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走进经典的世界

摘要：经典千百年来常读常新，自然有其流芳千古的理由。走进这个博大精深、丰富多彩的世界，寻找经典带给我们的精神支撑，也是很多人开始考虑的问题。 上溯十来年，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很多人，能把《红楼梦》一书大体背下来，《三国演义》、《聊斋志异》等经典也读了无数遍。看到高罗佩的《大唐狄公案》和电视剧《大宋提刑官》等文学影视作品，就知道他们多有借鉴《三言.二拍》的内容情节。对这些经典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后来，武侠、言情等风刮进国门，读书热经历了几多波折。信息技术的发展，使“快餐文化”大行其道。读纸质书，特别是读经典，成为一种奢侈行为。古书旧著或被大众置于角落，灰头土脸地少人理睬；或被作为装饰品豪华包装却从不打开；或被改编的面目全非、雷人到底。
　　 近年来，国学热愈演愈烈，传统文化的复兴带动经典重新被人提起。汉字、成语听写等节目登上央视的热播赛场，名家学者大讲传统文化，经、史、子、集多有涉及，高考加大语文科目的分数比重等。无不凸显一个现象，一方面，传统文化正在理性回归；另一方面，经典承载的中华文明是我们民族核心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经典千百年来常读常新，自然有其流芳千古的理由。走进这个博大精深、丰富多彩的世界，寻找经典带给我们的精神支撑，也是很多人开始考虑的问题。为什么重读经典？经典在今天能带给我们什么启示？怎样理性地理解经典的现实意义？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经典饱含人类科学文化的整体智慧传承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经典著作，几乎都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多呈现出人类科学文化的整体智慧。后人在读经典的时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从同一部经典著作中获得哲学、美学、文学、逻辑、历史、伦理乃至自然科学层面的东西。例如，老庄的著作带给我们的不仅是人文学科的思想，物理学家汤川秀树也能从中获得“混沌论”的灵感；《易经》是一本饱含朴素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著作，数学家莱布尼茨则从中看出二进位制的思想。当然，经典由于受时代和科学技术发展的限制，自然存在某些先天不足，但经典所放射出来的人类科学文化的整体智慧足以超越时空。以诠释哲学著称的当代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曾说过，“经典的超时间性是建立在经典的时间性之上的”。
　　 经典饱含人生哲理子曰：“不读诗，无以言。”“不读礼，无以立。”经典丰富的人生哲理，是自古至今我们思想发展取之不竭的源泉。读《诗经》有孔子“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的感悟；观《论语》有圣人醇厚的道德价值观念；面对《老子》犹如与智慧之人对话；看《庄子》将社会、人性的哲理通过通俗易懂的小故事一个个呈现在我们面前；《孙子兵法》使我们具有转战沙场的能力和气魄；《韩非子》则教我们权谋决断的真知卓见；研读《史记》会拍案叫绝，果然“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不读《红楼梦》就不会明白曹雪芹“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参透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的“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阅读经典，就是掌握了打开哲理宝库的咒语，读万卷书，比“芝麻开门”还灵验。
　　 经典饱含思维精华经典之所以称其名，首先在于其本身是人类思维精华、精神之本的凝结，读经典若“含英咀华”，芬芳人之颊齿，精耀人之精神。层层深入其中，剥蚕抽丝，方能理解其言微义远、言简旨高之含义。昔日，孔子曾有听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的感叹，读经典同样也能让人魂不守舍、一咏三叹。即使只读数则格言、语录，也足以让人感慨万千。以《老子》为例：初读得其隽永之意，为其文风之简朴而动心；复读得其言外之意，口若含香，为其大道之玄远、奇妙而流连忘返；再读则又复归于“朴”，于恍惚中透出宇宙、社会、人生演化之轨迹，乃至回归“自我”之立身处世。因此，经典常读常新，随着人生阅历日渐丰富，会发现经典越来越象变魔术，于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层出不穷地展现思维精华。
