多。脱到长发覆盖的面积快要比衣服多的时候打住了，然后便是主待人请出商场老总讲话。
　　 妻子问：“不是说展示冬装吗？怎么游泳衣也出炉了？”
　　 我笑笑对妻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叫商业需求，从冬走到夏。呆会儿，绝对还有压轴戏。”
　　 “什么压轴戏？”平日少出门的妻子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我笑而不答。
　　 大马路上交通堵塞，司机不停地按喇叭，见鸣叫无效后便伸出头来朝同样伸着长颈的看客直嚷嚷：“喂，喂，看什么呢？不就是几个娘们脱衣服吗？有什么好看的，让一让……”
　　 我挽着妻的手挤出人群。
　　 晚上，吃过饭，妻打开新买的大屏幕等离子电视看本市新闻，我正趴在桌上写稿。妻惊叫起来：“老公，快来看，这不是我们白天看到的服装表演吗？怎么变成当街洗澡了？”
　　 我一瞧，可不是吗？电视里有两位小姐分别高跷着玉腿，在浴缸里沐浴，香汤激起泡沫如雪，摄像机的短镜头高分辨率地集中在小姐的敏感部位晃来晃去，扫过周围堆积的一律张着嘴巴，长颈鹿似的盯着台上的男女老少们。偶尔扫一下悬挂在浴缸周围夸张地贴着厂家大商标的皮睡衣、皮乳罩。
　　 “这就是压轴戏。不这样做，能吸住饮食男女们珍贵的眼球吗？能起到宣传效果吗？”
　　 妻不依不饶：“那洗澡关皮衣什么事呢？”在一旁陪看的岳母更不理解。
　　 老人家一本正经地道：“这洗澡可是私事，在咱们乡下，无论是闺女还是小伙子那得把门关严实了才能洗，这城里人也真是不害臊，那有让大闺女在大街是脱了衣服洗澡，还叫人来看的？”
　　 我说这叫“沐浴文化”。
　　 妻马上抬杠道：“就算是，也与皮衣八辈子扯不上关系呀？”
　　 我引导妻：“你说这小姐洗完澡后接着要干什么？”“妻狠狠地给了我后背一老拳。
　　 我知道妻会错意了。忙指着电视屏幕道：“你看到周围高挂的皮衣了吗？洗完澡也可以套上皮睡衣呢？那才叫高质量的生活。”妻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妻换了个台，电视镜头转换到冬泳的宣传画面。长长的沙滩，一大群女子穿着三点式的泳装在沙滩上做热身训练。
　　 妻说，这么冷，她们穿得那么少，海边风大，会感冒的。
　　 “那叫沙滩文化。”妻又住口了。
　　 妻不爱看，又换了个台，没想到是关于一所大学的女学生上街做人体彩绘模特的报道。妻说：“老公，这又叫什么文化呀？”
　　 我瞥了一眼，随口答道：“这种人体艺术，现在火得很，时尚着呢。”
　　 岳母眯着眼看不清五颜六色的画面，可能看得有些心烦，敢情没听清，把我说的“时尚”两个字听成了“爽”字。
　　 老人家接口道：“什么爽不爽的，躺在大水缸里洗澡里面看不见，沙滩上锻炼身体，看见的人不多倒罢了。不穿衣服，还把身体涂得脏兮兮的，还站在大街上给人看，这城里人真会折腾人，要是叫乡下的父母撞见了，几张老脸往哪儿搁？”
　　 妻也看得火了，换来换去都是类似的内容。啪，把电视关了。扔了摇控器后，安顿好她母亲，走进房里来。我让妻赶紧休息，妻躺在床上睡不着，遂把我从公司带回来的几本女性时尚杂志翻了翻。不翻不打紧，一翻见全是有关性生活的内容不禁大怒：“您给我解释解释，这些书都是关于‘隐私’方面的描写，你是不是天天看这样的文章，难怪那方面那么强烈呢？你说，你有没有写这方面的文章？”
　　 我见妻真的动怒了，便立即组织语句企图说服她：是，我曾学习过别人的写法，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也写过几篇这样的文章。”
　　 “你一个堂堂的中文系毕业的本科生，干嘛要写这些不健康的文章呢？”我忙解释道：“我必须纠正你的思想，这不叫不健康，这叫性文化！”
　　 妻一听，更来气了：“什么文化不文化，你少拿女性开涮，少拿文化来糊弄人？我问你，你知道咱村里那个漂亮的疯女人吗？她光着身子在村里走来走去，对谁都挤出勾魂的笑，那叫傻文化？”
　　 我也被逼急了，大声道：“老婆大人，你别忘了，你看的这台OLED（有机发光二极管)电视哪来的？还有那台写稿用的笔记本电脑那来的？你手上那部iPhone6S哪来的？我告诉你，那可都是用稿费换来的，那是托\\\'女性文化’的福，不写这样的文章能赚到那么多稿酬吗？”
　　 妻瞅我半晌，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