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故事的真相都那么吓人

摘要：我善良吗？我伟大吗？如果当初我敢于弄清事实真相，那么就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日夜困扰我，折磨我的噩梦了…… 我善良吗？我伟大吗？如果当初我敢于弄清事实真相，那么就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日夜困扰我，折磨我的噩梦了……
　　
　　 一
　　 那个湿漉漉的雨夜，我坐在陈茂的小别克里哼着小曲，心情非常愉快，因为陈茂买了戒指跟我求婚了。
　　 由于下雨路滑，陈茂很用心地开车。
　　 我却像喝了兴奋剂一样很不安分。一会儿揉揉他蓬松的黑发，一会儿又在他车里这里捣鼓下，那里捣鼓下。然后我在座位下发现了一个圆形的长条木头。我抬头问陈茂这木头要它干嘛？陈茂转回头看了一眼，说：没用的，垃圾而已。
　　 于是我便打开车窗随手朝漆黑的夜里往后一甩，下一秒我却听到人行道里一声很清脆，很激烈的碰撞声。
　　 我赶忙伸出头，看到了人行道里滑倒的摩托车以及横飞在马路上的雨伞，夜实在太黑了，根本看不到人被抛到了哪里？因为陈茂始终没有停下车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惊恐地朝陈茂看一眼，颤抖着说：那个木头绊倒摩托车了，怎么办？
　　 陈茂冷静地说：快关上车窗。然后他继续说：不要紧张，装作不知道就行了，这条路上也没监控器，路上也正好没有其他车辆经过。根本没人看见是车窗里扔出的木头造成的车祸。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劲地痛骂自己的愚蠢。
　　 最后陈茂把一路颤抖着的我送回了家，我的脑子里却都是那个骑车人已经断气了的场景。陈茂安慰我睡个好觉，不要多想，不会有事的。然后他很深地看了我一眼后便回去了。
　　 洗了个热水澡后，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怎么可能睡得着？那个人如果死了怎么办？我不是成了致人死地于不顾的凶手了吗？这太可怕了！我快被这些可怕的问题缠死了。不行，今晚我必须到现场看一下。
　　 然后，我穿戴好后心情沉重地骑着电瓶车一路摸索着过去。
　　 我停在马路对面观望，看到潮湿的路面留有摩托车的碎渣屑以及那把残破的雨伞。人大概送医院救治了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二
　　 其实我是个非常胆小怕事的人，这样一件沉重的事压我身上，我感到痛苦得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
　　 我的脑子更得了强迫症，我不停地强迫自己回忆那个雨夜，然后又不停的对自己说为什么要把那个木头扔到窗外呢？放脚下又碍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扔呢？
　　 陈茂对我的神经质行为感到了厌烦，他不再跟我提订婚的事了。
　　 他只会说：你不要跟我唠叨了，你想知道真相，自己去问问清楚好了，烦死了。然后他便打电话给朋友约着一起去喝酒。他借酒浇愁的理由是我给他一下子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我欲哭无泪。我知道要治愈自己的心结必须把真相弄清楚。
　　 然后我每日晃荡在出事地点，指着地上残留的碎渣屑以好奇者的身份询问附近的人家，是不是这里发生过车祸？
　　 后来有位老伯告诉我说同他一个小区楼层的一位小伙子骑车摔了。那晚下雨路滑，他骑着摩托车撞了什么，然后人摔下来，腿也摔断了，残疾了。我的胸口一阵剧痛。老伯继续说那晚坐他身后的女朋友还好没事，不过她见他残疾了，婚事就吹了。
　　 我郁郁寡欢地回到家，想着还好人没死。不过这个人也太可怜了，因为我的罪孽不仅残疾了，连女朋友也跑了。
　　 思来想去，那晚上我竟然有个很冲动的想法。我要以陌生人的身份接近他，给他信心，给他温暖，以此来减轻自己给他带来的伤害。那样想后，那晚我总算自事故发生以来睡了个踏实觉。
　　 三
　　 我跟老伯打听了小伙子住的楼层，说要推销一种对残疾人身体有帮助的运动器材。老伯很热心的告诉我他住“景园小区”五楼502室。
　　 我挎着一大包洗涤用品忐忑着上楼，摁响门铃的瞬间我的心竟狂跳起来，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门打开了，一个脸色异常苍白憔悴，拄着拐杖的男人晃在我面前。我惊吓了下，随后柔和地对他笑，说：我是推销洗涤用品的。跑累了，口渴了，想跟你讨口水喝。
