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坟墓
作者: 北方苍茫
时间: 201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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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2009年秋,我去三峡旅游。 是日阴天,江阔云低,西风瑟瑟,濛濛细雨中,游轮停靠在江津码头。许多人都纷纷下船登陆,沿着蜿蜒的山路,去景点游玩了,但唯独我
摘要:散文 陈独秀
2009年秋,我去三峡旅游。
是日阴天,江阔云低,西风瑟瑟,濛濛细雨中,游轮停靠在江津码头。许多人都纷纷下船登陆,沿着蜿蜒的山路,去景点游玩了,但唯独我站在船头,静静地凝望着长江两岸的幽幽青山。
一峰独秀,万山景仰。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是晚清的秀才,却扛起了反清的大旗;他是中共的创始人,却被自家人开除了党籍;他是北大的文科学长,却因嫖娼风波被逐出了士林;他是新文化运动的领袖,却戴上了汉奸的帽子;他提昌新道德新思想,却抛弃了结发妻子跟小姨子搞到了一起。他反独裁,反军伐,反共产党,反钳制自由、民主的一切主义。他冷峻深沉而又激情飞扬;他学养丰厚而又热衷政治。他是海水与火焰,是冰山与岩浆,是鹰隼与哀鸿,是人生最奇诡最孤绝的矛盾体……
早在中学时期,我就通过教科书认识了这个人:他属于右倾机会主义者,托派分子,每月从日本人那里领工资的叛徒。那个时代,老师讲共产党的创始人,偶尔也提到他,但他的角色是反面人物。
这个人就是陈独秀。
陈独秀早年经历曲折,其人生风云变幻,可写成长篇小说,这里按下暂且不表。晚年遭遇较简单,坐监,出狱,然后就来到江津。他本来是想,在这个安静的江边小城里呆下来,远离是非政治,专心研究音韵、考据,作个学问大家,殊不料天不假年,就在刚来江津的第二年,就病死在一个叫鹤山坪的村庄。
陈独秀第一次的墓地选在江畔山林,埋葬费劲有乡绅赞助。那应是一片风景优美的凹地,四面桃林环抱,芳草萋萋,陈安睡于此,可听到长江涛声。陈的坟茔简朴自然,碑文是:独秀陈先生之墓。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按照陈独秀生前遗愿,由他的儿子松年亲自抚棺,于1947年将灵柩运回安庆,跟母亲合葬。松年走的是长江水道,一路浪涌波荡,猿鸣乌叫,历尽艰险。我们已经无法还原当时的场景,但可以想象,当他扶着父亲的孤棺走向故乡的时候,内心一定贮满了人间炎凉的无尽哀痛。那一年陈独秀归骨故里,跟夫人葬在了一起。碑文是:先考陈公、乾生字仲甫之墓。没有陈独秀的名子,甚至连母亲的姓氏也未出现。
1979年,陈独秀诞辰100周年。半个世纪过去,陈的坟墓己被岁月剥蚀的只剩下荒草与乱石,四周寒鸦万点,流水伴着孤魂哀鸣。己是垂暮之年的陈松年再来扫墓,清理荒芜、剖土立碑。这一次重刻的碑文是:陈公仲甫字独秀、母高太夫人合葬之墓。
时光流逝到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邓公指示重修陈独秀墓。据说这一次由安庆市财政拔款两万元,新建花岗岩栏干,用水泥砌筑坟丘,上面未封顶,寓意陈盖棺而未定论。碑文又变成了:陈独秀之墓。
二十世末,地方政府又对陈独秀的墓地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周围建起了广场、牌楼、陈列馆、塑像、诗亭……一切均豪华气派,俨然帝王陵寝。
陈独秀死去几近八十个春秋,他生前谤誉不断,是非纷争如云缭绕;死后尸骨已寒,但棺椁漂泊,坟墓屡建,就连墓志碑文,也在反复更改,由此窥见世态炎凉的流变、政治生态的转换,一个伟人的身前身后,竟在时代的洪流中沉浮变幻,其诡谲神异,令人感喟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