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勤安小小说三题
作者: 李勤安
时间: 2012-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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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李勤安小小说三题 放松 走到包间的门口,我还忍不住问了句:谁想见我? 前面带路的马小六笑着回答,进去就知道。 拉开门,见对面是两个熟识的战友
李勤安小小说三题
放松
走到包间的门口,我还忍不住问了句:谁想见我?
前面带路的马小六笑着回答,进去就知道。
拉开门,见对面是两个熟识的战友含笑相迎,旁边还有一个低头在忙乎什么。我问不会是你们吧?
是我。低头的那位慢慢地站起说。
是你,郭光头!我惊叫一声。
面色红润、皮梢发亮的郭光头微笑着伸过胖乎乎的小手。
大家坐定。马小六面带巴结之色请示道:大队长,可以考虑开始吧。
郭光头像坐在主席台上,似有似无地点点头。
马小六端起酒杯,轻声说大队长,讲两句吧。
小六啊,我要批评你。咱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爬出的战友,在这种场合乱喊官衔不好,很不好。你看人家老李见面那一嗓子多亲切,多带劲儿!让咱仿佛又回到火热的军营……
是。大队长,不,郭哥。马小六态度诚恳。
这就对啦。我没啥说的,主要是和弟兄拉拉家常。整日和方方面面的王八蛋周旋,酒喝得一点儿都不自在。我想啊,和弟兄们喝准能放得开。来,喝酒。
喝干后,郭光头问老李整天都在忙乎啥呢,给我连个电话都不打?
瞎混。这地方天天路过,今儿个是头一次来。
有困难为啥不找我?你心目中的郭光头如今在小县城还是能办点事的。
郭哥混好了没忘记咱穷哥们儿。下岗的二林是郭哥给找的公益岗位、生活困难的刘小欢是郭哥给弄来的低保……这种事,郭哥办得多啦。马小六帮腔道。
应该的,应该的。郭光头谦虚地摆摆手。
马小六又说你和郭哥好久没见面,碰个酒吧。
又见外啦。咱们过关,谁先来?郭光头问。
当然是大队长,领导带头么。呸!又忘了,我自罚一杯。马小六一口喝干。
郭光头回地方后酒量大增。白的,啤的来者不拒,灌黄鼠似地喝个不停。喝得红脖胀脸时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吹嘘他是如何击败竞争对手坐上大队长的交椅。夸耀自己的小情人是如何的惊艳且忠心不二,胜过家中处于待岗状态的黄脸婆,等等。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我们全都竖起耳朵认真听讲,并不时地叫好。
郭光头没喝糊涂。白话过一阵宣布以上内容兄弟们听了取个乐儿,没有外传的义务。咱还要在单位活人呢。
这场酒渴得很尽兴,基本实现了郭光头预定目标。不料,他拉着我的手突然来了句:你不够意思。
我莫名其妙。
提醒一下,那次打靶,还有给我乱起外号。
噢,你说第一次打靶十发子弹没中一环的事。那张靶标是你的呀。光头的外号是连长顺口说的和我没关系的。
我的手有这么潮吗?
一定是你搞错了。郭哥这么聪明的人能一环不中?我不信。马小六赶紧表态。
你们说小六兄弟说的对不?希望你俩实事求是,不要隐瞒。
一个战友考虑片刻回答,小六说的应该正确。另一个战友表示完全同意大伙的意见。
怎么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老人家的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
望着郭光头这张小人得志的脸,我失去了辩解的兴致。如今的郭大队长宣称他一枪能打中天上的飞机都有人相信,和这个混蛋较什么真儿呢。于是,我违心地说,大队长,可能是我搞错啦。
郭光头的脸乐开了花。他拍拍我的肩膀又指着另外三人,大声说:等会儿,咱们到歌舞厅继续放松,我请客!
贵人
眼睁睁煮熟的鸭子飞啦!于新贵极度地不爽。
当着众人的面,他努力装出淡泊的样子面带微笑,内心却翻江倒海骂这个怨那个更气愤算卦的刘半仙。
那天,这个瞎货眨着空洞的双眼乱喷一气。说于新贵大富大贵,前程不可限量。关键时刻定有贵人相助,保证心想事成。于新贵听得心花怒放,一定程度放松了活动的频率。结果,副局的位子让个外来的小毛头给抢去。当时一定是昏了头,咋能相信一个瞎子的鬼话呢?
眼下,唯一的办法是到省城找老首长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他爬上私家车把空调开到最大,同时起步前行。
车过大十字不远,耳听“咣”地一声响,前面发生了追尾。想倒回去绕行,后面紧跟上几辆车,于新贵夹在中间进退不能,小县城百年不遇的堵车让他遇上了。倒霉!他咕哝了一句。
打开音响,轻柔的音符在车内漂浮如秋日里的小溪似有似无地流淌。于新贵闭上眼睛,让焦虑的心情得以放松。
只有半边道,那些骑三轮车的,推电动车的以及行人混杂在一起,挨挨挤挤毫无章法地挪动。
小心!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于新贵睁开眼。果然是熟人。战友马大龙推着装满家具的三轮车迎面走来。
于新贵开车时经常遇到马大龙和他的三轮车穿梭于大街小巷,他从没有停下打招呼。平时又不常见面,今日近距离地打量竟有些吃惊。年龄和自己相仿的马大龙鬓角已生花发,黑红的脸上沟壑纵横,老相得象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哎哟!你会不会骑车?一个女的尖叫一声后厉声质问道。
大姐,对不起,我没看清。马大龙低声下气地解释。
被称做大姐的人不依不饶。喝问我脚上有路?