　　 经典饱含创作源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无论我们继承传统还是开拓创新，都离不开经典这条根脉。吸其精华、弃其糟粕，是我们对经典的正确态度。吸其精华，要读经典；弃其糟粕，更要读经典。即使是批评，不熟悉也批不了。尊重经典是因为其原创性、开放性、多义性能提供给后人以智力支持和思维启迪。“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诗经.大雅.文王》）“维新”一词，就来自遥远的历史深处。当代自由主义大师哈耶克曾说“生机勃勃的传统是创造性的源泉”，那些神来之笔，溯流而上，都会找到经典的源头。
　　 今天，我们重读经典，绝非意味着抛开当下去钻故纸堆，而在于通过对经典的回溯，重新理性回归我们文明的源头。忘记历史的民族不会找到美好的未来。古人有“穷途则知返”“人穷则返本”之说。这个“返”和“本”，对游子来讲意味着“家”，对一个民族来讲则是文化之根本。纵观人类发展的历史，无论中外，哪一次“思想高潮”也是从本源（经典）中派生出未来。比如，孔子从“周礼”中探寻扭转当时“礼坏乐崩”局面的为君治国之道；文艺复兴从“古希腊”的理性中寻找思想的启蒙；中世纪以来的西方哲学家，莫不从苏格拉底、柏拉图的经典著作处着力；中国古代的哲学家又何尝不从先秦“诸子百家”处用功呢！
　　 从经典出发，才有“亚经典”的诞生。古人以《论语》《易经》为经典，开辟出《孟子》《荀子》《传习录》等“亚经典”；近人同样以《论语》《易经》为典，而有熊十力、梁漱溟、牟宗三、徐复观、唐君毅、冯友兰、方东美、张君劢等新儒“八大家”。王实甫从元稹《莺莺传》中幻化出《西厢记》；罗贯中自《三国志》中脱胎出《三国演义》…….从经典中吸取智慧并与时代精神、个人学养相氤氲，就有可能创造出具有时代特征的新文化，这恰恰是经典带给我们的另一笔丰富遗产。
　　 重新走进经典的世界，是与古人对话，并与古人一同思考社会、人生乃至宇宙。这种回归不需要我们铺天盖地、做势做秀。只需我们静静地捧起一本著作，悄然地走近古人，走进一个古朴、稚拙而又充满大智慧的神秘境域，穿越时空去追寻我们祖先曾经“居住”而今我们仍需栖居的精神家园。
　　
　　 一
　　 人性良善在矛盾重重中照亮历史的天空
　　 ——读《双城记》
　　
　　 《双城记》是英国作家查尔斯.狄更斯所著的一部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的长篇历史小说。第一次读此书，是大学二年级，老师上课讲到法国大革命，推荐我们去读，说从这部小说中，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历史的真实情景，读懂人性的良善和邪恶如何扭曲，同时也能理解作者矛盾的性格。只是那时的我们抱着完成作业的心态匆匆翻了一遍。血腥和暴力的情节大概略过，历史背景也没有细琢磨。只对爱情故事感兴趣。看到梅尼特医生埋葬仇恨，成就女儿的爱情；单恋露茜的卡尔登，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毅然代替代尔那英勇赴死，成就了露西的幸福等情节。感动不已！只觉得这部作品主要是描写了伟大的爱，亲情、爱情、友情。至于老师说的那些深刻内容和矛盾交叠，感受到的反而不多。
　　 重读经典，再看《双城记》。爱情故事依然使人感动。但更使人感慨和陷入深思的，是狄更斯笔下矛盾重重的故事情节中人性善恶的变幻。诚如当年老师讲过的，这才是此书的重要内涵。当是时，法国大革命的洪流势不可挡，有人惊呼反对，有人击节赞叹，能够在复杂矛盾中冷静分析事件真相并梳理出自己客观认识付之篇章的，也许只有狄更斯一人。
　　 小说在开篇深刻揭露了法国大革命前深深激化的社会矛盾，强烈抨击贵族阶级的荒淫残暴，深切同情下层民众的苦难。尖锐指出民众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迫于生计必然奋起反抗，而这种反抗是正义的。同时，狄更斯不赞同暴力革命，他将救世良方寄托于人道主义精神，希望用爱的力量感化人。于是，狄更斯复杂矛盾地指出，整个法国大革命起始是正义的力量，最后却变成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曾被寄予无限同情的受害人，在革命中既无情地惩罚罪恶的贵族阶级，也盲目地杀害无辜的人们。人性良善痛苦地在历史的尘埃中扭曲。
