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青林有风

青林有风

作者: 行走山水间 时间: 2018-01-20 阅读: 753次 点赞: 99个 评分: 2.0分

  越过繁华的高速路口,穿过厂房林立的工业园区,一条斜径蜿蜒而上,村路坑坑洼洼。一座牌楼巍然屹立,“一帆风顺”四个蓝字在秋空中闪耀。小村有事,沙窑村革命烈

摘要:工匠是怎么炼成的!
   越过繁华的高速路口,穿过厂房林立的工业园区,一条斜径蜿蜒而上,村路坑坑洼洼。一座牌楼巍然屹立,“一帆风顺”四个蓝字在秋空中闪耀。小村有事,沙窑村革命烈士陵园前的路被各种车辆堵塞,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铿铿锵铿的威风锣鼓声。
   “看,他来接咱们了!”引路的美女司机激动地说。
   远远地一位身材匀称,身着青衫的帅小伙走了过来,随行的领导抢先一步下车,紧紧握住了这位青年才俊的手。我也赶紧下车,近距离打量着他:小平头,眉毛呈深弧形,眼睛不大,射出热情的光芒,嘴唇紧闭,唇型坚毅明朗。他,就是申青林,我们今天要采访的主人公。
   在刚刚结束的山西省洪洞县首届“工匠精神”评选活动中,他以96.4的最高分获得“槐乡工匠”的荣誉称号。县委书记郑步电亲自为他颁奖。他同时获得了洪洞县“五一劳动奖章”。小山村,小电焊部里出的大传奇激发了许多人的好奇心。在我的设想中,这样的一位工匠应该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腰身佝偻,一身灰尘,爬在机器上不停劳作的老者。而他,与我们的设想完全不同。
   沙窑革命烈士陵园内,松柏青青,秋草金黄。陵园对面有一座独特的庭院,通常人家的大门偏于房子一侧,这一家的大门却位于房子中间。院内一尘不染,各种机械零件整整齐齐码列在恰当的地方。正房后院,一座足有五层楼高的厂房耸立云天。“开创未来,成就梦想”八个鲜红的大字高悬。大字下,一台长二十余米,高四五米的墨绿色机器如蛟龙静卧,似乎在等待腾云起飞。厂房内宽敞明亮,形态各异的机器自踞于不同的角落。有碎砂机,污水处理机,筛矿机等。几个工人正在调试一台机器。机器是两盘紧紧咬合在一起的石磨。古老的石磨仿佛把人带回了旧时的农村。这是要复制文物吗?在申青林的介绍下,才知道这盘石磨大有来历。他是专门为席近平总书记插队的地方——陕西延川梁家河的村民专门制作的。这盘石磨外观简单、大气,乍看与传统石磨相似。但它的内脏却机关重重。它可以调速,调整出生产不同食材的转速;它装有万向制动轮,移动方便快捷;磨身设有二维码,与互联网结合,可自由扫码使用。石磨磨出的玉米、杂粮,既保持了食物原有的纯天然味道,又节省了人力。这样的机器,在申青林手下设计制造出了好多。
   在古香古色的办公桌前,申青林拿出一摞纸,一支笔,深沉缓慢地叙述了他的传奇故事。
  
