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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吃谈起 ——羊肉的由头与苏轼的旷达人生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5-12-21 阅读: 547次 点赞: 84个 评分: 4.0分

序言  临街有家涮羊肉的,生意挺火,找个位子,居然等了有半个小时,看来,羊肉的市场确实不小,我忽然想到了苏东坡。  苏东坡与吃,与羊肉的关联是很多的,什

摘要:杂谈 序言
   临街有家涮羊肉的,生意挺火,找个位子,居然等了有半个小时,看来,羊肉的市场确实不小,我忽然想到了苏东坡。
   苏东坡与吃,与羊肉的关联是很多的,什么“东坡肉”“东坡肘子”“东坡羹”都是因他闻名的。
   当他被贬惠州之后,一条街一天只有一只羊卖,羊肉,常人都难买到,他这个待罪之人就更难买到了。苏东坡只好和杀羊的屠户打招呼,把脊骨留给他。在和苏辙的书信中,他不谈别的,专门介绍羊脊骨的吃法,如何炙烤,如何剔肉,让人看着就眼馋,想必他自己吃着也是津津有味。
   他的这种吃法,现在很流行,被称为“羊蝎子”火锅,是个城市就会有那么几家。苏东坡这种吃法,实施起来很费事,我等粗人还是向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吃个羊蝎子,很担心会不会把自己的嘴唇蹭破了。
   羊肉在当时成为上等货色,依然与苏轼有关。在他二十岁那年,苏洵带着哥俩进京,来年考试,双双金榜题名,轰动京城。其中,苏轼成了事实上的状元,只不过,主考欧阳修在判卷的时候,觉得如此之好的文章,只可能出自自己的门生曾巩,于是,老头避嫌,把状元改成了第二。等拆封之后,才知道自己误判了,对苏轼大为惊奇,并坦言:三十年之后,应该没有人能记得住老夫了。在后期的制科殿试当中,苏轼当着仁宗的面,一落笔就洋洋洒洒,分析时事,直击时弊;再经过面试——也就是与皇帝面对面的论辩,虽然,他言辞中明显流露出对仁宗怠政的微词,但老皇帝龙心大悦,回去就和皇后交流,说自己为后人找到了两位清平宰相,一个是苏轼,另一个是苏辙。
   制科考试,苏轼考上三等(一等、二等皆虚设),再次位列第一,百年大宋,获此成绩的苏轼之前只有一人,那个文人叫吴育,不过,估计只是一个应试高手而已。
   当时的京城,为他哥俩编了一首歌谣:“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吃到羊肉,被视为身份的象征,一如几十年前的国家户口。他们的文章是范文,他俩考试,别人多半会避开,苏撤当时生病,主考得等他病好之后才开考,你说没理就没理,你说有理就有理。
   那时候的苏东坡,大概说什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买不到羊肉,只能买到别人挑剩的羊脊骨,而他也没有想到,他那同样出众的弟弟,也被一贬再贬。在他六十五年的生涯中,仕途起伏,命运多舛,迁徙不断,甘苦难言,任何一个金牌编剧,都无法构思,就像他始终是千年唯一一样。
   苏轼,一个中国文化史上最为大号的人,他挑战着智慧的极限,他探寻着生命的密码,他留下来的岂止是数千诗文?他给我们影响最大的的,是他怎么坦然地快乐地面对苦难。
   毕竟天才是永远无法靠近的,但是,生活大家都要面对。
  
   一
   文学成就不想多谈,读过一点书的人,都知道苏轼无与伦比的文学成就。黄口小儿也会来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顾影自怜的文艺男女,动辄也会摇头晃脑地念叨“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稍有阅历的,会慷慨地背诵“老夫聊发少年狂”;爱人故去痛彻心扉时,会临窗远眺,“十年生死两茫茫”。
