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救赎
作者: 草根舞者
时间: 2012-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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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楼道里黑黢黢的,昏暗无光。 踏阶而上。脚下能感觉到那上面扣着些薄铁条,发出细碎松动的声响。顺手拨动了几处开关,只发出了几声“吧嗒”,却没有见着灯亮。看来
楼道里黑黢黢的,昏暗无光。
踏阶而上。脚下能感觉到那上面扣着些薄铁条,发出细碎松动的声响。顺手拨动了几处开关,只发出了几声“吧嗒”,却没有见着灯亮。看来是普遍没有装电灯,或者是没给装了的电灯通电。打死都没人信,这会是一家上市企业的员工宿舍楼。一些懒散微弱的光线也是从外面漫射进来的。楼道的正对面是街道上的一家农业银行,忽闪着一些挤眉弄眼的霓虹灯彩。顺着这样楼道走上来,会有一种被世界蔑视遗弃的败落感。第四层就该是顶层了,盘桓而升的楼梯在这里到了尽头。这里应该是没有人住的,更加黑黢黢的,很安静,散发一种霉干菜腐朽的气息。哦,还有很明显的桂花香。楼外的确有几株桂花树的,可这气味很有些怪异,该不是猫的屎尿味吧?嗯,的确是猫们的便溺之气。
楼梯阶台上坐一下吧,也没带着什么可以用来垫屁股的物件。后屁股袋里摸到一张纸,那是昨天医院里拿来的化验报告单。展开来铺在屁股下面,坐下去。屁股下面顿时传来一阵阴寒,直传到腰际。报告单上的数码符号是看不懂的,可医生看过报告单后的神情和诊断结果还是懂的。血脂正如所担心忌讳的那样很高,那就意味着曾经来索过性命的胰腺炎随时都可能复发。几年前发病时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重症监护室里孤苦无助地面对着死神的拥抱。病来的急促,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就能将你躯体抽空,让你感觉到只有躯壳,是一堆未冰冻完全的肉。脑子还是清爽的,唯一想得到不是说想怎样马上康复,怎样完好如初;而是想着上天保佑,祖上有灵,能为自己那微弱颤动的游丝加上一丝一毫的力,给自己一些积蓄力量的时间和机会,最终能逃过那一劫。据说人失去生命时,会有什么黑无常白无常,牛头马面来照面,可全副身心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些还是没有见到那些活人面前讨嫌之物。倒是死去多年的老丈人到身边转悠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还是从前的那副神色。
丈人面前应该是无愧的。当初也是作为阿朱的初中同学被他相中。并亲自登门,恳恳切切对老爸说:你家人丁兴旺有四个将门虎子,无福之门家中却只有三个女儿,没得男丁。想给二女儿阿朱招个上门女婿,当做自家儿子一样对待。也的确说到做到,过去之后对自己的确是依顺的太多,拂逆的几乎没有。以至于邻里街坊人在背后有了些说道:那家的女婿真不像个女婿,不止像个儿子,简直就是来做个公子的。的确如此,当兵回来后去他家那几年,根本就没去厂矿企业干过活。也就是陪着阿朱帮帮闲,在老街上自家临街店面房开了个花圈店。麻将搓搓,甩手掌柜一个。大家相安无事,各安天命,日子也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没有要他死的理由和动机。
一个人的生死的确都是命中注定的,一切的所谓机缘巧合也是注定的。假如说那次阿朱的老表不结婚;一家人不是开着拖拉机去吃喜酒,开车的和坐车的又都没吃多少酒;在假如说,阿紫不是也带着儿子一起坐车来坐车去;那么驾驶室里丈人就有了位子,丈人老头就不会坐在车斗里;即便是坐在车斗里,假如你就好好坐定坐稳那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地跌落。跌落也就跌落吧,偏偏又摔裂了后脑,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十多天,却没能保住命。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楼道里很静。七月半蚊子多一半,八月半蚊子少一半。这里阴暗潮湿,怪味充斥,还是有蚊子悄无声息前来叮咬。屁股和小腿上已经有了几个包。你们也欢喜这高血脂的血么?你们大概是想攒足了过冬的能量吧?有人说,咬人的蚊子都是雌的,真的假的?高血脂会不会是血液里含油脂很高,那你们就是聪明的蚊子。闻香识女人,你们这又算做什么?
