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恋 ——家庭教育随笔

近日，几位家长聚在一起交流，谈及孩子“早恋”问题。都说现在的孩子“早熟”，幼儿园有说喜欢谁讨厌谁的，小学有写情书传纸条的，初中有搂搂抱抱的。家长们将孩子间类似“恋”的东西，视为嗜血猛兽，面对孩子“恋”的事实，却又无所适从，中国式教育中“恋”教育缺失可见一斑。其实，我国古代早就有总角之恋一说。笔者现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对丫头“恋”教育上的大胆尝试，与大家分享。
　　
　　 一、童恋是真实存在的
　　 2000年，我看了第一部韩剧《蓝色生死恋》。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恩熙和小俊熙的小小约定、小小诺言、小小牵挂……那些隐隐约约的情愫，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以形容的，明明是有“恋”，但似乎不能用初恋、早恋这样的词去定义。我将之定义为更轻、更薄、更纯、更净的“童恋”。
　　 我有过一段很辛苦无助的童恋。小的时候，我很乖巧又很腼腆，有点木，是个二醒人，父亲在我入学的时候，就传授给我他的唯一信念：“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也笃守他的信念，认真学习，成绩不错，总是第一名，在班上一直任学习委员。我数学口算能力很强，经常在母亲外出进货时，帮助看铺卖东西。在四年级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记忆深刻。记得当时，四年级读了一个月后，班上来了个留级男生，是从六年级留到我们班的，他比同班其他男生高出一个半头，声音也不像我们这么稚嫩。那时候正热播武侠港剧《陈真》，他自诩是陈真，经常学着武打动作“吼吼哈嘿”，大家也都感觉他像那时的李小龙。慢慢地班里变热闹了，他身边经常有十几个男男女女小跟班，他们谈些什么不知道，但老传出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班里出现了课间剧，就是把当时热播港剧剧情带到班上，如《神雕侠女》、《秦始皇》、《雪山飞狐》等剧。他总是担任热播剧中的男一号，其他男男女女的同学，分饰各种角色。而此时的我，还是安静地上学、放学，从不在学校逗留，也对留级生不屑一顾（因为那时留级，可是一件极没面子的事情，更何况他连留两级），同班几个月，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许是因为他的名字被叫唤得最多，我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叫李俊逸。那时，大家的名字都很土，他的名字，现在想起来很有书卷味儿。后来得知他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生，估计是因为注重基础教育，让孩子留级重新学习。期中考试后，美丽漂亮的女班主任老师调走了，换了一个高大年轻的男班主任，据说是习武出身，这个班主任一上任，就重新选班干部，李俊逸被选为班长，其他班干部由李俊逸推荐，我这个学习委员，也因为与他非一类，被撤职了。班上纪律确实变好了，调皮生都听他的话。大约快到放假时，父亲知道我被撤职了，很在意。有一天早上，记得下好大的鹅毛雪，大家都特别兴奋。父亲迎雪到班上，找班主任讨说法，当时并不是班主任的课，科任老师大概是说上课期间不能打扰之类的话，父亲情绪很激动，嗓门很大，影响了上课，班上的同学议论纷纷。李俊逸赶紧到门口，边说边帮我父亲拍身上的雪，说了什么不知道，但父亲似乎消气地走了。整整一上午，我都郁闷羞愧死了，老师讲了些什么、大家谈论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大家打雪战、堆雪人，我也完全没有兴致参与，一直趴在课桌上抽泣。一放学，就背着书包独自怏怏地走。我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挪着步子，突然感觉被撞了一下，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耳边响起了一声长口哨，抬眼一看，一个身影闪在我眼前，是李俊逸，他一手打口哨，一手在空中迅速一挥，“嗨！小豆芽！”他对我闪了个电眼，并展露出了一个特别阳光又温暖善意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俩酒窝，然后，他又转身跳跃式的奔跑离去。现在想想他的模样，应该是像如今韩国男星金范。那之后，我更木了，回家没有帮母亲看铺卖东西，没有吃饭，下午没有去上课，甚至晚上也没有睡着觉，满脑子是他的笑容、他的影子——着魔了。“恋”是那个年代那种年龄的禁忌，大人们总是提醒孩子们，“恋”是人品堕落的表现，也总能不遗余力，让“恋”的孩子产生罪恶感。我为自己没有任何预兆的“长大”、“懂事”恐惧万分，极其厌恶自己有了“喜欢他”这个不可告人的念头。此后，我一度混乱消沉，成绩一落千丈。五年级放假后，我随父亲工作调动迁了户口，并到父亲新工作单位的子弟学校就读六年级，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过李俊逸。
