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故事

窗外是缓缓泻下的月光，在静谧的夜里，她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看得那么用心，又似乎什么都不在眼中。她看看天上的月亮，又低下头，缓缓地走到了床前，看看睡在旁边的人，伸手把被子向上拽了一下，回到床上思绪又一次飞走了，不知多少个夜晚了总是失眠，在这静静地夜里，她默默地望着黑洞洞的屋顶。也许是对未来的已经不再期待，最近她越来越怀念过去，任凭那不经意间闯进思维的点点滴滴，主宰着自己的神经。
　　 也是这样的一个时候，农历的十月，在秋冬交替之际，一声婴儿的啼哭传了出来。“是个重孙女。”男人听了还是有一丝失望吧。看看婴儿瘦的皮包骨，连哭声都有些弱弱的。一个和蔼的老妇人说：“现在正是十月，就叫十月吧。”这是父母讲了许多次自己名字的来历。思绪又飘回了那个物质贫乏的时代，恍惚间，又看到了母亲因为没有奶水，抱着孩子焦急的样子。柔弱的生命就这样的岁月中，一点一点的成长着。
　　 须臾间，那婴儿已经变成了一个活泼的小女孩，护士们逗着她玩：“十月，过来，给你。”一个小药盒子便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虽然父母给她做了好多次检查，都没有什么毛病，可是已经五岁的她还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由于体弱多病，医院的护士医生们，都认识了这个可爱的小哑巴。同屋小男孩的玩具，别的孩子怎么哭闹都得不到，只要她伸一下手就可以随意地玩……现在，她经常想起母亲讲给她的这些小时候的事情。
　　 为了生活父母忙碌着，她不记得自己在父母面前撒过娇，总是默默地在一边。从什么时候她变得沉默了，自己也不清楚，只记得伙伴们不喜欢和她一起，因为她总是玩不好，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便已经将自己与别人慢慢分开了，她总是游离在别的孩子之外，一个人孤单的长大。直到遇到了雨，慢慢地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成为了第一个走进她内心的人。正是因为有了雨的存在，在以后那么多孤单的日日夜夜里，才有了想诉说的念头，仿佛射入心田的一缕阳光。
　　 想着想着，她已经睡了。虚弱的身体，时时刻刻在向她宣告着病魔的强大，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休息得不好，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她依然觉得困倦，软弱无力，她看看旁边，已经空荡荡的了。想撑起身子，却只是虚弱的抬了抬头，身子仿佛不受自己支配一般。她听到外面脚步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她没有叫人，只是感觉着力气在从身体里流走。或许是昨天夜里起来，有点着凉吧，毕竟已经是深秋十月了，夜间已经很冷了。这无疑给她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十月，她来自十月，是寒冷前的温暖，过后便是渐渐冰冷的天气，寒气主宰了大地。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就像这十月的天气一样，是被寒冷包围的温暖。内心的孤单，是永恒的旋律，而身边的关怀便是冲破这寒冷的温暖。爱人很快进来了，拿来了饭菜，把她扶起来，动作变得轻柔，似乎生怕一不小心便把怀里这个虚弱的身体碰碎了。这与以前的风风火火迥然不同，自从得知了她的病情，他的心变得沉重，想让她去住院，可是自从她自己知道了实情，便怎么也不愿意再进医院。她害怕医院里冰冷的床，害怕那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不想孤单的呆在那到处都是白色的地方，那里没有家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安全，她情愿就这样在自己家的床上，感受着熟悉的，她依恋了这么久的家。
　　 她想起了与爱人的初识，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父母说这个人挺好，是个老实人，处处吧，就这么决定了。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这么孤单了，很快便结婚了，一年后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只是婚后并没有减轻她内心的孤单，两个人似乎总是无话可说，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而他总会避其锋芒敬而远之。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她所有的火气只是因为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惜两个人总是达不成那份默契。一年一年孩子渐渐长大了，时间就在每天的忙碌中昏昏而过。直到有一天，她走进了网络，像游魂一样的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飘荡。接触的人多了，似乎很多事情也有了新的看法，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就像人说的，自己的丈夫是一个难得的人，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不会讨人欢心，但他的淳朴善良单纯，在这个现实中已经是稀缺的东西了。