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性的讽刺 ——读鲁迅小说《肥皂》随感

摘要：鲁迅用家人、同仁及社会三者眼光，将主人公四铭先生放在不同的场景中进行描述，从不同的性格层面刻画出一个反对旧文化、维护旧道德的假道学家形象， 小说《肥皂》选择鲁迅的小说集《彷徨》。鲁迅用家人、同仁及社会三者眼光，将主人公四铭先生，放在不同的场景中进行描述，从不同的性格层面，刻画出一个反对旧文化、维护旧道德的假道学家形象，让人们看到道貌岸然下藏着的一团邪念，从而揭露出假道学们肮脏、卑污的心路历程。
　　 “大家多说她是个孝女，那老的是祖母。她只要讨得一点什么，都献给祖母吃，自己情愿饿肚皮。可是，这样的孝女，有人肯布施么？”
　　 “你给了钱么?”
　　 “我么?——没有。一两个钱，是不好意思拿出去的。她不是平常的讨饭，总得……”在主人公形象塑造过程中，鲁迅不仅透过情色想象，将他描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而且在家庭闹剧中，暴露他所置身的权力秩序。而当四铭大骂路人的冷漠与缺少同情时，太太最为关心的，却是他有没有给人家施舍，这可关系到自家生计的问题，于是就作出回应，但与他的牢骚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这才导致他宏大话语掩盖下的淫心，在太太日常话语的逼问中现出原形。
　　 “胡说！那话是那光棍说的。”
　　 “不见得。只要再去买一块，给她咯支咯支地遍身洗一洗，供起来，天下也就太平了。”
　　 “什么话？那有什么相干？我因为记起了你没有肥皂……”
　　 “怎么不相干？你是特诚买给孝女的，你咯支咯支地去洗去。我不配，我不要，我也不要沾孝女的光。”
　　 从这样的对话中，我们不难看出，四铭在太太切中要害而又不依不饶的反诘中，除了把责任推给街头光棍之外，几乎就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而四铭太太得了肥皂，感激之余又觉得羞愧，因为她听完四铭的长篇大论以后，已经感觉到他夸奖那个要饭的孝女，与他给她买肥皂大有关系。这显然是因为四铭和他太太，分属两套几乎完全不相兼容的话语体系。对于他，是属于宏大话语体系，国家、政治、文化、道德充当其中的关键词，而对于他太太，却是日常生活化的话语体系，其间发挥核心作用的是生儿育女、家庭生计乃至不可回避的，对丈夫的情色猜忌和控制。而女乞丐肮脏破烂的衣裳，与四铭因街头光棍的话，而想到她洗干净的赤裸身体，实乃“一个精妙的象征”，恰恰又表现出四铭先生形而下的情色想象。
　　 事实上，四铭最不缺少这类直觉和类比的联想，当他面对带着祖母出来乞讨的女丐，被人围观议论而得不到施舍时，发一些世道浇漓的牢骚，在他应是直接而真实的反映，而骨子里控制不住的淫念，则要仰赖街头光棍，那般肆无忌惮的“打趣”给召唤出来。既如此，依旧忘不了以一个道德家的身份去教训别人。然而，最终拿捏住自己，从那光棍的话，想象到女乞丐洗干净的裸体，再联系联系到太太的裸体。于是，想到自家太太脖子以及耳后的污垢，如果也拿肥皂“咯支咯支”洗一下，应该也是很光鲜很受用的。耐人寻味的是，四太太尽管洞察四铭伪善与压抑的淫欲，最后她还是接受肥皂的洗礼，成为四铭的消费品。四铭太太既不满于自己成为孝女“替身”的可悲境况，却又不得不屈服于夫权之下。这让昨晚还是孤苦伶仃的四铭，今天却从“大螃蟹”似的肥皂泡沫中，看到自己的胜利。
　　 鲁迅曾说过：“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一种声音的价值，就在于它发出时，所遇到的碰撞与阻力。所以，四铭先生借助宏大话语，而构建的家庭权力秩序，一旦遇到他太太，从具体而微的日常生活层面的反诘，就岌岌可危。这也许正是鲁迅除了撕下假面的尖刻讽刺之外，又对他尚有些许温婉同情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