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锅声

　　 最近的每一个晚上都好怪！
　　 天天的二十三点至次日零点这个期间，对面高楼里的某处就会传来一阵清脆、适度的锅声，凭我经验可以十分确定那是铁铲与铁锅相互碰撞发出的“谐音”。
　　 最初三四天我并没有在意。
　　 通常这个时段我要么在床上看一本杂志以酝酿好梦；要么就在电脑上游走思路以编撰“晚安故事”，不过今晚，那“打击乐”再次响起，并非嘈杂、吵闹，也不急促、火爆，却也在一铲一铲的从容中煸热我心，翻熟了我的“故事”。
　　 我也不必去挨门逐户的寻找这清新乐音的出处以及缘由。
　　 但我可以配合那个不夜厨房里的节奏在自己大脑里翻炒出多个版本。
　　 比如，一位正为事业打拼的男人，在经济浪潮中奔腾不已，栉风沐雨，早出晚归，被现代经济社会不断拨乱的生物钟拉长的工时工量中，在方便面不“方便”健康的情况下，我的故事角色大半夜回来，再在自己的港湾小食堂里“拼钵”一番以喂养奋斗的肉体，以滋养敬业的精神，不然拿什么奉献给自己的人生？
　　 当然，也可能有那么一位小女人，老公负责赚钱养家，自己负责貌美如花，之外也还要精心喂养家庭和睦与幸福，所以，这个情节从现代都市剧的经典一幕中走近了饮食男女的现实生活。而且确实，现在不少人是身处生活之外，陷于事业之中，颇如“韩剧”意味，所以，有一个深夜不眠的厨房，也是剧集中的“标配”。
　　 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厨房中有一位悉心关照病人的家人，遵照医嘱，每天准时在厨房里烹饪一份亲情？不过，这个版本最大的疑点是通常病人不能“重口味”，一般炖汤、煲粥才是主味，所以就不会发出太多锅碗勺盆的混响。
　　 大多数人都有过照顾或被照顾的体验，印象中，那种特定条件下的亲情都更温润柔和，不讲嘘寒问暖的常规情节，就是那厨下的器具时常都更轻缓悄然，少有大半夜还“大动铲锅”，打拼不息的。为患者康复，为患者休息，那种时候的厨房，即便备有十八般厨具，大多不用，而且讲究的也不是铲式，而是铲意，所以，故事可能另有主题。
　　 某个牌坛将士，血战归来，为宵夜而“厨”动精力？但这个可能更小，这样的生活方式很难长久维系。
　　 那么，还有第四种可能吗？
　　 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在一个已经没有炊烟的时代，我氲氤的是字词中对久远印象的纪念。我斟酌的是句段里对耳边细节的意念。
　　 形色人生，型色俱在，神情已异，人人追求方便、快捷的生活方式，锅、铲、瓢、盆们也都随之高效动作起来，难得还在这万籁俱寂的冬夜随家人这样有形有款的“炒作”生活，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每天必修的火工厨功或许也都还在人性化的流程之中。
　　 相较之下，那十来分钟的清朗分贝，总是好过没日没夜的汽车喘息、摩托嘶喊。
　　 静静的听，锅与锅铲象一对男女的对白，交流、互动中成就了一门关进的岁月。细腻、从容间，锅与锅铲炒出了千门万户的“生活家”。
　　 在一个声色拥堵的时空背景中，在一个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噪音世界里，我愿意挪用他人的夜半锅声融入我的简陋篇章，还好，我有了今天的晚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