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苦果》 ——...

摘要：..... 老魏做梦也没想到，在他退下来后，竟然让自己尝到了致命的苦果。而这苦果，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吞下的。
　　 刚刚53岁就被劝退下来的村支书老魏，无所事事，整日心烦。他不理解的是，城里的局级干部53岁一刀切，自己在村里为什么也要给切下来。
　　 乡领导与他谈话时的声音还依稀在耳边：“你致富只把自己富上去了不行，要大伙都得富起来……”，他想不通，不是我不让他们富起来，是他们自己胆儿小，畏首畏尾的，怎么能怨我？不是我不给他们机会啊？
　　 原本整日前呼后拥的，现在一下子冷清了，真有些受不了，人也一下子显得老了许多。
　　 此前，乡领导找他谈多次无果，原因是老魏头上有把“伞”。这次一谈就定妥了，原因是老魏头上的“伞”先他被劝退下来了。没有了“伞”罩着的老魏，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乌纱帽”被摘掉，而无能为力。
　　 回到家后，虽然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油瓶子到了也不伸手的他，脑海里依然好似退下来前那一幕一幕自己风光的场景，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现着。就连睡觉说梦话都在给村上人开会，大会小会全村会，天天梦中都在开。把自己的思想传输给梦中的村民们，把自己的形象印在梦中村民们的脑子里。训斥、怒骂，与退下来前一样，威风八面，派头十足。醒来后，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梦话把老伴儿吵得无法入睡，老伴儿说他是更年期，他脖子一歪，用白眼相向。老伴儿说他官儿瘾大，他心里赞同，但是嘴上却不肯不承认半分。
　　 老魏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人送外号魏大驴，在村上没有说了不算的事儿，上面也给足他的面子，有点儿手眼通天，只手遮天的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大驴也变成了老驴，儿子大魏也自然而然地接了他的班，就叫魏大驴了。
　　 老魏退下来也是几经波折，上面多次劝他退下来，但老魏用种种理由，一拖再拖，加上头顶的“伞”罩着，一直拖到上面同意让他儿子大魏接过他手中的公章，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来。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虽然乌纱帽不大，就是没干够。回家后，依然还管村上的事儿。儿子回家必须向他汇报每天的工作，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就让儿子明天必须按他的想法更正过来。要是儿子不执行他的意志，回家后就得给儿子开会，直到儿子顺从了他，才肯善罢甘休。
　　 近期烦心劲儿好了许多，原因是就要抱孙子了。
　　 老魏抱孙子为什么这么晚？老魏的前妻不生育，离婚后换了几任妻子都感觉不合适，又离了几次，直到换到现在小他好多岁的漂亮妻子，所以老魏是晚来得子。
　　 人们背后都说老魏是“人贩子”，丈母娘满屯子，老魏也早有耳闻，不以为意。自豪地说：靠！那是咱有能耐，有魅力，就是招女人喜欢，有女人缘。不服你也换几个，你也搞几个给我看看。
　　 孙子终于出世了，八斤多。老魏看了，嘴都合不上，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整天哄孙子、逗孙子，一天到晚忙的个不亦乐乎。由得到孙子时的欢天喜地，到娇惯孙子，使得旁人在其孙子面前不得有一丁点儿不同意见，一有反驳，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魏大驴夫妻想管，但话还没等说完，就被魏老驴一顿数落，只好躲在一旁犯愁。孙子“得理”不饶人，没完没了地哭闹，直到惹自己的人被爷爷怒斥一顿，方才止住哭声，得到应得到吃的玩的。也继承了魏大驴的名号，魏小驴儿。
　　 渐渐地，孙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即淘气又娇惯，几乎是无人能管得了。让他往东，他却偏往西。原本想孙子、盼孙子、抱孙子、带孙子的老魏也一时毫无办法，跟着家人一起愁眉不展起来。
　　 吃饭时，魏小驴儿的一句话难住了一家人。他常常扬着脖子，眼睛半睁半闭，抱着肩膀，歪着脑袋，膀趾高气扬地说：“给我盛一筷头儿。”要是面条，这一筷头儿盛好了，可以把一盆的面条都盛上来，盛不好也就几根。赶上吃苞米碴子粥时，他却说：咯牙床子。吃小米饭时，他又说：拉嗓子。活脱一个小无赖的模样，活脱脱的一个魏老驴的做派。连一向自负的老魏，也说出了一句无奈的话：真他妈的随根儿。
　　 幼儿园，魏小驴儿不去。好容易熬到上学，可魏小驴儿每次考试都是零分。这时的魏老驴心里犯寻思了，难道这孩子不是老魏家的种？儿媳妇当年嫁给儿子之前，老魏就反对，原因是他听到过风言风语，说儿媳妇上中学时就搞对象，属作风不正派问题。但没能说服了儿子，也只能听之任之了。这也是老魏一生中唯一一件自己说了不算，做不了主的事情。心中虽然耿耿于怀，但任何人都能管了的老魏，就是管不了儿子。现在对待孙子的溺爱，就像当年对儿子的溺爱一样。当年抱儿子，就像现在抱孙子一样。老魏虽说在村上说一不二，但在他心里就有那么几件舒心的事，一是年轻时的几次娶媳妇，再就是当年抱儿子和现如今抱孙子。钱财上，老魏都没放在心上。家有上等良田百倾，坐在家里收租子都够他家用上几代人也吃不完花不了。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所有的烦心事，都是他自找的。除了自己和儿子、孙子，没有他看得惯的。除了自家的事，所有的事没有他看着不心烦的。
