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挪树
作者: 禅香
时间: 2012-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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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一> 刘老头子一大早就拿着锄头去刨门前的那棵杨树。 刘老头个头不高,已古稀之年,头发花白了,腰杆也直不起来,显得更矮了。干活倒是
摘要:一棵树,一个人,一段回忆,一个故事……
<一>
刘老头子一大早就拿着锄头去刨门前的那棵杨树。
刘老头个头不高,已古稀之年,头发花白了,腰杆也直不起来,显得更矮了。干活倒是利落得很,只见他扬起一锄头下去,土就翻出来。可是这树又粗又壮的,一不小心就砍到树根了。
“我说老头子,你有病吧你,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赶紧收拾东西去庄里头(村北头)。”老伴在一旁唠叨着。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小荷,只是已经几十年没人叫过了,“老妈子”已经代替了小荷这个美丽的称呼。她年轻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漂亮,只可惜光阴匆匆,如今红颜变成老太婆,残酷的时光积累了她一脸的褶皱和斑点。
“我没病!虽说人挪活,树挪死,但这棵树伴了我几十年了,这树就像是我儿子,要是不挪树我就得死啊!”说着刘老头又是一大锄头下去了。
已是深冬,刚下完一场雪。这里是村头南部,一个偏僻的地方。四周是庄稼,田里的麦苗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通往东面有一条土路,路的尽头就是一条通往北方向的长河,叫南河,南河的西面一侧是一排坟地,村里死去的人都埋在那里。
坟地再往下就是田地,再往前上坡就是刘老头和其他几户人家,刘老头就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白天下地干活,砍草﹑挖土﹑种树﹑种菜,年轻的时候捕鱼,老的时候下田捕鸟……忙了一辈子也不肯停歇。
前二年,老人们都陆续搬到村北头儿女那住了。只有刘老头两口,和一个单身的张老头没有搬。前几天,刘老头见张老头两天没出去,想去喊他一起捕鸟,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刘老头赶紧跑到他屋子,门是开着的,只见张老头躺在床沿边,已经没了气!
张老头这一走,这本就偏僻的地方显得更加荒凉了,就剩刘老头两口了。
“老头子你怕不怕啊。”睡觉时,老伴在另一头问,老两口已经分头睡十来年了。
“怕啥啊,都是一起长大的。”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溢出了眼泪,从小一起穿开档裤长大的,一个个接着离去,这人命啊,说没了就没了,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也要埋进黄土里了!
<二>
刘老头的三个儿子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每人三间瓦房。张老头死后,大儿子和二儿子一起商量说把二老接回来住,不然村里的人又该嚼舌根了。三弟在外头不出力就得出钱,最后决定,两家一个月轮流替换养二老,也不至于被村里人说着不孝顺。刘老头三儿子去城里工作了,还有两个女儿嫁到不远的村庄了。
其实刘老头的大儿子并不是老大,刘老头本该有四个儿子的。老大小时候调皮,总爱爬门前的树。有一个夏天,小妹叫着要他逮在树顶上叫个不停的知了,他就匆匆地爬上去,爬得老高刚想去够知了时,却看到一只大毛虫爬过来,惊得摔了下来。树下的泥土路本不该致命,偏偏他命不好,脑门磕在石头尖上了,就这样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活活摔死了。
那时候刘老头还年轻,他天天看着那树,总觉得大儿子没走,还在那树上。他天天在那树下吃饭,他说那样儿子也能吃到。这也是刘老头搬回村北头,也要挖那棵树的原因!
虽是寒冬,但刘老头额头的汗渗了出来。他一锄头一锄头认真地刨着,他相信他能挪走这棵树的……
“刘根啊,你赶紧去劝劝你爹,他硬是要把门前那棵树也挪走!”老妈子见老头子拼命的刨着树,赶紧去找大儿子刘根。
“爹啊,您可真是有劲没处使了。你弄这玩意干啥,砍砍卖了就成!我咋觉得你这么做有点像愚公移山啊?”刘根拉着爹让他停手。
“我不认识愚公,我也不挪山,我就挪棵树!再说他连山都能移,我也能移这树!”刘老头挣开刘根的手继续刨。
这下刘根可没辙了,硬着头皮,去叫了二弟,一起帮忙。
“什么?有病啊这是?挪树……小树苗挪挪还行,那都几十年的老树扎根那么结实怎么挪?”二儿子刘柱说。
“你可别说,咱爹这执着的愚公精神值得学习!”刘根开玩笑地说。
“我看是愚蠢的狗屁精神!”刘柱可没那么好的心思,刘柱在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年轻的时候有个正式工都因为懒没能坚持,弄得现在整日干些杂活糊口度日。其实也是因为他家就俩女娃,所以他没啥操心的!
