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玻璃罩下的爱情

1.
　　 “玫瑰沉睡得完美，窒息成经络分明的标本。生命流放像雨送黄昏，昏暗中悲泣成黯淡的沉沦。爱情透明绝伦，玻璃罩下哑语成无法注脚的灵魂。生命、爱情、灵魂、肉体，在阳光玲珑剔透的折射下悲哀地呻吟！”
　　 紫藤望着这座和大自然浑然一体的豪华别墅，那偌大的观景台，层层旋梯错落有致，蠢蠢欲动的视角欲望心旷神怡成一个天然的氧吧：绵延在面前是蓝天碧海的纯净和海鸟的渐次嬉戏。这是她的家，豪华得却像咄咄逼人的网，高得却像看不透的墙。这里又是盛大的爱情宫殿，却让她寂寞成这般模样：笼中的鸟，池中的鱼，花圃的苗，好像这是唯一在这里睁着眼睛和她对话的生灵。她是这个家唯一能游走的生命，她几乎不懂得用言语和眼神跟他交汇，她也似乎习惯上瘾，彼此的沉默至少可以平息随时的家庭战争。没有硝烟，却愁雾缭绕。
　　 就在这个别墅里，她的老公俊冰在各个角落安上了摄像头：它小得像针，却像夏天炙烤的烈日，紫藤害怕在卧室里睁开醒来的眼睛，刺痛一天的好心情。它小得像沙，却像冷漠的手枪有形，紫藤害怕在宽大的客厅里仰望着它，致命击伤自己自尊的灵魂。它小得像米，却像巨蟒封喉般窒息，紫藤常常感觉在池边静坐的时候，就像那缺氧的鱼。
　　 2.
　　 这个美丽的别墅给她带来了什么：她的泪像草间上的露水，晶莹地亲吻着嘴角，记忆在不经意间就被刻意放大，心里像挖开了一个血洞，她沾满阳光和蓝天的目光，哀婉地向着家门外的路上眺望。她多像玻璃罩下的蝴蝶，被理性地悬挂在窗户上，谁知道她曾挣扎成什么模样？！
　　 “你看看，你的话单上这个号码怎么长期都在联系？”俊冰睁着感觉像是暴突的眼睛，声音冷漠得像冬天的旋风刮起了一阵狂澜，冷得让人索索发抖，听得让人像是掉进万丈深渊沉闷得心颤。紫藤惶恐的眼眸，不敢相信俊冰言行中折射出情感的荒唐：是什么侵蚀了他的胸怀？又是什么让他变成像是拿着利刃对准了自己的胸膛？他们的婚姻在这白白的电话拖单上，被无形地搭上了祭坛！紫藤的心和自尊在汹涌地抵抗，但她张着的嘴巴却不想辩解自己觉得是嗤之以鼻的质问。俊冰居然背着她，拿着她的身份证去打出紫藤的电话拖单：她成了他的什么？她哑语成无法开口的尴尬，更觉得他的灵魂肮脏到自己不值辩解的轻蔑。
　　 “你为什么害怕质问？为什么逃避回答？”俊冰看着紫藤紧闭着嘴唇，微微闭上的眼睛给他无法琢磨的深意和冷漠的抵抗。他被彻底激怒了，他的拳头就像无情的子弹，紫藤的身体疼得像击穿了千疮百孔。内心的自尊悲怒成眼角的激流，她张开不想争辩的嘴狠狠地朝俊冰的手上咬去：“魔鬼，滚！”俊冰甩开这个曾经柔情似水像红樱桃的嘴，一个响亮的耳光迅速结束在紫藤粉嫩的脸上，一个像食肉的狮子，一个像羔羊本能的反抗。几道手印？几道血痕？几许痴情变成了几许仇恨？
　　 紫藤被推搡的身体，被撕扯的长发，被暴打的脸庞，被监控的婚姻，被瘫痪在豪华沙发上的整个人：眼泪横流，身心俱焚。有声地啜泣，无声地呻吟！
　　 “请你打这个电话，给我一个清白的机会！”紫藤声音很轻，就像自己听到了心死的声音：身心的羽毛被撕扯掉了在风中慢慢飞腾，美丽的蝴蝶折断了翅膀躺在了沼泽的地上。俊冰看着她如此悲痛欲绝地望着天花板，一个不想反抗的羔羊，她想求得清白之后，慢慢逃离进天堂疗伤。
　　 紫藤脸庞原本白皙的皮肤，比电话拖单还要苍白。她无法接受俊冰幼稚可笑的行为，更不理解自己为何就成了俊冰生活中一只可恶的苍蝇：俊冰感觉紫藤随时会给他带来婚姻中变异的病菌。与其活在金钱暴力的猜疑中，不如用一张拖单一样的白纸结束这桩从爱情中走来的婚姻。