   小孩打上学开始,就面对着苏轼,诗词赋都有,都是极品,没办法,因为他是苏轼。他信口一来便成绝唱,这是与生俱来的;也可以说与家乡眉山的底蕴,以及他家族的传承有点关系。他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他爹不是,他爷爷也不是。他爹苏洵是在二十七岁那年,忽然醒悟后开始埋头苦读的,而他爷爷苏序更是奇人,没事学张果老倒骑毛驴喝酒玩,遇到丰年的时候,他可劲地收购粮食,别人以为他囤积居奇,可到了荒年的时候,他全部送人,这是一个半仙式的人物。这样的基因,是有传承的,否则,在最重要的考试当中,没有谁可以像苏轼那样,随心所欲地编造典故,让欧阳修翻箱倒柜地查了好长时间,都没查到出处。
   四川那个地方,原本比较富庶,五代十国战乱频繁,当皇帝像小孩过家家似的;许多人觉得外出做官风险系数不小,对做官兴趣并不是很大,这叫“蜀人不好出仕”。怎么过都是过,干嘛非要舟车劳顿,跑出去碰运气做官呢?到了苏轼这辈,观念有了些变化,对外出做官不再那么消极了,但也没有“必得”的狠劲,不像现在这样,非要哭着喊着挤独木桥。
   因为这种心态,苏轼兄弟在考试的时候,都能潇洒应对,他们走的是素质教育的路子,却也练就了应试的高手。不像后期的很多文人,苦巴巴的,写写诗文小说什么的,觉得自己挺跩,没考上进士,就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实,没中者大多不冤,即便是八股文时期,依然有很多大师,考起试来很厉害,比如王阳明,想考就能考上。
   王阳明也被我们忽略得太多,我们继承他的远远不够。
   天地万物,都是相通的,天才是能够自由地穿行其间的。
   宋朝很多文人,皇帝给官要是不合意的话,可以坚辞不受的。王安石嫌京城房价高,京官不当,跑下去当县令去了。后来嫌在翰林院里整材料没意思,又要跑,送圣旨的没办法,跟着屁股后面追,他楞是在厕所里不出来。挺逗的一件事,哥不当还不行吗?不像现在,屁颠屁颠地当了个什么小领导,就像祖上三代积德似的。
   王安石辞京官,是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苏东坡做官,也是想为老百姓做实事,他们两人用不同的履历,践行了各自的政治理想,结局未必如意,但是他们遵从了内心,他们心中无憾,光照千古。
   要是老惦记着自己,还有什么光宗耀祖、金钱美女之类的,还不如窝在家里,喝着小酒,反倒不会祸害人。
   看得太重,就容易变形,从来都是这样。
   现代人学苏轼以及王安石、司马光、欧阳修,如果看不到这一层,老在词语诗句上转悠,不如省省力气,颐养天年,毕竟,读书也不见得就是件快乐的事情。
   苏轼不会这么说,但他的实践告诉我们,应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学业和仕途。
   他说做个真人,什么豪放、婉约、禅意、旷达,没那么复杂的,不过都是自己真实性情的流露罢了。
   他说做个快乐的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要心思坦荡,只要擅于调节,生活永远能提炼出快乐。
   他还说要做个好人,这个世界上无一不是好人,他做好事不是为别人,是在换取自己内心的快乐。言语之间,他似乎忽略了他的一生——都被小人包围,黄州、惠州、儋州,又岂是他那样一个政治新星应该去的地方?可他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好像要是不感谢那些不断打压他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即便是面对动物,面对羊蝎子,他吃完之后,也会略有愧意地说,狗见了不高兴了,因为,羊骨头原来是属于狗的。
   你此时如果在他身边,你能不乐吗?他自己都乐了。
   还有他那胖乎乎的书法,一看就知道,作者是个好人。
   诗文算什么?古今中外,躲在楼上面,趴在桌前的,包装水果的,藏在厕所里的,到处是文学,冷不丁也会蹿出两个好句子,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可是,有几人能像苏东坡那样生活。
  
   二
   苏轼几乎穷尽了生命的深度和广度。
   记住苏轼,得先记住苏轼的作为。他不是个闲散的人,虽然人称“坡仙”,其实他是一个十分接地气的人,他的文学成就,遮盖了他的政绩,他的政绩,是他性格展现最重要的补充,撇开政绩谈苏轼,只能看到一小半。
   还有他和王安石、司马光的关系。好事者,都喜欢拿他们的政见对立说事,其实,他们都是君子,都是大写的人,私下里引为知己。
   看看他做了哪些事吧!