阿朱的确已经在变心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变得爱喷香水,头发也去烫染焗油过。前些年朋友从香港带回来一瓶法国香水,你从来都没有往身上喷过,倒是用来给卫生间除臭喷了几次。可如今,你打扮的如此妖冶,芳香宜人,你绝对不是打扮美艳给我看的。自从发作那次胰腺炎暴病突发死里逃生之后,医生建议食清淡,忌房事,多休息,户外多运动。你并没有好好陪我到户外散步,虽说对我的关心爱护一如既往,可从你眼神里我已经找不到热切含情的感觉了。许多过去我们身心交融,恩爱甜蜜的时光就像捧在手里的细砂,随着手掌间的裂缝越来越大,流逝的也越来越快,几乎要丧失殆尽了。我想和你亲热的时候,你总是推三阻四,逼得猴急了,你就抱了被褥枕头到楼下客房去睡,丢下一句:“你自己人要不要做了,命要紧,这是为你好!”是的,你是为我好,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餐桌上,摆弄些色香味形荤素搭配的盘盏,鸡鸭鱼肉调配着花样,我只能动一次筷子,浅尝辄止。你和儿子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油。你气色红润,流光溢彩;我却只能看着荤腥吃蔬菜,真正成了素菜荤吃,可惜用来吃的器官不是嘴舌牙口而是眼睛。你迷上了跳舞,你活力四射。的确,全身运动的最佳项目跑步第一,游泳第二,跳舞第三。跳舞最实在可行得用,经济适用价廉物美。这几年来,就是为了跳舞你让我生了多少烦怨闲气。我不是认可你跳舞,可你却老跟你那个所谓的师傅一起跳舞。只要你俩人在场就不会另选其他。第一次看见你们跳舞是在老“醉仙楼”酒家改换门庭后的那个舞厅。舞厅里的前台有几间棋牌室,那次去的晚了,麻将桌位被轮了空,听得舞厅里舞曲喧天,舞影婆娑。忍不住就进去坐下来吃茶看热闹。看着看着就看到了你,看着看着就看到你和你的那个师傅舞伴,一曲接一曲地搂在一起,并四,慢三,伦巴,快三,恰恰,探戈,慢四,桑巴,一曲不落都是你俩的双人舞。你们还有完没完呀!?我的喝了一大口刚沏的开水茶,烫得我舌麻牙痛喉咙燎泡。是的,你们的舞姿的确很曼妙很到位,大众舞厅舞里柔和了国标元素,在一群泛泛之辈面前有种鹤立鸡群感觉。可我心里的真实感受是什么?打翻了醋瓶,还是五味瓶恰当些吧,甚而至于像吃了苍蝇蛆虫。烫了嘴,茶也没法喝了,更没法看下去你们身与身的默契的配合,神与神的密切交融。我几乎见着鬼似的逃离了舞场,踉踉跄跄地滚落下楼梯。火热的脸孔迎来了冰冷的风。街道上是无尽的喧嚣流光的的霓虹灯彩。这个世界唯我独孤?!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的眼里竟然有了含不住的泪。
立马摸出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过了好些时候舞厅的音乐消停了,三三两两的舞者从楼道口走出来,一副兴高采烈意犹未尽有特满足的小样。你的师傅舞伴玉树临风红光满面,下着楼还装模作样地在指导你:“握持还不够漂亮到位,除了转身时,一定得保持好姿态!喏,像这样。好的,明天可以学迂回步。”你更是神采飞扬,秀色撩人。路口那儿,你看见我,吃了一惊。好意思问,“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有人说你进了舞厅,你怎么不过来跟师傅打个招呼,他舞跳得绝了,有肯教舞,学好了咱俩就是夫妻舞伴了!哈哈,把你的这个啤酒肚游泳圈都给消灭掉。”
真有你的,我还能跳舞?现在蹲下去站起来都晕乎,坐着马桶嗯嗯几下斗眼发黑冒金星,担心自己会突然了此残生。他是谁?你就不能和其他人跳吗?全浮山镇的人都死绝了?!你没有接话茬,可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这就是我们开始几年争吵和感情流逝的始端。去他娘的混账舞厅,去他娘的一帮群魔乱舞的鸟男女!
