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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陪了我两个月

作者: 落拓书生 时间: 2015-12-19 阅读: 48次 点赞: 53个 评分: 2.0分

  一别八年,想来你已不在人世了。我多希望你最终是被埋骨荒野,而不至于成为他人口中之物。可是,你真能善终么?毕竟,你是条狗啊!——题记。    也不知

摘要:一人,一狗,在光阴的斑驳处,消磨长日……
   一别八年,想来你已不在人世了。我多希望你最终是被埋骨荒野,而不至于成为他人口中之物。可是,你真能善终么?毕竟,你是条狗啊!——题记。
  
   也不知是习惯怀旧,还是记性太好,我常常梦见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接着,就会梦见自己带着这条黄狗转遍荒郊野外,最后画面又总是定格于三间瓦房前的一溜空地上。一人,一狗,在光阴的斑驳处,消磨长日。
   每回梦醒后,思绪的风帆总要驶进往事的汪洋大海之中,然后又从2007年3月17日的午后起锚。一切便从这个细雨清冷的午后开始——23岁的我,正为工作一事心急如焚的时候,在柳州读大专的高中同学慧打电话对我说,他的一个老师和朋友合伙搞了一个苗圃,想找个人管理苗圃(每天记录一下树苗的销售情况,以及负责收钱、转账)。最后,慧问我:“做不做呀?”我想都不想一下,就回答说,做啊。直到第二天坐了几个钟头的火车到柳州火车站,傍晚时分,我才从慧的老师口中知道,苗圃不在柳州,在桂林的一个小山村。于是,开始有些懊悔了。
   3月19日,乍暖还寒的早晨,与慧的老师踩着晶莹的露水,到了苗圃,看见苗圃远离村庄,以及住处是三间简陋的红砖瓦房,孤零零的斜卧于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岭上,我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能住人么?”我自个轻声问自己,一脸苦笑的表情。然而,饶是心里再怎么懊悔,我也已没有任何退路了——且不说需要弄些钱给母亲治病,我其实也应自个养活自己了。所以,到苗圃的第一天我就口干舌燥地卖树苗,安排在苗圃干活的几个妇女装车。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跟着我在苗圃里转来转去,我后来才知道它是育苗人李哥养的。听到李哥叫它老黄,我于是也把它称作老黄。
   苗圃面积大约二十多亩,距离住处大概一千多米。我白天在苗圃卖树苗时并不觉得害怕什么,到了晚上却感到一种孤独的恐惧了。人生地不熟,住处四周黑灯瞎火,没有一户人家,而睡在我隔壁房间的人(一个中年汉子)偏又使我恐惧不已。这个中年汉子患有精神病,从午夜开始就桀桀地笑到天色发白,感觉他随时都有可能闯进我房间里,我只好在床头放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棒,当作防身武器,可惜这样也没法解决失眠的问题。第二天上午,看到中年汉子的父亲在隔壁房间里煮饭吃,我忍不住,便抱怨了一阵。逼得须发已白的老头子不断地向我保证:“老弟,你晚上放心睡觉。我娃子不会搞(伤)人的,他只是晚上爱笑个不停,从不搞过人。我跟你讲实话吧,我娃子晚上在村里吵得左邻右舍睡不着觉,实在没办法了,我才安排他来睡你隔壁房间。老弟,你多多原谅!多多原谅啊!”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老头子是慧的老师的朋友雇来看管住处周围的几亩桉树,顺便看守三间瓦房。
   当我意识到自己是根“刺”时,我算是明白了慧的老师与育苗人李哥之间的一些矛盾了。慧的老师说,李哥经常私下卖树苗后不报帐,每天苗圃有多少收入她都不知道。要我每天负责收钱,李哥专门培育树苗就行了。作为合作一方的李哥不免有些怨言,但他投资小,不好跟慧的老师争执什么,却以为我坏了他的事,对我不冷不热。我更觉得孤独了。尽管李哥住房离我住处一千多米,我却很少去他那儿。老黄自然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心理,仍是一天到晚围着我转。也许是我性格温和,每当我拿把椅子坐在住处前的空地上想心事时,老黄要么蹲在旁边咧着嘴喘气,要么歪头枕着我的鞋面睡觉,其憨态可掬。当时我的手机很土,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不像今天的可以上网看新闻、聊天、看电影,以至很多时候手机都是静静地躺在床头,或沉睡在裤兜里。不知几时起的,闲暇之余与老黄说话,渐渐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乐趣。
   有时,看到老黄在住处前的空地上随便拉撒,我就轻轻拍打它的脑袋,教育它:“挺大的一个人了,你怎么还到处大小便?该学会讲究卫生了啊!”回过神后,发觉自己口误了,我随即哑然失笑起来。老黄倒好,伸出长长的舌头舔我掌心几下,便跑到屋檐下做它的白日梦。隔三差五停电,那种异乡劈柴烧火做饭的日子,无疑是艰苦的。大半夜里,就连上个厕所也要跑三四十米。住处距离堡里圩约摸四、五里,我初时到圩上买米、猪肉,习惯花四块钱坐面包车来回,后来却因老黄总是追着面包车跑,心里一阵酸楚后咬牙选择步行,与老黄做个伴。一人,一狗,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或慢走或小跑,数个清晨,数个下午。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至今我都还想不通,八年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慧的老师为什么执意要我把记录树苗销售情况的笔记本送到堡里圩上的一旅社里让她过目一下。按理说,当时每天卖出去多少树苗和收到了多少钱我都已发短信向她悉数汇报了的,而且也把全部的钱通过信用社的存款机存进她账户里了。她却仍在电话里要求我:“小覃,我在堡里圩的圩头旅社里,你把记录树苗销售情况的笔记本送来旅社,让我看一下!”完全是一种不容我拒绝的语气,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外面正打雷下雨呢!”却被慧的老师听见了,于是她有些不耐烦地催我:“小覃,不要讲那么多废话了!你赶快把笔记本送来旅社给我看一下,看完我好休息!”事已至此,我除了觉得无奈,只能冒着雷雨把一本硬壳笔记簿送到旅社给慧的老师看。我一出门,雨似乎更大了,风也不停地吹着,雨伞根本遮挡不住清冷的雨。