　　 “你好，紫藤，给我电话怎么不说话？”紫藤拨动了这个被俊冰审视的电话号码，传来一位女人俏皮的质问。俊冰被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对紫藤的一阵暴打有着深深的困顿：他这样武断的判断是来源于对紫藤天生丽质的脸？还是缘于一次男人对紫藤的送行？还是自己金钱培养起来对爱的专横？还是原本自己这张普通的脸害怕守不住紫藤红杏出墙？还是自己的女人不准贪恋别人一眼？那么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俊冰不是出自于良心，而是出自于爱心：他真的爱紫藤，只是这种爱该如何消化？他张开双手，抱着紫藤像落叶一样的身体，轻轻吻着紫藤的脸庞，和着紫藤的泪水，把苦涩一起咽下。
　　 “藤，对不起！”俊冰在耳语，又像在哀求。刚才的狮子，现在温柔的狼：狼爱上羊啊，并不荒唐！为何要在伤害之后才弥补温柔的牵强？是怎样的过错？又是如此深渊的自责？他带着邪恶的罪过，在自己的爱人身上肆意地撕裂着伤口，又如此可笑地缝补着，一样的疼！紫藤被他温暖地包裹着，她像是被揉捏的碎泥。紫藤疲惫地闭上眼，感觉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见。她总是被他暴打后被他温柔的折腾，他似乎是变态地爱着紫藤。
　　 她为何不懂得逃离？不懂得放弃？是贪恋豪华的别墅？还是金钱带给女人的许多虚伪的面具？紫藤这个可怜而又美丽的女人，她留在这个像玻璃罩下一样的别墅里，守着是她的爱情？还是婚姻？还是这块昂贵的墓地：有蓝天、白云，飞鸟，流水？还是？
　　 谁来拯救受伤的灵魂和爱情？心灵都被打上了封条似的死结：谁都不想疲惫地回眸！俊冰看着自己有酒瓶碎片划痕的手，看着没有力气挣扎的紫藤，一位男人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滴在紫藤紧闭着眼睛的脸上，一位像初夏豆大的雨点，一位悲泣成心灵的洪流泛滥决堤。
　　 2.
　　 紫藤和俊冰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俊冰比她大一级。紫藤身姿的轻盈飘逸，生活中的善解人意，学习上的勤奋聪慧，个性上的青春低调，让她原本美丽的表象又镶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恬静，朦胧得像是雾中含苞待放的花束，晶莹着阳光水露又包裹不住女人的美丽。紫藤是这个大学校园常常被追逐的彩蝶，她高雅地飞落在校园里的那一枚枝头，谁就是最幸运的射手！俊冰却是大学校园里才华横溢的大众偶像，他的才学和紫藤的美丽一样响亮。俊冰成绩优异，博学多才，冷酷无情，他像一本难懂的书，很多女孩因为他的神秘，都想攀登至他灵魂的山顶，但他却像一位不识人间烟火的家伙，对追逐他的女孩不理不睬。紫藤对这位冷酷多才的俊冰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感觉：他不像别人那样把爱情当作一份事业在经营，他尽管脸长得极其普通，但一点也不影响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紫藤的美丽在俊冰的面前似乎也唤不醒他眼眸的哀婉，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紫藤和俊冰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喜欢俊冰与众不同的冷酷神韵。
　　 他们真正相识来源于一个夏天有月亮的夜晚，大学校园的操场好静。紫藤穿着很飘逸的长裙，漫步在学校的操场上，一股酒味直扑而来，会是谁？当她走到操场边隐秘的角落的时候，看见才子俊冰拿着酒瓶独自在斟酌，嘴里念念有词。在这个周末，大家都出去快乐轻松去了，而他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为什么很少回家？一个冷漠稳重的才子为什么要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喝酒？难道他不快乐？抑或是失恋？紫藤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她很想知道这个俊冰的一切：不过，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那么多男孩追逐着，但她却极想解开这个神秘的俊冰？俊冰坐在月光之下，显得极其单薄，极其孤单！