　　
　　 二、童恋是需要引导的
　　 《蓝色生死恋》还有这么一个片段：小恩熙和妈妈在浴池里一起洗澡，妈妈给孩子搓背，小恩熙给妈妈讲起了哥哥拒收女生情书的事，妈妈甜蜜地和小恩熙交流“恋”这个话题——“也就是说，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呀？是谁呀？那个人是不是我认识的？”
　　 “等将来你考上大学后，交的第一个男朋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妈妈。”……当看这一段情节时，我心灵震撼：原来，“喜欢”是可以轻松、温馨又甜蜜地和家人分享的。我想起了那个拥有金范笑容的男生——李俊逸。现在分析起来，并不是童恋让我的成绩下降的，而是那时的我，无法承受自己童恋这个事实，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无法释怀。那段无助的经历，还深深地影响了我此后的成长。整个初中三年，我一心只读圣贤书，几乎忘记了班上有男同学的存在（毕业多年后，有过一次初中同学聚会，我竟然叫不出几个男同学的名字，也不认识几个男同学，场面非常尴尬）。一直都没有人告诉我，童恋是成长的必然，是一种很单纯很干净的情愫。直到2000年，24岁的我，看过《蓝色生死恋》后才懂得。那片刻，我萌生了一个小小愿望：将来生个宝宝，我要知道Ta成长的很多秘密，并告诉Ta，“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为人母后，我一度忘记了心底里那个小小愿望。直至有一天，读四年级的小丫头，看了《爸爸去哪儿》后，若无其事地说起：“妈妈，我发现森碟喜欢天天，天天也喜欢森碟。”我即刻问她：“宝宝你怎么看出来的，有什么特点吗？”丫头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是这样的。”丫头能很自然地发现孩子之间的微妙情愫了，我突然觉得，要关心她的童恋问题，我担心丫头重复我成长的无助和尴尬。我笑眯眯地问：“宝宝，那你有没有喜欢你班上哪个男生?”丫头脸红地回答：“没有。”丫头撒谎了。我心生一惊，一时间没有主意，但我一直提醒自己：冷静！冷静！我没有劈头盖脸地盘问责难，只是不声不响地思索对策，久思而不得，最后，我决定摸着石头过河——“恋”教育没有万全之策，只能以我自己为前车之鉴，设身处地，为丫头着想。我在网上搜索出《蓝色生死恋》后，对丫头说：“宝宝，今天你和妈妈一起分享一部电视剧吧！我们只看前四集。然后我们再一起分享《诗经》里的一首诗《氓》”……我暗示丫头，我渴望我们之间有小恩熙与她妈妈那样无话不说的关系，又巧妙地解释了《氓》中“总角之宴”的意思。那日,丫头知道了童恋是人生中最正常的情愫，她无需害怕，也无需紧张，当然也不能张扬，要矜持；那日，丫头知道了童恋是人生中最单纯的情愫，她可以分享，也可以隐瞒，但绝对不能沉迷，要清醒；那日,丫头知道了过早地尝试“恋”的果实，人生必然会像《氓》中的女子那般悲戚可怜；那日,丫头知道了学习是当下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将来她会是一个自强的女子，也会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那日，我还和丫头盟约：“等将来你考上大学后，交的第一个男朋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妈妈。”过了几天，丫头别别扭扭地对我坦白：“妈妈，其实我喜欢雷某某，也喜欢蔡某某。”见我面容和善，丫头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喜欢他们的理由，我对其进行了正面的教育疏导，并对她的坦白，表示鼓励和赞赏。现在,丫头每每和我谈起这个话题时，既没有拘谨也没有恐惧。我愉悦地分享了丫头每一个阶段，那轻轻的、薄薄的、纯纯的、净净的“童恋”，我相信有一天，她会享受到人类最纯美的情感——爱情。
　　 教育过程有无数个暗流涌动，但教育领域没有息壤，也不需要息壤，面对种种暗流，我们教育者如果只是一味地围堵拦截，其后果是更为严重的决堤。现在这个社会太过多元化，我们只有正视并积极地疏导孩子的“童恋”问题，孩子才能轻装上阵地学习，将来，孩子也才会有正确的“性取向”和健康的“恋爱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