曾经的美好眼见着在流逝。俩人散步荡街走路的时间越来越少,直至没有。镇上的舞厅关张了。这倒是出乎人们的意料,当然也包括自己。人算不如天算,正好随了心愿。浮山的生意难做,不光是舞厅这样的休闲娱乐场所,这和当地的风气有关,用句官话叫做“都是一帮小市民心态”,想着需求的时候,撺掇你张罗起来;眼见你有了些起色,有了盈利,数着票子,又会睡不好觉,吃嘛嘛噎,平路掼跌。入赘浮山十好几年,那点鸡肠狗肚看破说破!舞厅没了,心想阿朱自然会重新回到流放掉的过去,期盼到的结果并非如此,仍旧在跳舞,只是改成了广场排舞,甚至想拉着我一起。一帮媳妇婆子在镇子中心广场上,扭来扭去,一本正经的。经常散步到那里驻足看看,那些舞曲听得多了也能哼哼几句,《小小新娘花》,《泉水叮咚》,《女兵》什么的。还拿去表演参赛,大队还出钱给置办舞蹈服舞鞋,还真像那么回事,这次双节还拿了个一等奖回来。切,还能折腾出点名堂。
还真有不少的蚊子,小腿和屁股上的疯饼多起来了,痒得难受。点颗烟抽吧,医生的话也不可全听的。忌酒忌烟忌房事,还让人活吗?烟头红闪,烟味如故友般亲切,烟气在黑黢黢的楼道里散开,散开于无形。霉臭味和猫屎气淡了。门旁墙上的火表闪着微弱的红点,忽明忽暗。
楼下的那位也该回来了吧?我家阿朱的师傅,我那还有几分姿色和风韵气质的老婆的潇洒舞伴。你和你的舞伴阿朱跳双人舞,跳到我俩夫妻生分、舞厅关门;你还在英魂不散,指导排练广场舞,指手画脚,煞有介事,色厉内荏的小样儿。选曲目,定制服装舞鞋。瞎猫逮着死耗子,这次勉强夺了个奖杯旌旗回来。看把你能耐的!听说,你还是这家狗屁上市公司的自动化技术总监,没少骗浮山瞎眼老板的薪资吧。总算知道你原来藏在这么一个窝点,一个充满霉干菜腐烂气息和猫屎味的烂地儿。是你逼得我才变得那么下作,跟踪自己的老婆,相濡以沫,相亲相爱十几年的阿朱儿。你俩之间绝对有猫腻儿。这绝不是无端武断的猜测。上个月我算逮着你们了吧。不是你一副小娘相,勾引人,阿朱会鬼鬼祟祟跑到你这里来?推门进去,哦,门没有关不用推。我一眼就看见你,穿着个小背心,蹲在地上给猫喂食。屋里地面上摆着几只小碟子。看到我进来你一副紧张相,还大声嚷,别踩着小喵咪!阿朱一手一只,两只。你喂着两只,毛茸茸的玩意儿。我看这满楼道的猫屎味都是拜你所赐。看到我来了,阿朱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真行!”我怎么会找到这里?我只是偶然看见你上这里面来的。可说实在的,我就那么的偶然呢?我气得要命,这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我挥起了我当过兵拳头。阿朱当然是护着你了。我的拳头没挨着你,我的脸倒让她给抓破了,辣辣地痛。气愤难消,我试图再一次冲向你。你的舞伴徒弟急了。你再犯浑,我就从窗户上跳下去。见我不罢休,真的就踩着沙发身体都出了窗子,好在我手疾眼快,一把给拉了回来,惊出一身黄胖冷汗。你也真够冷静,也会发火,大喊一声:“别再我这里闹了,踩着我的猫!把你的内存卡拿走,走走,都走!”你那娘娘腔也会发火?那么高的分贝,简直要震聋人的耳朵!
楼下有摩托车声音了,三楼的主回来了。你还不辞辛劳去城里舞厅跳舞了吧?我真佩服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精力忙乎,你不会像我一样只能吃些蔬菜吧?你不该影响我的生活,你的存在肯定会妨害我的家,我们夫妻若分散了你就是原罪。你得设法给我一个救赎,既是你的也是我的。我得找你谈谈,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