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圆月(随笔）

傍晚下班的时候，夜色已深。看到似有烟尘，天空昏黄暗红，一轮圆月。阴历正是十五。
　　 只是无论什么节，国人都能把它落实到吃饭上。节日更多了一个出去聚餐的好理由，纷纷涌去饭店和歌厅。
　　 我心目中的节日，当然不是这个。
　　 可能是没有雪。就严重缺少圣诞节的氛围。
　　 想起很多年前，那时的圣诞节，我还只有二十几岁。喜欢上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那天有风雪，走在街头，心里还有憧憬和幻想。还在被一些情绪所折磨。像那暖洋洋的红，和那漫天的雪一样，有一种绝望中的希望。
　　 以后每年的圣诞节，我都会想起那一幕。是个对气氛敏感的人。会记住一刹那关于美的触动。都似乎是孤寂的，只有独自能够体会到的。那一瞬间稍纵即逝，可是会停留在你的心头。
　　 像27岁那年，我刚刚离开围城，不再有伴侣陪伴。与旧日的生活一刀两断，而新的人际关系尚未建立起来。沉浸在两个人的小天地里，很容易丢失自我。突然走出来，外面天地广阔，却已独自一人。
　　 一次聊天，许无意中说了一句，“双子有两颗心，只有天秤才能托起双子的两颗心。”其实很平常的一句话，只是我虽已婚过一年，却也感受过生活的平淡与琐碎。突然看到同龄人，还处于未婚的心理状态里，还会关心这样浪漫而幼稚的话题，还会这样轻灵而自由。唤醒我久违了的记忆。想起自己也曾经如此稚气和形式主义，恍如隔世。
　　 后来的后来，身边重又有朋友环绕，那些同样孤单的女人，或是男人。不同的人，带给你不同的感觉，不同的气氛。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仿佛仍旧年少，可以肆意挥洒时光。虽然真正年少的时候，我过得苦闷而无趣。
　　 遇到过纯挚的少年，分享那种青春的色彩。那些他们意识不到的年轻的魅力。光洁的容颜，新鲜的思想，本身就引人入胜。遇到过古怪的女人，有她们刻板僵硬的思维。遇到过试图爱护我的成年男子，终于向岁月缴械投降，宣告了他的无法走近，和对于我的挫败感。也遇到那些年长而欣赏我的人，仿佛可以忽略那些阅历的差距。
　　 因了与人世的隔膜，而始终保持着和每一个人的距离。这一年，有一个小室友，二十岁的旭。她总是试图亲近我，却一次次被我教导，要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边界。终于同处一室，各自忙碌，井水不犯河水。我回忆了一下，才终于明白，原来我从未与人分享过私密的空间。他们最多只是走近。永远对人有警戒之心，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的生活完全交集。
　　 连最好的闺蜜，在她单身的时候，都未曾允许她来长久居住。最多偶尔相伴。
　　 真是个悲哀的发现。
　　 今夜的月亮很圆。只是月照有缘人，也照亮人世的相怨相伤。
　　 好友向我倾诉。记得他第一次与我在QQ上聊天，就讲起他爱了这么多年，也恨了这么多年的前女友。
　　 人非知已莫谈心。而他平素对情感也是闭口不提。知道让他能够全然讲起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他与初恋相爱七年后分手，一生痛苦。而那女子如今出了车祸，境遇不好。她母亲前天打电话，仍为当年事质问他，虽然当年是她女儿主动放弃。两个当事人，至今都耿耿于怀，恨着彼此。
　　 他：“一切偶然的东西都是必然的，我痛切的感受到生活中的巧合。”
　　 让我想起一首歌：“真实已粉碎，人事已非，还有什么最珍贵。”
　　 那，就是爱吧。半生都已经过去了。
　　 什么时候，他们互相谅解了，也就真正放下了。
　　 而他们显然不打算互谅。
　　 而从我的角度，竟然觉得他们这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虽然当事人会觉得，我这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真正体会到他们的痛苦。
　　 我只是觉得，当年他们并未成婚。而今各自成家，貌似稳定，连儿女都已经即将成家立业。
　　 他们居然还不曾放下对彼此的心结。多年之后，他与她家人的一次偶然联系，还在纠结于是非对错，还在诘问到底是谁负了谁。
　　 所有深切的纠缠，最后都会带来深刻的矛盾。无论男女，无关爱还是友情，越是密切，对彼此的缺点看得就越真切，最后都容易反目成仇。
　　 而我，连曾经有过的一场婚姻，都在渐渐没有了印象。自然也与故人没有联系，遗失了那段记忆。就不太理解他们的那种鲜血淋漓的刻骨纠缠。
　　 或许，这正是我生活得苍白空洞的证明。
　　 半生，也已经过去了。
　　 “要不是痛彻心扉，谁会记得谁。”
　　 连痛彻心扉，看上去都是令人羡慕的。因为他们曾经全心全意付出与拥有过。他们对他人，对人世，伸出过深切的触角，并未像我一样，畏惧于陌生未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