我不是有意的。要不,到医院给你看看去。
有意?我不掀翻你的破车才怪!
于新贵扫一眼“大姐”,也是熟人,自己一个办公室的。男人是某部门的一个小头目,平时她总是说这个没素质那个特农民。今天这副德行不知道是不是没素质的表现。
他正准备劝开他们,一个脸上有条刀疤的光头后生喊道还让老子走路不?要吵找个宽敞的地方。该“大姐”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开。
多谢大哥。马大龙一脸地感激。
一场小小的纠纷让个混混给平息了。马大龙渐渐走远,一声叹息从于新贵的心底响起。想当年,马大龙在部队也是个人物。发射程序倒背如流,入伍第一年就立了三等功;第二年入党,是二百多战友中进步最快的。复员后分到县钢铁厂,企业好过几年开始走下坡路。先是工资打折,继而拖欠,半死不活混了段时光散了伙,马大龙只得靠骑三轮车在街头上谋生。唉,造化弄人。
接下来,于新贵透过窗户看到不少熟人。有送纯净水的战友,卖水果的同学……县城本来就不大又处于繁华地段,这些为生活奔波的熟人几乎都从于新贵的窗前走过。
他们要是有一份固定收入,肯定会乐得合不拢嘴的。而自己……忽然,于新贵明白过来:马大龙他们才是自己的贵人啊。
道路畅通的时候,于新贵想,到省城去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成功
你这个同志行啊,在县城当上业主啦。李文在装修一新的商品房里学着首长的口气对自己说道。他的眼前一面玻璃镜子。
兴奋地在客厅转过两圈,他又对自己说,你小子该请客。不是一般地请,动静要闹腾大点,最好让弟兄们都来分享你的成功。
说完这些,李文走向沙发,镜子里他那张因激动而通红的模样随之消失。
首先得到通知的是马洪,部队里和他睡上下铺的弟兄。这么多年来没少麻烦人家。被城管收了东西,工商人员巧立名目增加费用之类的事,李文都会找在政府部门工作的马洪。这哥们儿够意思。找门路托熟人总能把事摆平。偶尔有下面的人请客还叫上他嘬一顿儿,解解馋。
李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马洪家有脏活累活招之即去,干完常连个谢字都没落下也没意见。唯一稍感失落的是马洪那个接班进城的婆娘完全忘记自己曾是个农村人,动不动就是你们乡下如何如何。马洪听到从不制止,客观上是在放纵婆娘这种言行。
一次,办厂发了点小财的一个战友提起马洪,语言甚是不恭。他说我要是有小马子的家庭背景早成千万富翁了,从政最差干到副县长。这不成气的东西占着个局长老爸混到今天还给人拎包,真是浪费了大好资源!
李文听后默默无语却深有同感。
复员回来,好几个重要部门的一把手抢花旦似的要马大公子到他那儿。人家挑挑拣拣赏脸似的到一家油水丰厚工作轻省的单位上班,一个月东逛逛西转转,吃吃喝喝工资奖金就到卡上啦。同是保卫祖国三年的李文就没这么幸运。窝在山沟大半辈子的父亲至今弄不清处长和科长哪顶官帽更大一点儿,根本帮不上啥忙。倒是有个现成的工作李文能干,他不想重复父辈的人生来到县城。扛大包、蹬三轮……仗着年轻力壮只要不犯法啥来钱干啥,出大力流大汗很快攒够娶媳妇的钱。成家后,蜜月没完双双又到县城由摆地摊开始,慢慢盘下一间门面。期间,听说城镇户口象青菜萝卜一样可以任意地买了,咬咬牙借钱把媳妇娃办进城里。接着省吃俭用,今天,在县城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二十年的奋斗走完了从农村通向城市的路,不容易啊!
屈指算来,先后有十几个战友到县城想改变命运,有的干得还挺不错,但他们都被无情的现实淘汰出局,灰头土脸地回到起点。无数次,李文只要松一口气也就回去了,他坚持住了。
如果咱要是有马洪那样有个呼风唤雨的老爸,不用说干得比他强……
马洪接到李文的电话问:又有啥事?
也没啥事……话到嘴边,李文有些迟疑。在马洪面前他不敢有半点儿炫耀的意思,人家见得多啦。
有啥事等会说。我正要找你,这两天到乡下给帮几天忙。
能成,在哪儿?
老头子在秦岭花园弄了套小楼要装修,你去当监工吧。马洪声音洪亮地说。
李文知道那个秦岭花园就在老家不远的地方,依山傍水,统一的欧式建筑。广告上说田园风光,是回归大自然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