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春歌

　　 1
　　 先是一棵草绿了，然后是一片，一坡
　　 一寸寸绿了
　　 此时有风，青草的味道飘过来了
　　 那苦涩清香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
　　 让漫山遍野香逸起来
　　 恐怕连山神也想不到，土地爷也想不到
　　 我也想不到，在白音昌的沟沟梁梁
　　 在人走不到的地方
　　 土地醒了，草也醒了
　　 还有比草更高的植物
　　 那就是村边那棵老柳树吧，折下伸下远方的枝
　　 做柳笛，声声传出山外
　　 这是一块辽代的遗地，陈国公主放马的地方
　　 这是一块种植五谷杂粮的土地
　　 连那路旁的石头、草和牛羊，都显得自由和高贵
　　 居住白音昌，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仍然沉醉在这乡土的气息里
　　 难以自拔。
　　
　　 2
　　 春天的故乡土地，我只看到一种菜
　　 在大地的园子里，一畦畦韭菜长的那么放肆
　　 还有一种特有的香味
　　 让这个绝望了一冬的大地，开始了宏大的田野叙事
　　 林林总总
　　 香了，香了，韭菜炒鸡蛋
　　 正在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直吸溜鼻子
　　 坐在炕头的老人，微醺着壶里的烧酒
　　 还是大地韭菜好呀，你看，他张开了掉了牙的嘴
　　 笑的多么灿烂
　　 这些守在乡村，守在田野的人们
　　 不知疲倦，喜欢在土里刨食
　　 就像这大地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绿着
　　 显出强大的生命力和独有的馨香
　　 这个春天，我在城市的一角
　　 想着前世今生，什么时候
　　 我失去了原始的味觉
　　
　　 3
　　 这些圆圆的疙瘩，肯定是她们的专利
　　 那也许是我的奶奶，我的母亲，还有姑姑姨姨们
　　 挑拣黄豆，煮黄豆，团成团，有序的摆在热炕上
　　 在适宜的温度和阳光下晾晒，发酵
　　 春遂起，每个家庭的女人，正在争向献艺
　　 附着身上的豆性气，纯正。
　　 “一个人做酱一个味”
　　 成为最好的味道
　　 在白音昌，就是有这样一群女人
　　 在自家的酱缸里，腌制出“芥菜肉”
　　 把乡辞和农谚一起打包，送进大小商场
　　 在他乡出名。
　　
　　 4
　　 春风刮起来
　　 惊蛰来了，乌鸦叫的欢呢
　　 那些虫子和草苏醒了，村里的男人外出打工了
　　 “男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们老娘们了”
　　 收拾收拾眼前的土地吧，把孩子放进老人的怀里
　　 披着各色的围巾，成群结队像一面面旗帜
　　 在田野上挥舞
　　 还有谁没有下地，还有谁不想下地
　　 地荒了，家也就慌了
　　 即使再迟的春，也不能错过
　　 老人们也想融入大地，拐着老寒腿
　　 坐在老榆树下看着，孩子满地疯跑
　　 一边扔着土坷垃，一边喊“娘”
　　 那个在清理土坷垃的女人，脸红红的
　　 弯着凸出饱满的身子，也许再等一个季节
　　 又有一朵花，就要开了
　　
　　 5
　　 春风一吹，绿了江南
　　 东北的山村还白着，让故乡的家家失眠
　　 几乎在一夜之间，一些男人走出家门
　　 到天南地北的城堡里，站着，或弯着，寻找黎明
　　 他们大多想当个“皇帝”，主宰一切。
　　 想立地成佛，惠泽万物。
　　 这些如乡村里的草，在城市的街道上扎不下根
　　 又像是飘荡在城市里的麻雀，小心翼翼地讨着生活
　　 皇帝是权力赋予的
　　 佛像是金属做的，而草和麻雀是最贴近泥土的
　　 我何尝不是，城市里的一棵草，一只麻雀
　　 在日渐变老的光阴里，只是守望，
　　 原来，世间的百转千回，
　　 都是宿命必经的路途。
　　 曾经的故事，似曾相识，何时归？
　　
　　 6
　　 春天，在这乡村大集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种“闹春耕”的氛围
　　 让你不敢止步，不敢迟疑下来
　　 面对如此喧嚣，卖种子、卖化肥的、卖农机械的…
　　 潮水般的漫过来，人们慌张着
　　 有人欢，没有马叫，只听“小四轮”哒哒
　　 集市的影像，新一轮季节的征兆
　　 春天了，该种庄稼了，漫山遍野的春色
　　 农忙了，我无处立足
　　 依旧回头，露出敬畏的眼光，
　　 看一看曾享受苦难和幸福的这片土壤
　　 春种秋收，成为今生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