　　 他没有犹豫地点点头，然后退到一边，让我进屋。
　　 我打量着这乱哄哄的二居室，心里的愧疚感不住涌上来。
　　 他说你自己拿个杯子倒水吧。然后他翘着腿艰难地撑到桌子边坐下，又把拐杖放一边放好。
　　 我握着水杯，心扑跳着说：你腿不方便，没人照顾你吗？
　　 父母在乡下，我也不想让他们难过，所以没跟他们说出事的事。女朋友自从我残疾后也跑了，我现在一般需要什么都是网购的。生存应该没问题，我会上网找事做。
　　 我的心跟着痛起来，生活这样残忍，他却依旧在微笑。然后我又心虚地问：怎么受伤的呀？
　　 他抬头，黑黑的眼珠盯着我说：是我倒霉，自己摔的。
　　 我听了他的回答后竟然松了一口气，那根罪孽的木头他竟然没提。虽然我肯定了这场车祸最后被他归结为由于自己倒霉引起的，可是看着他现在这样落魄的情形，我还是感到非常难过。
　　 最后我跟他说我要写一篇体验生活的文章，然后我也没有任何做家务方面的经验，在家里一直是甩手掌柜。他的情形我也很同情，希望他能允许我为他做一个月的家事来体验生活，好写出生动的文章。
　　 他听后显然很激动，然后叹口气说：看起来像大小姐的你，做这个真的不适合，体验生活也不是这样体验的。
　　 我只是一个劲的表示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来证明自己，请不要拒绝我。
　　 最后我从他眼里看出了欣喜，感动。
　　 或许他想不通，跑了一个女朋友，又送上门一个陌生女人要求帮他打理家事。这些，以前我也只是在书上看到的。但是我很清楚我要帮他，让他快乐起来。那么我也会轻松快乐起来。我想的很简单，我要用我微薄的力量为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减到最轻。
　　 四
　　 陈茂越来越忙，我也越来越忙。因为这一切我都是瞒着陈茂做的。如果让他知道的话肯定要跳脚，会指责我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
　　 残疾男人叫王家成。我在为他做家事的时候，他常常拄着拐杖站一旁目光悠悠地看着我，然后说：淑喜，我常常以为你是陡然从仙界冒出来的田螺姑娘呢？
　　 我对他微笑，然后埋头继续做事。做完事，他会拉我坐下听他讲故事。讲他小时候的糗事，他的梦想，他女朋友高兰。说到他女朋友时，他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神变得哀伤。有时会缩在我怀里痛哭失声，然后用力捶着他的废腿，呜咽着说：淑喜，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听后心里很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的生活也因这场事故变得一团糟了。
　　 陈茂终于找来，他看着拄着拐杖的王家成，心里冒出一团火。
　　 我被他硬拉带扯地拖回家。在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下，我终于招了。
　　 他听后只是从嘴里蹦出一个“贱”字。他说我不想活了，本来没什么事的，现在却硬是把包裹往自己怀里拽，真是蠢笨到家了。
　　 他又用力掳下我手指上的钻戒说：既然你想照顾那个瘸腿，那说明你也不想跟我结婚了，那么我就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了。
　　 我痛苦地匍匐在地上：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只是看他可怜，想帮帮他。他本来有美好前途的，都是因为我令他的生活无法正常了，我去照顾他一下有什么错了？
　　 可是陈茂不听，他说这样的我他根本不认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的心像被剜去了一块，难道与陈茂三年的恋情就这样风吹云散了。他怎么就不理解我呢？我的心很小，小到根本藏不了一丁点细碎的良心债。
　　 我看着没有了钻戒的手指，觉得爱情飘忽的令人难以想象……
　　 五
　　 一个月很快过去，我的生活应该体验完了。可是我竟然跟王家成说我要嫁给他，想照顾他一辈子。
　　 王家成受宠若惊地看着我，他握起我的手，然后激动地问：淑喜，是真的吗？
　　 我用力点头。只有永远陪在他身边，我的心才会得到救赎的安心。
　　 然后我跟他说结婚的事一个人都不能说，我们秘密结婚。
　　 王家成什么都答应我。
