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花香

摘要：恍然间，她似乎又闻到了初识小慧时空气里传来的栀子花香。从那白色花瓣里淡淡地散发出来的花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店里，还有心里…… 刚刚宣布竣工的快捷宾馆开业便车水马龙，宾馆的红火给文露的小店也带来了很多生意，常常营业到深夜十一二点才慢慢关门打烊。文露的厂子不景气，为了另谋出路，她用买断工龄的一笔钱在家人帮助和支持下开了这个小店。虽说不上日进斗金，可由于位置选得好，是一个路口，附近还有几个居民生活区，在卖些生活日用品，针头线脑下，一家人日子也算过得去。孩子给老家父母带，丈夫跑着出租车。
　　 宾馆的开业让文露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许多客人嫌里面的东西价钱贵，目光便转向了她的这个小店。不过她也愿意吃苦，一个人天天多守一会，就为了多赚点钱好让孩子以后选个好学校读书。这是她跟丈夫的共同心愿。
　　 不知不觉，宾馆开业快一年了，里面上班的很多工作人员也渐渐跟她熟悉了起来。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经常出入这个宾馆，身边常常跟着不一样的男人，偶尔来买次东西都是弯酸的很，听有些人说她们就是所谓的小姐。文露每每遇到这些，都是淡淡地笑着，毕竟生意是求财不求气，没有谁会拒绝上门的生意。
　　 这天黄昏时分，文露刚整理好货物，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身材瘦削的女孩子进了店子，她的出现让文露眼前一亮，就像刚刚绽放的一朵栀子花，清新，散发着股淡淡香味。看制服像是宾馆的服务员。这个女孩子她从来没有见过，怕是新来的。细眉细眼的女孩子在店里瞅了半天，拿了一个最便宜的卫生巾怯怯地问道：“老板，请问一下，你这里可以打公用电话吗？”“可以啊！长途短途都可以。”文露用手指了指柜台上放的电话。女孩子放下东西，拿出包里的一张小纸条，小心翼翼地边看边对着上面按起了号码，生怕按错了数字。不多时，电话便接通了:“是妈妈吗？嗯，我是小慧，我很好……你身体越来越不好，记得吃药……我春节回家，嗯，我一定好好做事……我挂了哈，你快回去做饭吃，嗯……”女孩子边说边转了过去，低下头，抹着眼泪。
　　 望着女孩子远去的背影，文露突然觉得自己心也酸了起来。自己一心忙于生计，应该有很久没有给父母打电话了吧，她不觉放下手里的计算器，慢慢拨响了远方父母的电话。这以后，每到黄昏时分，这个女孩子都会风雨无阻来给自己的母亲打个电话，有时遇到正上班，女孩子就浅浅问候几句便挂了电话，继而，便大步跑回了宾馆。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借口出来打这个电话。
　　 慢慢的，从这个瘦弱的女孩儿口里得知，她老家在邻县一座交通不便的山垭里，门前一块地的边沿上种了很多栀子花树。父亲因病早逝，是母亲撑起了面临倒闭的家，辛苦劳作把她拉扯这么大。看着身体日渐衰弱的母亲，这个善良的女孩儿怕给母亲增添更多的经济负担，经熟人介绍，来此工作。她想帮助母亲，可母亲却不放心，于是她约好每天黄昏这个时候给母亲打个电话。但她家穷安不起电话，母亲只能天天步行半个小时，去村口唯一一家有电话的小店里等候她的电话后才能放下悬着的心。文露闻听不觉释然了，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风雨无阻地来打这个电话，无非就是怕多病体弱相依为命的母亲一直挂念她。
　　 发了工资后，这个叫小慧的女孩子留了很少的钱，其余全部寄给了母亲。除了打电话文露很少看她买零食。她把能省下的钱都尽量攒着，不乱花一分钱。这以后，黄昏成了文露每天特别期盼的时光，这一刻，无论多忙，只要是看见小慧来打电话，她都会假借牛奶快过期了，扔了浪费为由，给女孩儿留杯牛奶硬让她喝了，而这个女孩儿从最开始的推拒不成到最后就是满怀歉意的接受，但那双眼充满了感激。
　　 这天，天下起了微雨，地面湿湿的，人也很少，生意看着有点清淡。这个女孩儿也没有如期来打给她母亲电话，文露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几次望了望店外，然后在店里不安地踱着步，不停搓着双手。