   穿过一片污泥浑水四蹿的桉树林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水花飞溅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老黄从远处朝我飞奔而来,到了我脚边,便用它的脑袋蹭着我的膝盖。我微微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老黄的脑袋,轻轻劝它:“老黄,你回去吧!我要去堡里圩上办点事,很快就会回来。下雨天,你不要到处乱跑了,回家去啊……不然,你主人会担心的!”老黄却摇抖身子,抖落毛上的雨水,抢先跑出桉树林,仿佛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老黄总是跑在前头,我每次要靠近它时它又往前蹿了二三十米,然后停下来等我。上了公路,7点多钟,天已全黑了。也已没什么车去堡里圩,我只能步行。
   老黄始终跑在前头引路,天上不时闪着雷电,弄得公路上一会儿白一会儿黑。我靠着路边走,原本脏兮兮的脚丫子被雨水冲得白花花的。刺骨的冷意从脚板下直往脑门上蹿,我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后,发觉自己隐隐有点感冒的迹象了。借着雷电不时闪耀的光,看到老黄奔跑的身影,我甚是感动,而我每每将要靠近老黄时它就会快速往前蹿出二十多米,再停下来等我,让我想为它撑伞遮雨的愿望一而再地落空。临近8点钟时,我们才到达堡里圩。一人,一狗,又累又饿。在圩头,找到慧的老师在电话里说的旅社后,老板不让老黄进旅社,它只能趴在旅社外台阶上,休息。我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见到慧的老师,她端着把笔记本翻看了几分钟就退还给我,轻轻说:“小覃,我已大致了解最近树苗的销售情况,你可以回去了。”
   “嗯……”我也轻轻应着,心里却是十分难受,多么希望慧的老师问我一句:“吃过晚饭了吗?”毕竟,我对她有着一种亲人般的感情。在遥远而陌生的穷乡僻壤,只有每次见到她和老黄,我才会感到丝丝暖意。可她显然只是把我当作一个佣人罢了。“到底还是有些天真了啊!”我慨然长叹了一句,走出旅社后看见老黄安详地舔着它的一只前脚,我走过去,它站起来,我用头在它脑袋上蹭了一会,亲昵着说:“老黄啊,我们该回去了。”老黄像是听懂了我的话,轻轻跃下台阶,一如来时那样在前头引路。它若即若离的相伴,给了我一种奇异的温暖。矫健的跑姿,也给了我一种神奇的力量,使我深夜独自步行人迹罕见的公路上并不怎么害怕。
   后来的日子,俨然有点平淡,像平静的海,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倒是李哥三天两头地往县城里跑,把培育树苗的重任交给他的老舅。这位老舅经常指着围在我身边的老黄,对我开玩笑地说:“这个老黄和小李(李哥)一样,经常三天两头不在家里过夜。我看干脆把老黄卖给你好了,你给两三百块钱给我,然后老黄随便你拿去杀或者拿去卖都行!”我笑笑,轻轻抚摸老黄的脑袋,它竟似个懂事的孩子,安安分分地睡在我脚边。
   盼望中,五月到了。荒郊野外,山花烂漫。下旬,无论慧的老师怎么劝,我都决计不在苗圃卖树苗了。离开苗圃的头天晚上,老黄一直陪着我,我把房间里的六个鸡蛋全都煎了,后来自己夹了一个放碗里,剩下的五个全部给老黄,看它将煎蛋狼吞虎咽完后,我又一次用头去蹭它的脑袋,有些感伤地说道:“老黄啊,明天早上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可能以后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苗圃附近坏人不少,以后晚上你不要再过这边来,也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啊,好好呆在家里!”也不知是老黄察觉出离别的忧伤,还是被几个煎蛋呛懵了,竟出奇地温驯,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着我的右手。我后来收拾行李的时候,老黄就一直怔怔地望着我忙碌,一夜都没有回李哥住房。
   次日晨昏,细雨蒙蒙。我提着行李步行了几百米,到公路边等班车,老黄一直默默跟着,居然没有像往日那样一会跑到前头一会跑到后边老远的地方嬉戏。班车来了,看到我提着行李上了班车,老黄似乎意识到我将与它永别,它突然间变得异常狂躁起来,两只后脚撑地,两只前爪猛抓班车外壳,狂吠不止。班车开动后,老黄一路追着,因为司机师傅路上陆续开门揽客,老黄最初总能追上班车,可它也只能用两只前爪使劲抓班车外壳,对着班车上的我发出一阵阵低低地“呜呜”声,目光里仿佛也充满了眷恋的韵味。
   班车终于飞快行驶了,老黄也撒开腿追着,我起初还清楚地看见它四脚飞奔的样子,却渐渐地,只见一个黑点,而黑点却又慢慢地变小,最后消失不见了。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说:“老黄,谢谢你陪了我两个月。再见了!”睁开眼后,发现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不禁有些担心老黄回去路上挨雨淋,很容易感冒的。
   ……
   往事依稀,岁月留痕。
   一别八年,我再也没有去过桂林永福堡里。虽然没有再见过老黄,但我不时想起它来。若白日里有所思后夜里会有所梦,但愿这晚我又梦见老黄,而它的跑姿仍似当年那么矫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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