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泪
作者: 狄峰
时间: 2012-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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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我参加的旅游团是去日本京都地区的一个寻幽访胜团,目的地是探访京都附近的一些名胜古迹,这个团人数出奇的少,而团费却出奇的高,整个团含全陪地培
我参加的旅游团是去日本京都地区的一个寻幽访胜团,目的地是探访京都附近的一些名胜古迹,这个团人数出奇的少,而团费却出奇的高,整个团含全陪地培加起来的人数总共正好十人。出发后我有花了一些时间静静的观察一下那些人,我发现这些我将要和他们朝夕相处一周时间的伙伴们,应该都是一些在社会上中高阶层,有着高学历、高职位或者高收入的人士,男女大概各半,大家不管在车上、在走路、在用餐,举手投足都是中规中举有礼有节的,我想也许是旅行社对这样一个团所作的广告词,才会聚集出这样一伙团员吧:
〝寻幽访胜,汇集人间精英;抛却红尘,放逐社会名流〞
我就是看到这样的广告词才毅然决定加入这个旅游团的,其实日本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陌生,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一年来往日本拜会客户的次数也不在少数,只是那都是来去匆匆,每天大概只在酒店、电车和客户的公司之间来回穿梭,那些古迹名胜对我而言,只是偶尔某个电车或新干线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而已。
我并不常旅游,是忙是懒应该都是原因吧,但是对于日本,我是真的想多些时间到处去走走看看的,因为我觉得很多日本古代的文物、风土民情,都很有一些中国的味道,因此我很想多听听多看看,只是每次因公出差,公司里规定得很严格,根本没一日得闲,甚至连移动的日子都是规定了要利用属于自己的周六或周日,于是乎当我几年来的飞行旅程数,已累计到可以送几张机票了,但我对日本的旅游景点,仍然像任何一个没去过一次日本的人一样陌生。
这个团除了一个地陪一个全陪,八个团员里一开始我以为是有三对夫妻,再加上两个单身汉我和小白,后来才知道其中一对不是夫妻,那男的中等身材,带着个银框眼镜,满脸斯文,一身的书卷气,待人谦恭有礼,我原本就猜应该是位学者之类的人物。后来我知道他姓徐叫景文是位大学教授,因为他年纪比我大,第一次聊天后,他就说希望我称呼他老徐,然后团里其它人也就跟着我叫他老徐。而那个一直陪在他身旁,有时候也会边走边和他手拉着手的那个女的叫思晨,自我介绍时她说我叫方思晨,但是思念的那个思晨,不是牡鸡司晨那个司晨喔,不过请大家放心,后面在日本这些天,我还是会每天都负责准时叫大家起床的,请大家记得听到鸡鸣就要起床,不可再睡懒觉喔!说完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思晨喜欢穿米色系的窄裙,大概及膝那个长度,上身搭配浅色的丝质衬衫,衬着一头长发,显得端庄又风韵十足。她的左脚不知是受伤未愈,还是天生的残疾,左手总持着根小手杖,手杖是她左手自然下垂时,正好可以握着的那种高度,可能是受伤不严重,或只是轻微的残疾,她扶着手杖走起路来倒是显得十分平稳自然,从后头远远看去,倒像只是登山时走累了,随手找根手扙平衡平衡身子而已。
我们是四月十二号出的团,出团前夕旅行社通知我们,因为今年日本天气暖得晚,日本的樱花今年开得也特别晚,原本每年大概在三月底四月初就会结束的樱花季,今年正好落在我们在日本的那一周,因此旅行社希望把行程略作修改,原本第一天直接到京都下榻的行程,改成在东京逗留一天,以便有半天时间可以去上野公园赏樱;上野公园在日本可是非常、非常有名的赏樱地点。
应该是大多数的团员都同意了,因此我们在东京住了一夜后,第二天就去了上野公园赏樱。
虽说这些年来,我来往了日本那么多次,但碰到樱花全面盛开这倒是第一次。据日本地陪说,日本每年的樱花季,固定会从在福岛某处的第一株樱花首先绽放起,然后全日本的樱花就会在几天内陆续盛开,而樱花从盛开到凋谢,前后大概只有一周的时间,因此有〝七日樱〞的说法,所以每年在日本能赏樱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长,而我们这个团,能正好碰上今年完整的一个樱花季,真的算是非常幸运的。
十三号正好是周六放假日,因此当我们一大早就搭地铁到上野,出了上野车站来,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前往公园赏樱的人潮。上野公园据说有一千三百多株樱花,我们进了公园,就彷佛进了一片樱花森林里,沿路两旁尽是一树树怒放的粉色、红色花朵,这时候的樱花树上,不见叶子而只见满树拥挤着的淡粉色、淡红色花朵,一棵接着一棵,连绵成一片花海,煞是好看。