   一、叛逆少年,我想要一张奖状
   汾河中下游,有两个传统名镇,一个叫襄陵,一个叫汾城,建国后,襄陵与汾城合并,在毗邻汾河的岸边新建一县城,名叫襄汾。襄汾县有一家全省闻名的汽车配件厂。厂里有四五百人。厂里有一个英俊洒脱的中年人,姓申,祖籍洪洞县明姜镇,人们亲切地称他申师傅。申师傅属半路出家,他是从襄汾县蒲剧团调到汽车配件厂的。人常说,“年过三十不学艺”,申师傅是一个要强的人,他不灰心,不信邪,下苦功夫钻研业务,硬是在四十余岁时拿下了八级铸造工的级别。可是,工作还算顺心的申师傅遇到了一件让他苦恼不堪的事。
   让申师傅愁眉不展,大伤脑筋的是他的儿子申小娃学习的事。
   申师傅来自洪洞县赵城古镇北约五华里的沙窑村,祖上世代为农。申师傅育有三女一子,这个小儿子是他四十余岁时才出生的。老年得子,自是宠爱有加。小娃顽劣好动,天性桀骜,小脑瓜里装满了除学习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襄汾汽车配件厂后面有一片回收废旧机器的场地,场地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废弃的机器。在这些鸟雀鸣虫都不怎么肯光顾的机器缝里,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却喜欢隐身在这里。废机器上的钢珠、铜丝、飞轮、皮带等斑驳生锈的零件让少年爱不释手,废车堆成了他心中的“百草园”。小小少年的心被飞轮,链条,锤子,斧头占满。这个少年,就是申师傅的儿子申小娃。
   在上课时间里,除了机器堆里,申小娃另一个最留恋的地方是自行车修理摊。他可以几个小时地蹲在修车摊前,帮师傅递递改椎,送送螺帽。一旦师傅不在,他就拿起凿子磨一磨,拿起扳手紧一紧。凑一点空儿过一把使用工具之瘾。在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孩的脑瓜里,充斥着机器零件等稀奇古怪的东西。上学,放学,汽车,拖拉机甚至自行车发出的轰鸣或哗啦声在他听来就是流行音乐;坐在教室里,拼音字母,阿拉伯数字会幻化成一把把钣手,铁钳。跳跃的字母,数字反复组合,拼接成了一个个小玩具。在少年的心里,这是比功课好玩无数倍的妙趣之地。
   不过好景不长,学校老师很快把申小娃逃学的事通知了家长。火冒三丈的申师傅从废机器堆里揪出了藏在此处的儿子。
   襄汾城关完小是一座名校,贵族子弟云集,孩子能在这里上学是很荣耀的一件事,但这里不是年小体弱,备受欺凌的申小娃的乐园。申师傅配合学校老师,采取各种方式批评教育申小娃。有一天,忍无可忍的申小娃同谁也没有打招呼,偷偷乘车跑回了一百多里地外的洪洞老家。
   得到消息的父亲驱车追了回来,在老家的村路上,小青林看到父亲来了,转身就跑,火冒三丈的父亲扑了上去。儿子在前面狂跑,父亲后面紧追不舍。忽然,父亲被一块石块一拌,摔倒了。听到后面“扑通”一声,小儿子转身一看,父亲摔倒了,小儿子放慢了速度,他频频往后看,看父亲爬起来了没有。一贯强壮的父亲此刻狼狈地倒在路上,他挣扎着往起爬,小儿子的心在隐隐作痛,他不想让父亲那样艰艰;不想让他痛苦;不想让他狼狈。他希望父亲好好的,不为他操心。他不知父亲是否摔伤了,又担心父亲抓住他会责骂他,打他,把他揪回去。他想借机跑得远远地,脚步却一步一步地慢了下来。他返身回到了父亲身边,俯下身子,用瘦弱的手臂去搀扶父亲。暴怒的父亲趁机一把揪住了儿子,高高抡起了臂,抬起了腿,但落在小娃身上却是轻飘飘的。
   申小娃对枯燥乏味的书本不感兴趣,对不断重复的作业不胜厌倦。本质上却是一个伶俐乖巧,心底善良的孩子。他搜集带孔的废铁和螺丝,做个铁凳子让父亲坐;想方设法逗邻居们开心。他看上去有点木讷,小嘴儿却格外甜,“叔叔”“伯伯”“阿姨”叫得格外甜。灶上的大师傅们都很喜欢他,打饭时他总能比别人打得多一点儿。在那困难时期,申小娃与父亲共吃一份饭菜,饭只有一个玉米面窝头、半个白面馒头。申小娃每次吃饭都抢着先吃窝头。父亲硬给馒头也不吃。工友们吃惊地说:
   “老申家这小子为什么不吃馒头呢?”
   申小娃人小心不小,他想把馒头让给工作负担重的父亲吃。
   “我嫌塞牙!”
   小娃给出了一个别人意想不到的理由。
   申小娃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无奈的申师傅想给他换个学习环境试试。他把申小娃转回到洪洞老家沙窑村上学。
   回到了老家,申小娃不再是寄人篱下了。他的腰硬了,气儿粗了。在襄汾上学时因为不是当地户口备受欺凌,他在学校老师及同学那里完全找不到认同感。回到本村后,再被本村或邻村小孩儿欺负时,申小娃不再客气了,在家门口忍屈受辱岂能再忍?他奋起反抗,在这个时间段里,为了被接收,被认同,打架成了他这一段生活的正经事。一对一打,一对二打,一对三也敢打。他打遍了本村孩子与附近村庄的孩子。在打斗中他逐渐结交了一群朋友,获得了一种下意识的认可。但是,打架的日子是那样的短暂,希望打遍天下无敌手,希望再受到更强烈关注的申小娃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要小学毕业了。
   小学毕业后,没有一所初中愿意录取申小娃。父母领着他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在邻近的晋家庄村上了初中。上了初中后,申小娃收了心,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争取为父母争光。但小孩贪玩的天性未泯。在初中阶段,申小娃仍然迷恋动手制作各种玩具。他边想边做,制作玩具的水平突飞猛进。弹弓呀,玩具手枪呀等对他就是小儿科。
