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

我不明白父亲是如何追求到母亲的。
　　 母亲年轻时可是有名的美人儿，据说追她的人排了长队。可仙花般的母亲最终选择了其貌不扬满脸黢黑的父亲，似乎成了一个谜。
　　 也许外貌 配不上母亲，父母的生活在我看来一点也不幸福。我从小就暗暗替老实憨厚的父亲鸣不平。可父亲在家就是母亲的出气筒。他们吵架成了家常便饭。无论大吵小闹，最终以父亲的屈服而告终。总也忘记不了母亲和父亲吵架是哪凶悍的样子，全没了淑女的影子，语句刻薄似机关枪，急了还摔东西。而骂父亲的内容就是说自己如何委屈，自己如何瞎了眼嫁了你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人。二十年来母亲的这句话成了他们战争的口头禅。
　　 父亲总是默默地倾听，偶尔辩解一下，这就会更加激起母亲的斗志。直到母亲精疲力尽，父亲才默默打扫战场。端上母亲最爱喝的茉莉茶，一场战争便烟消云散。
　　 母亲不会做饭，小时父亲还在外地教书，每个周末第一任务就是买菜。然后整整两天都在给我们做吃的。先蒸出一锅馒头，然后洗好切好五天的菜，放在盘子里。而母亲这几天所做的唯一家务就是拿出父亲加工好的菜，在锅里加热。即便如此，母亲常常埋怨父亲不在我们身边，不能很好地照顾我们。虽然父亲只有周末才回家，可除了做饭，家里其他事无论巨细全由父亲操持。母亲不仅不料理家务。甚至自己的衣服也要父亲洗。
　　 我上高中那年，父亲终于调回家来了。和父母相处了，可我更感受了父母之间的不平等。母亲也许到了更年期，变本加厉数落父亲，尤其在客人面前，弄得我都不好意思。
　　 我高三那年，父亲住院了，是胃癌晚期。得到这个消息，我急忙从学校跑回家。而母亲破天荒地去了医院。陪在父亲床前，我真的有点恨她，我知道父亲的病肯定是被他气得。
　　 去世前一个月，父亲提出回家住，母亲不顾我们的反对，坚持接父亲回家。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竟是为母亲去做饭。对于我们的阻拦，父亲坚持要去，而母亲却无动于衷。而且坐在窗前，和平时一样安心等着可口的饭菜。我急得要哭起来，大声斥责母亲，爸给你做了一辈子饭，难道你就不能让他歇一会吗？
　　 可母亲没有理会，父亲也一点不在意。老两口就像过去几十年一样，一个闲着一个忙着。
　　 一星期后，父亲不行了，临终前父亲把我们叫到床前，没有泪水，只有一句话留给我，毕业后在家陪你妈 ，好好给你妈做饭。为了这句话，母亲整整哭了两天，不吃不喝。只是反复说，你不说给我做一辈子饭吗？你说话不算数！
　　 毕业后我在家找了份工作，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慢慢我发现了母亲原来一直是那样依赖父亲的，不仅在生活上，而且在精神上。在母亲心里父亲其实并没有走。又是偶然看到母亲在厨房笨拙地拿着菜刀，我猛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母亲原来是那样深爱父亲，只不过她爱的方式与众不同，其实，母亲的生命是长在父亲身上的，不平等的爱情里，也有同样动人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