   初涉官场,待人有度,工作认真,被称为“苏贤良”。叔父辈的太守陈希亮,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一律不许别人这么称谓,他倒认为太守打压他,心中不快,例行的宴会他不参加,陈希亮罚他款,还对他说:你要是对上司不敬,我就用鞭子抽你。后来,他体会到是老人对他的历练,是要他从稚嫩走向成熟。老人死后,他亲自为其写下墓志铭,客观地评价,并深刻地反思自己的年少气盛。
   陈希亮的儿子和媳妇,在那时也很出名,儿子叫陈季常,儿媳妇叫柳月娥。再想不起来的话,就想那部叫做《河东狮吼》的电影吧,因为这部电影,陈希亮和他的媳妇,在我们生活的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狠狠地火了一把。河东狮就是苏轼给柳月娥起的绰号,可见他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这是题外话。
   陈希亮当时把凤翔府治理得挺好,这是给苏轼的第一个感性教育,遇到第一个好师长很重要。
   是时,王安石正在积极推行新法,苏轼经过充分调查之后,不顾人微言轻,直接两次上书皇帝,当面批评皇帝“进人太锐,听言太广,求治太切”,直接指责新法乃至皇上。皇上听了很不舒服,王安石也不舒服,可是,苏轼管不了这些,他想的是家国前途。
   其实,苏轼也觉得要变法,这个国家有治平之名,而无治平之实,长着一张好脸,肚里杂碎坏完了。不过,他主张慢慢地来,温火炖汤,才能炖出味道,欲速则不达。
   王安石不同,他沉潜了多年,好容易等到了无条件支持他的宋神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他等不急了,再说,年龄也快五十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政治理想,全部付诸实施,哪怕是通过强权来强行推动。
   偏偏司马光和苏轼都是不买账的,皇帝都不怕,能怕王安石?司马光一头躲进洛阳,编纂《资治通鉴》去了,不理王安石的茬儿;苏轼在凤翔跑遍了所有的县衙和乡村,他以事实为根据,来驳斥新法的流弊。
   王安石变法,本身争议很大,一千年来没定论。后人多言新法不是坏事,用的那帮人不行!王安石知道,他这样大刀阔斧般地改革,当时的主流是不赞同的,包括他的亲弟弟王安国都不赞成,他只能用那些对他言听计从的人。谁都想用德才兼备的人,达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王安石想的是国家富裕,而司马光和苏轼兄弟,更看重的是道德和风俗,他们认为,所谓国家富强,不过是与民争利而已,一个为国,一个为民,都没有为自己。
   还有人性的弱点在作祟。
   比如青苗法吧!理论上很好,老百姓遇到荒年的时候,只有到地主家借高利贷,利息五分,乃至六分。青苗法规定,官府放贷,一到两分,既可以保证老百姓度过荒年,又可以帮政府挣来收入,绝对是好事。可是,执行的时候,不是这么回事,一来地方官为了政绩,拼命借钱给下面,下面不要不行,地方百姓很少有这么多闲钱在手里,一下子不适应,结伙地一通乱花,吃喝嫖赌,一年有半年时间赖在城里,等钱花完的时候,溜之乎也!反倒出现了大量的抛荒田地。二来官府借钱需要人担保,那只能是富人担保,到时候得还,不还就连坐。所以,有那么点钱的人家都战战兢兢,怕遭受连坐之苦,最后连仅有的那点财产都消耗殆尽,怎么又不怨声载道?虽说政府收入增加了,可时常在路上看到成批的犯人,要么是没钱还的,要么是担保不给的。
   苏轼有理有据,还有策士风格的论述,得到了太多的响应,神宗也看见了他的忠心。可在推行新法之际,苏轼这样的反对者必须要离开权力核心。碰巧,一个叫谢景温的人上书,说苏轼利用官船贩卖私盐。神宗和王安石都知道,苏轼是不可能贩卖私盐的,但是,王安石对这个罪名的真假就是不表态。苏轼是没犯错,但是,苏轼必须得借助这个事件离开,于是,苏轼来到了杭州,做起了杭州通判。
   谢景温的妹妹,是王安石的弟媳,但是,这绝不意味着,这事是王安石授意的,以王安石当时的能量,解决一个苏轼,不需要走这个弯路。小人的能力,在于他们总能提前揣测到别人的心里,该挠痒时挠痒,该下毒时下毒。王安石最为得意的助手吕惠卿,为了当个宰相,后期整起王安石来,比谁都厉害,不过,终究没有撼动,因为,小人毕竟只是小人。
   苏轼在杭州依然关注新法,依然用他的诗文来记录新法,依然认为新法是弊大于利。他写道:
   “杖藜裹饭去匆匆,过眼青钱转手空。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
   “老翁七十自腰镰,惭愧春山笋蕨甜。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无食盐。”
   青苗法借的钱,一过手就花去了,老在城里耗着,后生们已经学会了城里的语调了。老头七十多岁,因为新法,开始吃竹笋了,三个月没有吃过食盐了。想想在富庶的北宋,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苏轼心情不佳,与人写道:虽有江山风物之美,而新法严密,风波险恶,况味不佳。
   他无时不惦记着老百姓,无时不惦记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又是一个三年之后,他升任密州太守,上任之后,立马治理蝗灾。他走遍全州,在田埂上写奏折,文不加点,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在乡里待了一百来天之后,回办公室,官衙中竟然有半数人不认识他。
   他见路边有大量弃婴,心生柔软,从官府拨款,给那些贫穷的母亲们,让他们至少把孩子养到一岁。因为一岁之后,母子情深,也就割舍不开了,结果果然,弃婴少了许多许多。
   再过三年,他担任徐州太守,遇到了罕见的洪水,他不顾僭越,跑到驻军那儿,生生地感动着地方军政首脑,参与抗洪。他自己指挥着万人会战,动用公船私船,全程参与,一共达六十多天,终于取得最后的胜利,连神宗都亲自嘉奖,而老百姓把他当做了神灵。离任的时候,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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