而在樱花树下的草地上,则是很奇特的铺满了一路五颜六色的塑料垫子,那是赏樱的人在前一夜就过来占据了的地盘,色彩缤纷的垫子上堆满了食物、饮料以及一箱箱的啤酒,而一张张七八平米大小的地盘里,都有一到两个年青人守着,他们或睡觉的、或吃早餐的、或看书的、或在准备烧烤及炊煮用具的不一而足:
〝这些年青人都是各个公司行号的资浅人员,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就要来这里负责占地方,准备吃食,以备今天他们社内的先进或主管们过来赏樱喝酒。〞那个看起来也大概也是属于资浅人员的日本地陪说;他西装笔挺、声音洪亮,举手投足必恭必敬的,看起来也是位资浅社员,初次介绍时我记得他说他叫松本。
〝在日本,职场伦理被看得很重,一般年青的社员,入社后要熬上很多很多年后,才能和其它的社员平起平坐。〞松本又补充说。
我们随着人潮在樱花步道上漫步前进,边赏樱花边好奇的看着两旁塑料垫上守候着的那些松本口中的年青社员们。我走在最后,老徐和思晨走在我前面几步远。早上吃早餐时,我感觉他俩表情有些怪怪的,不知怎么地,竟让我觉得他们脸上都带着些许哀戚的味道,思晨双眼有些浮肿,似乎是昨夜没睡好或者是哭过鼻子。
今天思晨穿着条米色窄裙,上身配件同色系但颜色较浅的丝质衬衫,他们俩并着肩缓步走着,时而偏过头向对方低语几句什么,时而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手,但一忽儿又放了开来各走各的。走了一阵后,思晨偏过头对老徐说了句什么,我看到他们停下了脚步,老徐从背包里抓出了台照像机,思晨则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帮忙拍照,很快的她就看到了正在看着他们的我,对我露出个微笑,举起右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我红着脸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接过了老徐手上的相机,殷勤的帮他们连拍了几张在樱花树下的合影,以遮掩自己一直在后面观察他们,不知这下子是否被发现了的尴尬。
上野公园赏完了樱,下午我们就搭了新干线直奔京都。相较于东京,京都是个比较古朴的城市,没有东京那么进步那么热闹,但却是个充满文化气息的古都,有着许许多多历史留下来的名胜古迹,而这也正是我们这个团会选择这里当目的地妁原因吧。
我们入住的是京都郊区一家叫作〝武藏居〞的酒店,那是一家私人经营的温泉酒店,是那种传统的日式庄园建筑,因为这酒店规模不大,因此我们这个团算是包下了整个酒店,地陪松本又告诉大家,后续的行程因为都在京都附近,因此为了避免大家多余的奔波,以及频繁的进房退房,所以一直到回国之前,我们都将居住在这家酒店里。
我们办完了入住手续放了行李后,松本带着我们绕了一下整个庄园,他笑着说是怕我们万一迷路了,找不到自己家,错入了别人的房间会引起家庭纠纷,大家笑着绕了一圈下来后,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半月型的建筑,它的房间是成一个弯月弧度排列,每一个房间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私家庭院,而绿荫盎然的庭院中都有个不规则形状的私家露天温泉浴池,浴池旁则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顺着那条小路,打开一个古朴的木门,就可以走出自家庭院,通向后面一片每个房间共有的小小樱花林,而这时节,那百十株樱花争相怒放,把一个迟来的春天渲染得热闹非凡。
酒店的房间是由松本分配的,从最里面算起,开头是那两对夫妻占了两间,然后再过来依序是老徐、思晨、我、小白,接着是全陪小曾,然后是松本他自己,最后还空了一个房间没人住,一共是九个房间。而老徐和思晨虽然大家一路上也都看到了他们不避讳的亲蜜行为,但因为登记的不是夫妻,而且也没有特别提出要住在一起的求,因此松本还是给他俩各分配了一个房间。
晚餐是在酒店里吃的,吃的是京都有名的怀石料理,铺了榻榻米的一个大房间里,摆了一长溜长方型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器,食器内则盛着色香味俱全的各式日式料理,有生鱼片、蒸物、煮物、烧烤,然后每个人面前又摆着壶温热的清酒,于是大家就醇酒配美食,开怀畅饮了起来,酒酣耳热之际,很快的就消除了彼此间尚存的些许陌生感,天南地北的就聊了起来;原来那两对夫妻是互相认识的,他们是在商场上的朋友,一起出游也不是第一次了,难怪这两天总见他们自成一个小圈圈,径自玩得不亦乐乎;而老徐和思晨则语带保留,只说他们是好朋友,只是看他们俩的年纪,倒也不像是未婚在谈恋爱的样子,但因为他们自己不愿意多谈,大家也就不多问了;至于小白和我是两个〝黄金单身汉〞,我们都这样形容自己,我们都有着不错的工作,喜次交朋友、喜欢吃喝玩乐;再来就是那两个导游,松本是华裔日本人,祖父母那代是移民华侨;而那个大学毕业两年的全陪小周,是重庆的,长得还可以,说起话来甜腻腻的,我感觉小白对她蛮有兴趣的,老是窝在她身边问长问短的。