　　 任何一个社会在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各种问题，如果通过改革的方式无法解决，自然就会诉诸于革命。虽然“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可人性却有着贪婪的一面，尤其在被仇恨与愤怒填塞的时候，更容易将人性的最丑陋展示出来。在对原既得利益者打击报复的同时，稍不留神就会将个人的贪欲带入其中。满口的“自由、平等”，干的却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行径。在《双城记》中，巴士底狱被攻破了，巴黎却沦陷了，原有的罪恶贪婪的统治阶级被一群更罪恶更贪婪的暴徒所取代。原来的贵族没了，但贫穷还在；原来的土匪没了，但抢夺还在；原来虚伪的公平消失了，但正义和善良依旧沉沦。随着暴乱的扩大化，越来越多无辜的人失去了地位、财富、甚至生命。小说中，代尔那只因为有贵族的血统便是被宣判死刑的理由；现实中，路易十六夫妇被送上断头台后，他们年幼的儿女遭到了非人的虐待。儿子在监狱靠吃粪便和垃圾活着，最后不到十岁被毒打致死；十五岁的女儿被暴徒和狱卒多次殴打和轮奸，并被逼迫参加父母的死刑，造成巨大的身心伤害。
　　 许多人在读《双城记》时，都会沉迷于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惊叹于转瞬即逝的人性变迁。更有甚者，对号入座地分析人物。但小说不是历史！不要认为贾宝玉就是曹雪芹，也不要认为具备矛盾思想和文艺性格的卡尔登就是狄更斯。艺术来自生活，同时又高于生活。作者以虚构人物为主线索，把冤狱、爱情与复仇三个互相独立而又互相关联的故事交织在一起，把爱与恨的矛盾，情与仇的矛盾，历史与现实的矛盾，重重融合在一起，为我们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矛盾重重、血雨腥风，却无法掩饰人性良善依旧照亮着历史的天空。
　　 众所周知，人的认识也是充满复杂矛盾的，这种矛盾无处不在。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随着知识的积累和阅历的增加，事易时移，思想意识也会发生很大变化。比如金庸早期的作品《书剑恩仇录》，尚有儒家入世的思想，为功为名、立言立行；中年以后的《笑傲江湖》，便是看透世情、嘲讽名利、退隐避世的道家思想了。历史不可以假设，法国大革命自然不会重演。今天的我们对历史事件的反思，应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不跟风，不媚俗，不因变化而曲解历史的本意、违背人类善良的天性。这也恰是《双城记》带给我们的可贵影响。
　　 重读《双城记》，如重温法国大革命的历史，也如重新梳理历史的陈情旧绪和人性的善恶美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论语.子罕》）历史已成为过去，无法重现。但一部好书，却如先哲圣人美好的思想，滋润着大地上的每一寸泥土，“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圣经.约翰福音》）这是卡尔登临刑前最后闪过的思想，是狄更斯对他善良人性的崇高的赞美和对社会美好的向往。
　　 历史比小说真实，但小说却比历史更丰富多彩。
　　
　　 二
　　 金钱至上的悲剧
　　 ——重读《欧也妮.葛朗台》
　　
　　 第一次读到《欧也妮.葛朗台》的故事，是在弟弟收藏的一堆小人书——连环画上。那些画书中还有巴尔扎克的其他故事，如《高老头》、《邦斯舅舅》等。我觉得故事写得很有趣味，便去翻找原文。马克思曾评价作者是“十九世纪最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初读此书，正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开放的国门在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也飞进了些苍蝇、蚊子，一切向“钱”看的拜金主义思想，使一些人丧失了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欧也妮.葛朗台》当时被介绍给国人，也正是要针砭现实、发人深思。
　　 今天，我重读《欧也妮.葛朗台》，依然被作者深邃的现实主义思想和犀利的笔锋所折服。整部小说朴素有力，浅显易懂，人物性格鲜明，尤其是老葛朗台对金钱的态度被刻画得栩栩如生。这一生动的形象，与夏洛克（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阿巴贡（莫里哀《吝啬鬼》）、泼留希金（果戈里《死魂灵》）并称为世界文学史上“四大吝啬鬼”。故事虽然是在家庭内部日常生活中展开的，没有耸人听闻的事件，没有丝毫传奇色彩，但正如作者本人所说，这是一出“没有毒药，没有尖刀，没有流血的平凡悲剧”，其惨烈程度不亚于古典悲剧。欧也妮是悲剧的主人公，却并不是第一主角。作者极力创作的是悲剧的制造者，金钱至上的老葛朗台。
　　 巴尔扎克笔下的老葛朗台与传统的守财奴性格大不相同。比如阿巴公爱财如命，但仅仅热衷于守财，连放债都舍不得。而老葛朗台却更善于发财。他精于计算，审时度势，万无一失地把大堆金银吞进血盆大口般的钱袋。革命财发，复辟财也发。索缪城里没有一个人不曾尝到过他利爪的滋味，却没有人恨他。当地的居民反而敬佩他，把他看成索缪的光荣。因为他代表了在那个社会具有无边法力的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