看他对人心不在焉，有时却也心细如尘，有了这份新的认知，生活里的一切也都悄悄发生了变化，其实自己想要的不就是一份简单的生活吗？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总会有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吧。这样想想，以前自己觉得很严重的问题，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她从来都知道，他不是最完美的人，而且很有小孩子的脾气，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是和他一起感觉到了平静。也许没有想象中甜美浪漫的爱情，也许他从来都不是那个最懂自己的人，但他是最值得自己依靠的人。她心中早已蔓延出一份割舍不断的比爱情更牢不可破亲情。
　　 现在，每天除了接受亲朋的探望，就是在电脑上敲字了。她想在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做点什么，而文字是她最喜欢的。她不想就那么无聊的等着，那样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她让爱人扶自己过去，可是看着她今天虚弱的样子，他犹豫了：“你多休息会吧，今天别打了，”
　　 “那就让我这么呆着吗？”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没办法，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说不过她，也顶不过她，最终爱人只好拿过手提电脑，“你要是累了还不休息，下次我就不给你拿了。”总是这么说话，再关心的话到了他的嘴里，怎么就那么不顺耳呢？做完了家里的事情，爱人又上班了，时而有人过来看看，说几句话，又出去了。
　　 她打开电脑，隐身上了线，很少有人在，只有雨每天都会准时问候。只要她把信息打过去，很快就能看到回复。虽然相隔遥远，但是她总觉得似乎就在眼前。只是她知道雨忙，总是尽量少说话，想得厉害了，就打开相册，看着看着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看看其他的朋友，灰灰的头像，今天天气好，他也上班了。在这个网络里，她从没想过会遇到他，但是偶然的机缘，就那么认识了。从最初的陌生到慢慢熟悉，从熟悉到投缘，她发现自己只说出了是怎么做的，他就能知道她是怎么想得，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那样做未必就是对的，他也总是指出她的不是。彼此之间的谈话总有着一份莫名其妙的默契。面对这个千里之外的朋友，她感觉内心里又多了一份温暖。在她眼里，他就是第二个雨，是除了雨以外，可以从内心不用担心、不用防范、可以随意说话、给了她安全感的人。只是现在她病了，而他为了生活忙忙碌碌，遇到的时间很少了。不知道最近他过的还好吗？昨天发了信息，问他最近怎样。今天回复：我很好，就是忙，你多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看着看着，双眼已然模糊，她赶紧拿起手巾擦了擦，因为有人来了。在亲朋面前她总是尽量保持高兴地样子，让人感觉虽然很虚弱，但精神还好。
　　 她翻看着自己写下的日志，这些年，已经积攒了好多。一辈子究竟有多久呢？突然想到了曾经的小品，一闭眼一睁眼，一天过去了，一闭眼，没睁开，一生过去了。她想着，也许哪一次闭眼就是最后一次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已经无法用文字来形容了。爱人下班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像从前那样去看电脑，坐在床边抱住了她，生怕一松手人就消失了一样。或许人都是这样吧，平时不在意的事情，等到突然要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一切对自己是那么重要，以前就那么容易的被自己忽略了。直到她感觉到喘不上气，虚弱的咳嗽，他才连忙松手。“别把我送到医院去，好吗？我怕……”一句话，他哽咽了，以前似乎什么都说不到一起，可是这次他居然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要没什么重要的事，以后早点回来吧……”虽然身边从来不缺人，可是今天她突然很想看到他，“让孩子也回来吧……”似乎世界都静下来了。他转身出了房间，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进了屋子。她的眼里全是宠溺，“今天你就睡这屋吧……”
　　 天快亮了，她突然觉得难受，碰了碰旁边的人，似乎谁都没有睡着一样，都围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她是多么舍不得，只是现在什么也说不出了。她似乎看到了母亲的怀抱，又似乎看到了那个淘气的小女孩，骑在自家的矮墙上……她感觉温暖在渐渐地离开身体，清晰地思维变地模糊，似乎有句话在耳边：从来处来，往去出去……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阳光撕破了寒冷，温暖着瑟瑟发抖的树木。在这十月的早晨，她永远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