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麦场的黑娃

摘要：闲来无事，利用冬日里一点闲暇的时间回忆一点麦芒是的事情。 农历五月中下旬是淳化收麦子的时节，在这几天里，全村、全镇、全县的农民都是焦热忙碌的，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从龙口里夺食吃”。
　　 由于近几年国家一直在进行土地复垦和新农村建设工作，老百姓们都没有了各自家的晒麦场，所以都将晒麦场搬到了自家门前的水泥路面上了，这时节的水泥路就显得特别的金贵、抢手，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叔，你把路给我留些，我今天也要晒麦子呢！”黑娃（淳化话发音为hēiwā）大声而又有点生气地朝着我爸喊到。因为他起来的稍微有点晚了，其实这时才是凌晨四点钟多点，大家都为了让自家的小麦摊得开点，尽早的把麦子晒干，都早早起来给自家抢扫路面。
　　 “黑娃，你别喊叫了，叔扫下的这段路面，本来就给你留着一段呢，谁叫你这娃乖哩。”因为黑娃有点愣，憨憨的，不给他让一段路出来，他就会立马给你横起来。
　　 黑娃，他是我老家的邻居，快四十岁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大汉。他皮肤呈古铜色，一米九的大个上镶满了健硕的肌肉，走路不急不缓，说话不紧不慢，语速总是比别人慢着那么半拍，显得楞里楞气的，但他绝对是一个思想单纯、质朴善良的农民。
　　 黑娃的力气很大，当然饭量也就是很大的。可是随着农业生产机械化的不断推进，他的力气在平时的农业生产中就失去了他仅有的那么点优势，他也就被邻居们遗忘在了平时，可每到了夏忙的时节，他又会重新活跃在了大家的视野里，你家叫黑娃，他家叫黑娃。你知道叫黑娃干什么吗？原来是叫他去给他们家抬麦子呢。我想这时他特有成就感吧。
　　 而今的收麦都是用收割机收完，直接晒麦粒。晒麦粒最主要的就是用木耙一遍一遍重复着翻搅，目的就是让麦子里的水分快速地蒸发。大家都怕热，一个中午也就翻搅个四五次，而黑娃呢，你每隔半个小时就能听见他在水泥路上用木耙搅麦子发出那哗啦啦的响声。他草帽也不顶，光着脊背，脖子上挂着一条不黑不白的毛巾，弯着腰有条不紊地搅着，豆大的汗珠子一粒接一粒地从头顶上翻滚下来，打在眼睛上，这时他会迅速地抓起毛巾，用力地擦过，接着搅，直到一遍翻搅完。
　　 午后三点多钟的时候，你就会听到他大声地喊着：“红娟，出来起麦子了。”这巨大的喊声仿佛是为了专门让别人听见似的。其实三点多钟正是太阳最强麦子水分蒸发最快的时候，可是他就偏偏这个时候起他们家的麦子。我想，他也是知道三点多钟晒麦子是最好的，可他就在这个时候起麦子，为什么呢？原来他怕到了五点钟大家都起麦子时，他家的反而还没起完，不去给邻居帮忙，邻居说他这娃怎么这么懒。然而，没有人会这样认为的，因为每家都要晒麦子，都要起麦子。
　　 “叔，出来给你家起麦子了，你家麦子多，赶紧起，一会天就黑了。”我回头看了看表，才四点半，那就起吧！这时你会发现他穿着一条半旧的运动裤，脚下穿着一双鞋边特白的新布鞋。我忍不住赞到：“你这双鞋真好看。”“我媳妇给我做的。”他特自豪地说着。我观察过，他每年收麦子时都会穿一双这样的新布鞋，好像刻意给我们展示什么似的。
　　 你看他穿着那双漂亮的新布鞋，手里拿着最大的那把推耙，使劲并快速地把麦子向麦堆上推着，脚底下一步步踩得特稳，口里还在说：“明年重新买一把更大的推耙，这个把人推得急躁的。”我母亲在一旁说：“你们看黑娃这娃干活乖的，把人看得爱的。”这时他的嘴角就会露出满意的微笑，脸仿佛像小姑娘似的有点变红了。
　　 如果此时你说黑娃这娃的力气怎么这么小，他就会马上给你急眼，如果你说，黑娃的力气真大，他会干得特高兴，而且会更加的卖力。“黑娃的力气真大”，这句话仿佛是他生命的真谛，是别人对他最充分的肯定，是给予他最高的褒奖和最好的赞美。
　　 麦子起完并装好麻袋后，我搬出了中午就买好的啤酒，本想着倒在杯子里慢慢喝，可他直接从箱子里拿了一瓶出来，用牙起了瓶盖，咕嘟嘟喝了起来，说着：“用杯子把人倒得急的，还是这样喝着解渴。”
　　 “别歇了，赶紧起来给你家拉麦子吧，拉完放好，活就完了，我还要给我民孝叔帮忙搬麦子去呢。”大家面面相觑的，都想再休息一会，可是黑娃说干那就得干。
　　 我家的装麦袋子是装黄豆的标准包，麦包足有140多斤重。老公不自量力的上前抱了一下，简直是墙上挂门帘—门都没有，只能和我爸两个抬了，其实两个人抬着都很吃力。黑娃呵呵笑了笑，说到：“起开，让我来。”你看他伸开那双有力的，像熊掌一样的大手，轻轻地将140多斤的麦包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车厢里，再稳稳地，整整齐齐码在了粮库里。100来包的小麦，要装车、卸车、码包，被他轻轻松松的干完了。
　　 夏收10天左右就结束了，他又渐渐地淡出了邻居门的视野，他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变化，悄无声息的等待着下一年夏收的来临。
　　 这就是晒麦场上的黑娃，仿佛有无穷尽的力量充实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听着那“黑娃这娃劲真大，干活真乖”这悦耳的赞美声，嘴角又露出了一丝丝自豪的微笑。
　　
　　 2015年11月23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