　　 今天小慧怎么了，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她的母亲此刻一定眼巴巴地守候在电话面前，等得很着急。文露仿若看见那远方那久经沧桑带着渴望的一双眼，面容一定布满了失望。她不禁有点着急起来。“咚”得一声，她放下正要喝水的杯子，有点冲动地想替小慧打这个电话。她早把小慧要打的电话号码记得滚瓜烂熟，可她真要是打过去又算个什么事？
　　 正踌躇间，电话却响了，一看号码正是小慧母亲的号码。没有过多的思考和犹豫，文露便接起了电话。“哦哦，阿姨，我不是小慧，小慧刚刚被经理喊去培训了，她交待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我刚刚一忙，差点忘了……放心放心，没有什么事的。小慧工作很负责哦，经理常常夸她。嗯呢，我一定转告她……放心了，阿姨，好的，再见。”放下电话，文露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额头上却被刚刚一番话急出了汗水。
　　 第二天，文露正忙着，小慧面色苍白进了店。文露一见，不禁说了昨天的事。小慧一怔：“昨天临时有点事，走不开，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谢谢你了。”笑着鞠了一个躬道谢，那笑容在文露看来比哭还难看。小慧抖着手，肩膀似乎有点晃动，拨了几次都差点拨错了。终于拨通了：“妈妈，嗯，是我……去培训了，放心，我没有事的，你要多多注意身体。我今天有点忙，先挂了哈，你回去路上慢点。”迫不及待地放下电话，小慧双眼无神，也不知道在盯些什么。文露看着小慧惨白的脸色，一时也说不上那里不对，只感觉这个女孩子轻得似乎随时会飘起来，心里不禁可怜起这个女孩子。毕竟远离了亲人，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谋生是件不容易的事，所有的委屈和苦水只能一个人默默去承受。唉，文露长长地叹了口气。
　　 几个月后，小慧反复地拨着电话，可在听说母亲依然没有来后不死心地又继续按着号码打过去，可对方依然回答：“真的，今天你母亲没有来。”小慧不禁感到一阵心慌，眼泪差点掉了出来。文露看见不禁安慰起来：“别急别急，也许你母亲今天有事情耽搁了。”“不会的，不会的，我昨晚做的梦不好，我担心我妈……怎么不接电话，妈。你到底怎么了，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小声地啜泣着，小慧手指微微颤抖着继续按着电话号码。
　　 第二天，文露没有看见小慧来打电话，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看见小慧。内心有点忐忑的她从别的员工嘴里打探出了小慧的消息，原来小慧担心母亲的第二天，便拿着刚刚发的工资，包了一个车回到了老家，这以后许久都没有了她的消息。文露以为小慧不会再回来了，可每天为她留一杯牛奶的习惯却还依然。
　　 就在大家以为小慧不会回来上班时，小慧却回来了。原来亲人间有种最真的预感，就在她风尘仆仆赶回家时，发现母亲由于风湿太严重，病卧在床，以至于那天实在不能走路去接她的电话。当小慧回家时，看着这一切，不禁潸然泪下。她用钱给这个破败不堪的家安了一部电话。为了让母亲有足够的钱进行好的治疗，小慧在家待了几天，就把母亲托付给隔壁婶子回到这里继续上班。
　　 只是，小慧这以后的工作似乎变了样。她不再穿着宾馆的制服，时间也很充裕，但却依然每天黄昏来文露这里打电话。而文露也发现了小慧不知何时有了手机，穿戴也比以前时尚前卫了，但人却是成熟忧郁了不少。
　　 直到有天，文露看见她挽着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进了宾馆。原来，为了给母亲治病，小慧屈服于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宾馆老总，成了他养的一只温顺的金丝鸟。文露的心莫名酸楚起来，她跟往常一样用剪刀剪开牛奶盒一角，把牛奶倒在了杯里，定定地看着这杯奶，恍然间，她似乎又闻到了初识小慧时空气里传来的栀子花香。从那白色花瓣里淡淡散发出来的花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店里，还有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