　　 孙子不好好上学，经常把书包藏起来，玩够了回家。一问学的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问老师，老师说魏小驴经常旷课。看电视，玩游戏，比谁弄得都明白。看麻将，不时地在一旁支招。这使老魏家的一家人，不由得不担忧魏小驴的将来。
　　 老魏不由得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老魏家的种。越看越不像，从行为举止，从长相，越看越有疑问。于是，老魏就有了个决定，也没和家人说，说领孙子出去看看大千世界。便乘车到县城，再乘火车奔省城。找一家大医院，给孙子和自己做了DNA鉴定。
　　 拿到的鉴定结果，虽然与自己猜测的一致，但还是令老魏大吃一惊。回来的一路上，老魏再也没有与心爱的孙子亲近，冷冷落落地把魏小驴带回家里。一进家门，老魏就开口大骂，什么家风不正，出了丧门星。家门不幸，出了养汉老婆……
　　 以往的大吵大骂，家人也都习以为常，今天却与往常不同，觉得老魏有些过分。但，老魏却觉得骂的还远远不够。
　　 魏大驴觉得魏老驴与往常不同，便问魏老驴为啥这样生气。魏老驴毫不客气地大声吼道：问你老婆。随即将鉴定单摔在魏大驴面前。魏大驴俯身捡起鉴定单一看，怒不可遏，一把拽住妻子的头发狠命地将妻子摔倒在地。妻子大叫一声，痛得大哭起来，问魏大驴为什么？魏大驴学着魏老驴的样子，把鉴定单摔在了妻子脸上。妻子捡起鉴定单一看，大叫起来：这不可能！魏大驴不听，抬脚就踢妻子，妻子拼命反抗，但却无济于事，怎么也抗不过魏大驴的拳脚，片刻之间就浑身青肿起来。鼻子、眼角儿、嘴角儿鲜血横流。
　　 魏小驴见妈妈被打得破了相，哭喊着上前抱住妈妈的脑袋，为妈妈遮挡魏大驴的拳脚。魏大驴气急，双手抓起魏小驴一下子把魏小驴摔出老远。随着一声惨叫，魏小驴没了声息。全家人向魏小驴看去，只见魏小驴头部磕在桌角上，太阳穴处鲜血泉涌，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如面条般的软了下来。
　　 奶奶大叫一声，扑上前去，抱起软绵绵的孙子大叫着魏小驴的名字，没有回音。用手一探鼻息，没有了进出气息。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这时的魏老驴有些慌乱起来，把把魏小驴的手腕，没有脉搏。魏老驴的脸色也与魏小驴一样，惨白惨白的。一屁股坐在地下，叫苦不迭。魏大驴就像事不关己一般，依然狠命地打着妻子。妻子挣扎着爬到魏小驴身边，抱起魏小驴大哭大叫着。争辩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魏家的事儿，叫嚷着要魏大驴带着魏小驴的血去城化验。如果真的魏大驴和魏小驴不是亲父子，不用打，自己就去上吊。
　　 魏大驴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找来小玻璃瓶，装上魏小驴的血，去省城。临走时扔下一句话：如果真的是你和哪个狗杂种生的野种，回来我就扒你的皮。妻子忍着伤痛，满口答应，但有一个条件：今后不再在你们魏家了，也绝不再见你们魏家的人。
　　 魏大驴走了，妻子向派出所报了案，整日以泪洗面，痛苦的等待魏大驴回来。
　　 魏大驴回来了，蔫头耷脑的，走进家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鉴定单扔在魏老驴面前，双手抱着头痛哭起来。民警二话没说，将冰冷的手铐铐在他的手上。魏大驴被带走了，妻子抢过鉴定单仔细一看，更是大哭不止，把鉴定单扔给魏老驴。魏老驴看清楚后，怔在当堂。儿媳妇把早已收拾好的东西抱起，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魏家。
　　 这时，魏老驴才发觉家中只有他一人，妻子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喊着妻子的名字，不见回音。两眼盯着鉴定单，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渐渐黑了，也不见妻子的身影，肚子也在咕咕叫了起来。虽然没心思吃饭，但肚子空的心发慌。自己走进厨房，发现妻子躺在拐角处一动不动。打开电灯，只见妻子嘴角有血迹，手上还握着一张纸条，身旁有耗子药的空包装。一探鼻息，死了。
　　 魏老驴十分纳闷，拾起纸条一看，傻了。只见纸条上写着：我是带肚嫁给你的，孙子是儿子的亲生，只是儿子不是你的亲生。我本身已经有了喜欢的男人，只是耐不过你下流的软磨硬泡，也只有带肚嫁给你了。一切的苦果都是你自己种的……
　　 看完妻子的绝笔遗书，魏老驴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人也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时间过得飞快，苍老的魏老驴自己一人过活。魏大驴被判刑投狱了，魏大驴的妻子经受不住失去儿子悲痛，患了精神失常，整日疯疯癫癫的。
　　 魏老驴再也没有过去影子，变了一个人。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原本要啥有啥的家，摆设齐全，但老魏就是觉得冷冷落落的，心里空得发慌。两眼直直的，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说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