刘柱其实有个儿子叫小路,在5岁的时候淹死了。刘老头门前有个大池塘,每到深冬时就会结满冰,小路就是在上面玩滑冰掉水里淹死的。这是刘柱一生的痛。
<三>
没办法,刘柱和刘根拿着锄头一起去帮着刨树。路过那池糖的时候,刘柱捡了个大石块狠狠地朝水中砸去。水面结满了冰,石头也没能砸透。刘根看出他的心思,摇摇头没说什么。
三人一起刨树。刘柱总觉得自己一辈子虽没干过啥光荣的事,但也没做过这么愚蠢的事儿!
刘老头刨着刨着看到一个红木盒子露了一个角。他用手慢慢地扒开,是个方型的木盒。见爹挖到了木盒,刘根和刘柱都停下来凑到跟前。
“爹,快打开看看!”两人已迫不急待了。
刘老头打开,里面竟然装着银镯珍珠玛瑙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盒。老妈子看到盒子才想起当初嫁过来埋了嫁妆在门前,这么多年自己都忘了。
“老头子啊,这是我嫁过来时埋的,那时候我爹是地主,家里这玩意多的很,我娘就给我装了一大盒……今天你要是不刨树,我死了也想不起来当年还埋了嫁妆啊!”老妈子接过盒子,想起自己的爹娘,和很多往事。
“娘,这得值不少钱啊,干脆给我们兄弟俩分了算了。”
“去去去,这是我的纪念,你们继续刨树去!”老妈子想起了年轻时刚嫁来时的场景,当初死活都要嫁给刘老头,跟了刘老头当了一辈子庄稼人,虽然日子贫苦,但平淡,快乐……
这棵树,三人整整刨了两天。刘根用拉庄稼的四轮车把大树拉回家,在院子里刨了个大坑,十来个人帮忙把树种了下去。围了不少老老少少,都觉得这事稀奇!
<四>
老两口第一个月跟大儿子刘根住的。睡硬板床睡习惯了,换了软床,刘老头怎么也睡不着。
刘柱和媳妇早早的进了被窝。刘柱虽然没啥用,但是媳妇可有能耐了!媳妇叫红梅,能干又精明,去集市卖菜,卖豆腐从来都是一个人。
“你知道吗,昨天挖树时,爹竟然挖到宝物了,银子珍珠什么的可耀眼了。娘说那是她年轻时的嫁妆。”刘柱回忆起那盒宝物。
“啊?真的吗?那咋不给要过来平摊了呢?难道老妈子还要让那嫁妆陪她入土啊?真是的!”红梅说着说着往刘柱大腿使劲一掐。
“你个大嗓门,喇叭关小声点,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柱指指对面的墙。刘根和刘柱房子是连接在一起的,隔着一道厚墙。
“不行,得想办法要过来,不然就让老大捷足先登了!那个叫近什么先得月来着?”
“唉,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厚着脸皮要啊,也不一定就给啊!”
“我看你啊,是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头!别忘了,你爹娘的那公家开发的二亩地还分了几万块钱呢,前怕狼后怕虎的啥大事也做不成!啥钱也捞不到!”刘柱的媳妇嘴就跟利刀子似的!出了名的狠毒,也出了名的见钱眼开,前几年给二宝饭店当洗杂工时,整日偷人家的肉往家里带,被逮个正着,传了几个庄子。
“那你说说看,有啥办法。好歹我也是从刀尖上爬过的。”刘柱拍拍胸脯。
红梅眼睛一翻说:“你啥时爬过刀?我咋没见过。”
“当然,是小时候的木刀。嘿嘿……”
红梅一拳往刘柱胸脯锤过去:“没心思给你开玩笑!”然后趴在刘柱耳朵上嘀咕嘀咕地说了她的妙计。刘柱傻傻地笑了,心想还是媳妇的脑子好使,大嘴就往媳妇脸上亲过去了……
<五>
这个世道,有几个不是见钱眼开啊!老大两口子也在讨论这事呢!这两口子埋在被窝里说的,因为二老就睡在隔壁!
“那咱得趁这个好机会先要过来,不然老二家那口子那么精,咱可斗不过。爹娘手上还有分地的几万块呢……”老大的媳妇玉萍也不是省油的灯,虽不是伶牙俐齿,但点子也多着呢。
“可是,咱怎么开口呢?”刘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
“咱儿子不是考大学了吗,那得花多少钱啊,就以咱儿子为借口,那怎么也是他们孙子啊,老刘家的后代啊!”玉萍脑子转的也快,立刻就想到以儿子上大学为借口。
“有道理……”刘根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夜深了,可是他们都睡不着。钱啊,真不是好东西!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为了钱绞尽脑汁,为了钱背信弃义,为了钱动刀动枪……可是,钱啊,又真是好东西!能买很多东西,办很多事,还能使鬼推磨!