　　 那个月光惨淡的新婚夜，我让王家成躺下，然后我像虔诚的教母在他身上烙下滚烫的吻，眼泪却在眶眶里打转。这时，我想到了陈茂，以前的陈茂待我那么好，那么贴心。我不知道对王家成是同情多，还是爱情多。我真的不知道答案，我只是很清楚，他是苦命人，我要让他快乐。他现在的快乐只能有我给他，只要他要，我任何时候都不好拒绝。
　　 日子一天一天地拨过去，我越来越觉得王家成有时是一个古怪的人。
　　 每次我醒来，都会看到王家成侧着身，用怀疑的目光盯视我。黑暗里我便会禁不住尖叫出声，他则会莫名其妙地说：淑喜，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通，你究竟图我什么呢？我也根本给不了你什么？你却像一个谜一样的来到我身边。
　　 我只是虚弱地笑：睡吧，别胡思乱想了。转过身，却感到心底一阵发凉。我永远不希望王家成知道是因为由于愧疚我才来到他的身边的。
　　 六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压低着嗓音说：十月五日的那个雨夜，在静安路，我看到你从车窗外扔下一个木头，然后导致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我记住了你的车牌号。如果你不想被戳穿，今晚花木路路口见，我的手上会缠一条蓝色毛巾。
　　 我惊吓了一般从床上跳起来，然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王家成。
　　 天哪，这个噩梦该何时了？我又发抖起来。
　　 我坐立不安地熬到晚上，然后对王家成谎称说跟一个小姐妹逛夜市去。王家成体谅地叮嘱我早点回家。
　　 赶到那里，我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手上缠着蓝色毛巾的男人。一脸横肉，脸上还有醒目的刀疤。他的面相有点眼熟，但我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我心跳如鼓地靠近他。
　　 他见我低眉顺眼的，指了指路旁停靠的一辆普桑。我木然地钻进去。我很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下，然后加速着开车。我惊叫起来，可是他根本不理我。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室。我害怕极了，感到自己被愚弄了，然后想拉开车门逃走。
　　 那个男人不等我下车，就把我拖向车后座，然后一阵粗蛮的压着我脱我衣服。我知道我碰到狼了，想拼命叫，却被他用毛巾捂住了嘴。我流着绝望的泪水看着这个禽兽男人掀起了我更可怕的噩梦。
　　 我不明白，我究竟触犯了什么天条？要被那个噩梦牵着鼻子走。
　　 等我清醒过来，那个男人喷了我一脸的烟雾。然后慢吞吞地说：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只是你要怪就怪你以前的男朋友陈茂，他其实没打算要跟你结婚，他在老家早就有女朋友了，他只是哄哄你罢了。一次他喝醉酒后跟我们几个哥们说了你们之间那晚的那个秘密……我听后顿时感到两眼发黑，胸口憋闷的异常难受。
　　 那个男人最后让我别怪他，他只是曾经对我迷恋过，所以趁机耍了下把戏。上一秒我想杀了他，可是下一秒我竟然对他恨不起来了。临走他又跟我说往后看人可得看仔细了。
　　 七
　　 接下来的生活我犹如行尸走肉，我也没有去质问陈茂的所作所为。这个男人此刻在我眼里只是一堆垃圾，肮脏丑陋。我犯不着再跟他牵扯。
　　 只是我每天夜里会无助地哭泣。王家成惊醒后会心疼地问我怎么了？我只是疼痛地缩进他怀里轻叹：又做噩梦了。
　　 可是比噩梦更令我震惊的是一次与王家成的闲聊。
　　 那天我们两人一起看新闻，新闻里在播放一则车祸的事故，一位骑电瓶车的人不小心撞在了护栏上。我们俩同时敏感地盯住画面。然后新闻记者说城东路口由于长时间的修路造成路面凹凸不平，最近频频发生摩托车，电瓶车失控撞击护栏的事故，望市民行至此路口时一定注意警示牌，以保行车安全。
　　 这时，王家成圆睁着双眼愤怒地说：这条路不知还会害惨多少人？我就是在这个鬼地方撞的。
　　 我一下子呆住，不相信地扭回头问：你在这里撞的吗？不是静安路？
　　 王家成犀利的眼扫过来：为什么说我在静安路撞的？我赶忙掩饰说上次听你说大概听错了。
　　 只有我知道得出的这个结果会更长久的让我心绪难平，原来我自认为圆满的赎罪方式竟然阴差阳错了。
　　 但接下去我会守着王家成把日子过下去。没有了心结，慢慢的我们的感情或许会越来越融洽，因为我们彼此的命运被生活的翻云覆雨手紧密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