　　 “嗨！你好！为什么喝酒？”这里没有谁会回答紫藤，只有紫藤睁着大眼睛对俊冰的友好的质问。俊冰觉得她就像一棵小草，无视她的存在，他除了想把自己喝醉，好像什么也不想做。
　　 “别喝了，会醉的！”紫藤突然觉得他强大的冷漠之下，包裹着极其脆弱的一颗心。她突然感觉自己很怕他喝醉，为什么？她自己不太明白。紫藤抢下他的酒瓶，他居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双沾满酒味的手在风中晃来晃去，身子倾斜着好像马上就要摔倒。紫藤用尽力气，抱着俊冰，酒瓶被丢在了地上。俊冰的身上有着湿漉漉的酒味，他喝得很鲁莽，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脆弱，而且想一醉方休？
　　 “你说，为什么女人那么坏？”紫藤站着抱着俊冰，俊冰的头耷拉在紫藤的肩膀上，平时这个冷傲的男人居然开口说话了，只是这种方式的开口让紫藤甚是惊诧，隐隐中有着一种疼疼的感觉，不强烈，但感觉自己的心在凉风中变得尤为单薄，这个一向神秘的才子，不是也恋爱了吗？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他的爱情或许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别人无法想象他内心情感的模样，自己抱着别人的爱情，她的心为何变得如此冰凉？难道自己也像其他女孩一样，眼里心里也一直在追逐着这个俊冰？只是自己比别人多了一点隐秘和自尊，紫藤懂得爱情是两情相悦，两厢情愿。该放下他？抱着他？还是送走他？紫藤拿不定主意，更觉得抱着俊冰陌生地看着他舔着他的伤口，自己一样在受着煎熬。这个女人是谁？把他折腾得如此脆弱？
　　 “这个女人真坏！”俊冰拿着手机在紫藤的面前晃着，她居然想了解这个俊冰口中的女人，她的神秘一样有着强大的魔力。尽管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在乎这个女人，她真的想要拨通这个电话，但自己不就成了趁人之危偷窥别人隐私的小人吗？
　　 正在踌躇之际，俊冰的手机铃声在月夜下骤然响起。他没有力气抬头睁开眼睛，拿着手机的手依然在不停地晃着。紫藤一看手机上来电显示是坏女人。这个女人来电话了，她还在关心着他。俊冰好像没有一点意识要接这个电话，铃声急促地响着。紫藤看看俊冰这般模样，想要他接感觉也是徒劳。
　　 “喂！俊冰，我是妈妈，怎么不回家？”当紫藤接通这个号码，传来的却是俊冰母亲急切的声音。紫藤被彻底弄蒙了，这个坏女人怎么就是他的母亲？自己刚才可笑的担心，居然变成了放下负重后一种轻松的窃喜。“伯母，我是他的校友紫藤，他好像喝醉了！”紫藤声音很轻，但掩饰不住一种内心的激动。
　　 “谢谢，你们在哪里？”“我们在学校的操场上，我不能送他回家。”“好的，等会我就来！”当紫藤接完这个电话，才知道自己的手是多么的酸疼，感觉自己的身子也支撑不住俊冰有点柔软的身体。与其这样难受地站着，不如坐在地上。紫藤生怕碰着俊冰的头，她慢慢抱着他坐下，俊冰的头就这样软软地仰着，两只脚长长地伸在地上，紫藤坐在地上抱着他，在月夜之下感觉像一幅静默的图画，一位眼睛清醒地看着，一位眼睛恍惚地闭着。紫藤怀中的俊冰，像一个乖巧的婴儿，又像一个受伤的孩子，哭累了睡着了一样。他和她母亲之间有着怎样的情感障碍？他居然称自己的母亲为坏女人？他的母亲不是很关心俊冰吗？从语气中也能感受一位母亲牵肠挂肚的爱，他们到底怎么了？他如此仇恨自己的母亲？
　　 3.