   改革开放之初,港台武侠片风糜大陆。受武侠片影响。他这时最痴迷钟情的一件事是用废钢锯条磨小刀。只要不是上学时间,他就钻在角落里,“嘶啦啦,嘶啦啦”,不知疲倦地磨呀磨,手磨破了皮,磨出了血泡也不怕疼。一把把小刀磨成了。长的,短的,尖的,圆的,带棱的,空心的,他的小抽屉像开了个刀剑铺。拿起各式各样的刀,申小娃苦炼飞刀功,小申飞刀扎树,扎墙,其乐无趣。扎来扎去,终于有一天他不小心扎到了一个同学的跟踺上。
   用刀扎伤人,这还了得。对方父母不答应,学校老师也愤怒不已。申小娃的父母给被扎伤的孩子看病,提着礼物上门赔礼道谦。好话说尽,受伤同学的家长终于原谅了他。但学校这一关却不好过。校长要严肃校纪,对用刀扎人的事件十分愤怒,他实在怕这个孩子再闹出什么大乱子,强硬地把这个孩子挡在校门之外。
   申小娃的母亲带着他去向班主任申国喜求情,好话说了一箩筐。申老师同情他的遭遇,认为申青林不是故意扎人,答应去找校长通融。跟在母亲身后的青林深深记住了申老师的好。他暗暗发誓,以后要成了事,一定要好好报答老师。此后几年,每逢元旦或春节时,他都要精心给申老师买贺年卡和年画。他不希望申老师知道是他买的,故意在上面不留姓名,但心里也希望老师明白他的一份心意。
   快升初三时,望子成龙心切的父亲想把转到教学质量较好的明姜中学去。
   父亲四处托人,找到本村在明姜镇教学的申德义老师。申德义老师在明姜中学教几何,受同乡所托,从晋家庄学校来到明姜中学后,申老师让申青林和他同住在同一个窑洞里。老师学生共处一室,家长和老师都希望籍比拴住这头无比聪明,又不易驾驭的烈驹。在这段时间里,申青林惧于这位教几何的申老师,对点、线、面十分用心。他的几何成绩扶摇直上。由此可见,申青林并非头脑不聪明,也并非学不好文化课。只是“唯分数论”戕害着许许多多有天分的少年。许多学校的课外兴趣小组有名无实。家长,老师大都不主张孩子去参加各种兴趣小组的活动,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怕耽误学习。
   如今的申青林,随手一划,清晰明白美观的图纸好似一幅速写画,与当时醉心向学有直接关系。
   来到明姜中学后,申青林也渴望学有所成。在这位少年心里,也有一团荣誉的火苗在腑腔里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悄悄燃烧。在一个新的环境界,他暗暗发誓,要争口气!为父母,为自己,要努力表现,让看不惯自己的人刮耳相看。也让父母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想要张奖状!”
   “我想要张奖状!”
   好像有一个小人天天在胸腹中呐喊!怎么能获得老师的青睐呢?小青林天天早早来到学校,提上铝皮壶,灌上开水,把老师们的暖瓶一一灌满;把抹布洗干净,一遍遍擦拭老师们的木桌椅;“哗啦”“哗啦”,诺大的教师办公室院落,被他扫得闪闪发光。无人过问他,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在唯分数论的时代,学习成绩好坏是评定学生优劣的唯一标准。劳动积极,尊敬老师,这些好品行不足以给予奖状。奖状,那张画着六面红旗,用黑毛笔写着“申青林同学,在××活动中表现优异,特发此状”的奖状像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及。对获奖的渴盼渐渐湮灭了。他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努力就像用铁锤砸在棉花上。深深的失望啃啮着一位渴望荣誉的少年的心。
   毕业考试一天天逼紧,讲义气,在班里有一定威信的青林此时又做出了一件把自己逼出校园的傻事。
   春暖花开,栽红薯的时节到了。想到年迈的父母挖坑浇水插苗的辛苦,青林计划请假回村里帮父母栽红薯。临近毕业考试,班主任心急如焚,青林知道班主任不会准假。一心回家的青林与同要好的几个同学商量,同宿舍的同学说,不请假就偷跑。一群被久困在校园内的少年骑着破自行车前呼后叫地驶向离明姜十几里地的沙窑村。他们在田野里挖坑,浇水,插苗,沐浴着春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汗水打湿了衣襟,心情却格外欢畅。
   黄昏时分,栽完红薯吃过晚饭的少年们不得不胆颤心惊地面临回校的难题了。小青林眼珠一转,把大家招集过来,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
   这些孩子们一个强的带一个弱弱,隔开一段距离,两个两个的悄悄地潜回学校。申青林断后。他蹑手镊脚地刚转过学校的照壁,“站住!”一声断喝令人胆颤心寒。抬眼一望,前面陆续回来的同学在教室前整齐地站成一排。申青林乖乖站到队伍的末尾。老师看也不看他一眼,连训带骂,挨个打了几拳,踢了几脚,然后放他们回教室了。申青林低着头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但是,雷声轰隆,暴雨始终没有降临。班主任眼角扫都没扫他一眼,转身走了。知道闯了大祸的青林跟上班主任来到教师办公室。他问班主任认错,希望班主任给他一次机会。班主任很客气地对说:
   “像你这种情况还是不上了的好!”
   哀求无望的青林此时此刻对学校生活也不再贪恋,他答应退学,同时希望班主任给他颁发一张初中毕业证。
   “毕业证可以给你,到时候我给你送到家里。”
   急于赶他回家的班主任爽快地答应了。

顶一下
(99)
%
2.0
评分
踩一下
(27)
%
青林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