吃完饭后我泡了阵温泉,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夜里,躺在星空下泡着温泉,仰望一天星斗,那真是人生一大享受。泡完后但觉浑身舒畅,酒醒了一大半,于是便回房抽了本带着的小说,正想躺着看一会好睡觉,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喃喃的说话声,内容虽不是听得很清楚,但可以听出是思晨和老徐的声音。我自认并不是个喜欢听墙角或者是探人隐私的人,只是那木头隔间的日式房子,隔音效果真的太差了,你想不听到也难。于是我并没有特别在意的看着我的书,一直到下半夜,那谈话的声音,慢慢变成了思晨滶情的呻吟声,然后那呻吟声到后来彷佛又夹着一些哭泣声,而那哭泣声给人的感觉,是那种伤心欲绝,撕心裂肺的那种哭声,然后当呻吟声与痛哭声停止后,就剩下思晨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我不知道那啜泣声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是在思晨轻轻的啜泣声中沉沉睡去的。
后面几天,我们去了金阁寺、银阁寺、花见小路、二条城、南禅寺、京都博物馆,我们并没有像一般旅游团那样,由专车载着一个景点赶过一个景点,而是每个人背了个小包包安步当车,逛完了一个景点,就搭乘城内的巴士转向另一个景点,然后松本会巨细靡遗的介绍沿途的风土民情,历史典故;就专业角度来看,我觉得松本倒是个非常称职的地陪。但是我最感兴趣的却不是松本的介绍,而是自顾自专注的研究起每一路巴士路线上的那些站名;什么太秦天神川、今出川、乌丸御池、御陵、东野、西大御池、鞍马口.....,这些地名不就像中国古代皇家常用的那些地名吗?不是说日本人是秦始皇派出去寻找仙丹的五百童男女的后代吗?那这里一定就是他们最初的落脚地....,我一路就这样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
我发现每天早上见到的思晨,都是浮肿着双眼面容憔悴的,开始几天那两对夫妻的太太们也都注意到了,因此总也会关心的问长问短的,后来思晨解释为是自身体质引起的睡眠品质不佳所造成的,大家也就不好再深入追究了。
只有我知道那是她夜夜撕心裂肺的痛哭所造成的,从入住这酒店的那一夜开始,那第一夜上演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一次。从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各自回房后,一开始我会听到老徐进思晨房间时的开门关门声音,然后是一整夜的呢喃低语声,接下来就会响起他俩作爱时思晨的呻吟和哭泣声,而最后则是思晨一整夜断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但是最让我不解的是,每次他们作爱时,从思晨的呻吟声可以听出,她是激情而愉悦的,但为什么又总会在后半段就夹着悲痛的哭声呢?那哭声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并非志愿、而是被强迫的;又或者是,那一次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相聚,她有着千般珍惜、万般不舍一样。
最后一天我们去的是清水寺,清水寺是一座千年古寺,位于一座有好听名字的山上,叫做〝音羽山〞。我们到的那天,音羽山上的樱花已到了凋谢期,清水寺的樱花原本也是颇有名气的,只是这会儿站在寺院正殿往下望去,那一片原本出名的樱花林,已是落英缤纷、绿肥红瘦,一抹抹新绿已取代了一树树芳菲。
逛完了寺庙出来在要下山的路上,松本指给我们看一旁的一个用几片木头搭起来的小小神社,他说那叫〝地主神社〞,这是一个可以乞求爱情神及牵线搭桥神的神社,他又指了指神社前的两块各围着条大红布的大石头,用带日本腔的普通话说:
〝在18米那边有一条线,在那条线后蒙上双眼,然后走过来找这两块石头,若是找到了摸到了,就表示可以找到真爱、找到好运。〞
〝你若担心自己找不到,也可以请别人指引你找到它们。〞松本又补充说,毕竟18米不是很短的距离,他似乎也看出了我们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