<六>
第二天,刘老头又把他那破旧的板子床搬回来才睡的安稳。
中午吃饭时,刘根就开口了:“爹,娘,小宇明年就上大学了,我和玉萍正愁着这学费好几万块呢。你二老能不能帮着酬点钱。”
刘老头没开口,老妈子开口了:“刘根啊,放心,小宇考大学的时候娘一定帮的,这不还没考吗?你急啥?”
“这……小宇现在在县城上高中花钱也厉害啊,我这二年工作没挣到啥钱,手头紧得很……娘,你那盒嫁妆留着也没用,你就当把你那嫁妆给你大儿媳了就是……”刘根见娘故意推迟就开门见山了。
“就是啊,娘,那年我嫁给刘根的时候,家里空空的啥也没有,连棉被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轮到二弟结婚时,还得个凤凰牌自行车呢。”玉萍虽不高兴,但为了讨好硬是给爹娘夹了几块鸡肉。
“玉萍啊,你还在为这事难受啊。那时候晚两年时代不同了啊,要是搁现在,娶个媳妇还得花几万块的彩礼呢。你放心,等晚上我给你挑几件好看的当是补给你。”
玉萍见娘这样说,就没说啥。正在这时听到刘柱家吵闹的声音。平时那两口不吵架的啊,玉萍好奇地搁下碗筷去看个究竟。
只见刘柱一把掌朝红梅脸上打过去:“一天到晚叫着自己有病,我看你是有毛病!”
“刘柱,你敢打我?”红梅哭着叫着往屋里跑去了。
“柱子,你这是干啥,你这鬼孙子,怎么打红梅啊?”老妈子也跟过来,指着儿子就骂。
“娘,你别管,女人就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就没事了。”刘根说完还冲娘憨笑几下。
老妈子在院子里找根枝条就要抽刘柱,追得他满院子跑。
“娘,不能怪我啊,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没啥毛病怎么天天叫着自己有病。
“她说有病你就带她去诊所看,你打她干啥,我跟了你爹一辈子,他也没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老妈子似乎立刻骄傲起来了。
刘老头一旁站着看,不说话,吧嗒吧嗒的抽着老烟锅,烟叶是自己种,晒干了再打碎,每天装一小布袋,抽着过瘾。
“刘根,你说这两口子唱的是哪出子戏啊?”玉萍在一旁研究半天没看懂。
“各扫各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继续吃饭……”刘根说完就跑到饭桌前拿了鸡腿往嘴里塞。
<七>
第二天,一大早刘柱就在院子里大声嚷嚷:“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要是没病,我还得扇你两巴掌!”老妈子听了又要撵着揍他,可惜啊,老腿赶不上快鸭子。
走出村庄,红梅就挎着刘柱的胳膊,笑得满面春光。
刘柱:“媳妇,你说咱这招能行吗?”
红梅:“试试呗,他们不会那么狠心见死不救吧,再说了三十六计,一计不成再用下计……”
接着二人就坐车去县城溜达玩了。回来时都傍晚了,刘柱拉着红梅,红梅一进院子里就不停地哭,刘柱也阴沉着脸。
“娘,红梅还真得病了,还得了大病,不知道能不能医好了。”刘柱伤心的递给娘一个病例单子,他娘是不识几个字的。一旁的玉萍瞪大着眼睛接过单子看了看——“宫颈癌”。
“啊?癌症啊,怎么会得这病。”
“娘,你可要帮帮红梅啊,孩子还没成家不能没了娘。”
“那治疗得多少钱啊?”
“医生说了至少得五万块,可是家里粮食全卖了也只有两三万啊。”
“别急,晚上我和你爹商量下。”
刘老头依然不说话,半靠着石墙点了烟锅吸着。
玉萍一旁傻愣着,弄不清是咋回事了。晚上睡觉时玉萍就急着问刘根:“红梅那是真是假,怎么还有病例?”
“呵呵,他夫妻俩这一双簧唱的那叫一个绝啊,你忘记红梅他大哥是做什么的了?”
“县妇科……原来……”玉萍一下子清醒了,这招果然狠。
夜深了,老两口熄了灯,眼睛却是睁开着的。
“唉,我这还没死呢,全都算计着我的钱啊,大儿子一出,二儿子一出,这戏闹的。”刘老头不傻,他知道这两家都在演戏想骗自己手头那点钱。
“我看咱这钱也别留在手里了,给他们分了算了,省点心!”老妈子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八>
第二天刘老头一大早就起床,看看他的树,浇了点水。过几天就过年了,小儿子刘义还没回来。
“爹,我回来了。”刘老头没想到自己刚一想,小儿子真的回来了,而且像变了个人似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时髦的女人,叫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