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故城
作者: 霜扣儿
时间: 2017-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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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图阿拉故城》 听不到风烟。我一上山,空气就变了 魂灵轻得提不起血肉 眼色暗淡,明明白白的春天开始陈旧 春天的样子深陷一步一高的台阶
《赫图阿拉故城》
听不到风烟。我一上山,空气就变了
魂灵轻得提不起血肉
眼色暗淡,明明白白的春天开始陈旧
春天的样子深陷一步一高的台阶
怎么走,都好象
要有花开,都好象,春寒在倒过来
是有些疼的。青褐色的糙石硬化了我的脚掌
在赫图阿拉的名字前,我挪不动大清朝的半点痕迹
小鸟无名,一个接一个射下阴影
这背阴的微光使我如此惆怅
蜂火连年的遗梦啊,若远若近,抓之无形
一步或一万步怎么界限?
呼啸没有找到适合的口唇
——咬痛自己
有多久远?黄沙落下,富贵扬场,十二座启运山峰高低有致
一指一座,沉默如睡,如死
百年时运弹一弹,尾声就落进了苏子河
我看苏子河是一面镜子,远远返映出
努尔哈赤或溥仪
战马上的雕鞍或墙头上的落日
隐隐约约,方园无际,繁华与萧条起止于征杀
被叫祖宗的人扛着褪色的旌旗
面容苍白,渴饮不了当年的战血
再走就是城关了,再走就是城内了。再走
就是出城的嘶喊了——谁在嘶喊?
一处垛口露出来的路伸向远处
往下看看,低处的追寇一逃千年
呵,不
还有一片水渚野田,睡着一些没有姓名
无敌无我的衣冠
在赫图阿拉故城,我怀疑自己被十二朝一一经过
我怀疑我的身体穿越了内心和眼睛
——仿佛一块掉渣的青砖,被一些年份挤碎
被一些年份粘合
圣上或娘娘在哪?我回看身影
珠光没有出现
我带来的一切都睡在微尘蒙蔽的下午
《塔克世故居》
不能出声。小小的院子装不下远方人的行程
在塔克世故居我是站在门缝里的人
迈不进六世祖的前世今生
大面积的阳光照不到火炕上的竹席
一屋一个摇篮
摇不出来会哭会笑的孩子
在塔克世故居,我抚摸描金的旧柜
抚摸传奇的姓氏,我的手上有不温不凉的感应
我对于他们,是否也是旧画轴
彼此咫尺,不能贴身
左一进,右一进,前一进,后一进
苏子河的源头悄悄滑下去
水声把几代荣耀送去了北京
水声蜿蜒安静,击不起文字里的峥嵘
水声淹没了塔克世故居的底坐
底坐旁边就是今年春天,花淡淡开,雾茫茫起
看不清睡在院角中的荒草和行人
一缕青烟和我
谁更像时光的蛛丝马迹?
从哪里来,往哪里走
猛哥贴木尔贴着供奉的案几,果色新鲜,烛光未燃
他的觉知是画上去的,他站在自己的身外
他用画出来的眼睛看着
——龙脉上的血或抚顺的起仰殃落
276年的泱泱帝国,被一块永陵棒喝
《老冬青》
日将落的时候是好时候。我来的不早不晚
彼时我是蝼蚁
双手合起,在老冬青面前
我有拜天拜地的意思
他太苍老了,但不会超过我的想象,我的感伤,我仰头无语
那一刻我的心
空如山风
相关的念头冲飞起无数鸦影
我肯定是其中一只,向更高,更远,不知所向的祈祷
在老冬青面前
我望不尽来人与去人的行踪
熙熙攘攘的声音排不好天文地理与异术
怎么能摘出自己?
在老冬青面前我突然流泪
——我不认识是谁,把自己的经年,挂在他的高处?
岁月当道,岁月如烟,岁月饶舌
我身披时下的黄昏,贴近辽宁省的光年
飘飘悠悠,层层叠叠,一队队枝叶有顺序的摇摆
仿佛人海中的人
一边向前活着,一边对方向疑惑
我这样的女人该祈求什么?
我有生来的故土,为何又满腹乡愁?
恍然一梦,我这个样子的红绫是谁的?
老冬青一言不发,它允许我刻下一页流年
——照片里,我的心愿在仰首处
缀上了匆匆的脚步
《罕王酒》
抿一口,你就认识了火爆
喝一口,你就认识了狼烟
你可有胆量,把大清王朝的遗血
再喝一遍?
语惊四座的,绝不是有身份的活人
在罕王酒面前醉过的人都可以死一遍
罕王这两个字配上八大盘八大碗
一段史册活在你面前
你不堵着心窝吗?你不觉得膝盖很凉吗?
大声响的厮杀围将过来
呵,一个仰头,山川日月,一个回咽,逝水流年!
歌一场怎样?
声如流水,到达烈马的家乡,一个手指抬出草莽
呛出一脸泪水怎样?
碰撞如常
一口口尽是皇族与庶民等同的度数
说一场怎样?
多么辽远,铁骨泥浆,鬼魅霓裳,王榭疆场
演一场怎样?
多么惬意,多么豪放,多么荒凉,多么荒唐
然后,然后天就黑了
一脸酒光的人带着灵魂在半空飞翔
星星眨啊眨
古今何辩,好一片天地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