　　 紫藤感觉这样抱着俊冰是一种没人打搅的享受，他的脸尽管普通却轮廓分明，修长的身材显示一种清瘦的儒雅，只是他很少言谈的嘴有着一种心距的冷漠。俊冰身上透着一种男人执着、坚毅、沉稳的气质，一点也不亚于那些风度翩翩的俊男。男人的美，或许不在脸上。不然俊冰怎么一样吸引着高雅善良美丽的紫藤？
　　 一辆豪华小车通过校门开进了操场，灯光在夜里显得分外刺眼，紫藤甚至感觉有点睁不开眼睛。她用双手护住了俊冰的眼睛，自己的模样在车灯下一览无余。旁边的酒瓶里没有剩下一滴酒，地上也随之湿了一小块。“快，把他扶起来！”俊冰的母亲只身一人来到了操场上，十分着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醉成了这样。紫藤惊叹俊冰母亲的貌美之时，俊冰的母亲也为儿子喝醉躺在紫藤的怀里诧异。没有时间来在乎为什么变成这样，主要就是要把俊冰送回家。他的母亲身单力弱，她很想紫藤帮她把俊冰一起送回家。两个女人似乎非常吃力，但终究几乎是同一条心把他抬上了车。
　　 他母亲握着方向盘，眼睛时不时地转向后座。紫藤像一位黑夜中恬静的仙子，俊冰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俊冰的母亲脸庞像是在微笑，眼睛又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或许她在感激紫藤对自己儿子的照顾？抑或是以为紫藤是俊冰的女朋友？她开车的神韵透视一股高贵的典雅，不失一位中年女人的稳重和一位母亲的职责！俊冰恨他什么呢？车停在豪华的别墅前，走来一位中年男人挺拔的身影，他一边背着俊冰一边微笑着看着紫藤：“谢谢你！”除了给紫藤一个温暖的照面，就是轮廓分明的嘴里再也没有吐出什么字。紫藤感觉这位伯父挺有一种男人的内涵和修养，只是觉得这个俊冰一点也不像伯父。他们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紫藤看着俊冰被背上了楼，她的眼眸追随到身影的转角处，才怯怯对俊冰的母亲说：“伯母，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校了。”当紫藤的眼眸追随俊冰视线的同时，俊冰母亲的眼睛却在解读这个亭亭玉立的紫藤：善解人意中折射出女人的柔美和恬静，善良又懂得体贴照顾。俊冰的母亲微笑着：“我可以和你谈谈吗？况且你的身上还有尘土，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好像在探试，又好像在乞求。她似乎很满意紫藤在俊冰生活中的出现，甚至在这个家庭中的出现。俊冰的母亲在心里期待着什么？
　　 “我和你刚才的那位伯父，是第二次婚姻。俊冰的父亲也先后组建了家庭。我和他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相识，相见恨晚的情感摩擦和吸引，让我们都艰难地走出了各自的家庭和婚姻，俊冰归我抚养。由于这种幸福是组建在世俗和孩子不能容忍的鄙视里，俊冰非常仇视我的红杏出墙。”这位高雅的母亲，看着这座豪华的别墅，眼里有隐隐的泪光，“俊冰说我贪图享受，心灵被金钱所迷惑，活活拆散了两个家庭，给予了两个孩子无尽的心灵灾难，他恨我无情冷漠，从10岁到这个新建的家庭，十多年来，他一直不愿意和我说话，更不喜欢我关心他，他说女人都善变。俊冰变得越发孤僻冷漠，常常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发呆，我担心他有心里疾病。”俊冰的母亲，忘记了紫藤是一个陌路的朋友，她似乎急于表达和倾诉，眼角溢出一位母亲红杏出墙后万般无奈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