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俗乱弹

　　 前有凤姐，后有郭德纲，中间夹了个小沈阳。人们说“俗！”。
　　 从有了文化和文化人，就有了雅俗的分野，文雅或民俗，逼我们选边站。不然，我们很傻很俗气。可，让我雅，理论或实践都很难。
　　 什么是雅？什么是俗？窃以为，柴米油盐吃喝拉撒是俗，梅兰竹菊风花雪月是雅；鬼鬼祟祟地洗浴房里嫖娼为俗，气宇轩昂地“天上人间”买笑为雅，不是吗？文人狎妓，留下多少风流佳话，虽然都是奔那个女人的脐下三寸去的……柳永却有“知何时、却拥秦云态？愿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江乡夜夜，数寒更思忆。”“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秦观有“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写在诗里就雅，我说出来就俗了。
　　 拿眼前说，87版的《红楼梦》是雅，新面市的李少红的铜钱版《红楼梦》是俗；诸葛亮的“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是雅，翻译成“你爹出来混，半道上给挂了……”很俗；说话夹带英语单词是雅，满嘴的陕西啊或河南或山西或什么地方的乡野土腔是俗；相逢说杜拉拉为雅，抱着金庸读是俗……
　　 其实，雅从俗来，四书五经，《诗经》列之，自古就是读书人的功课。诗经开篇第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文人们摇头晃脑地吟诵得有滋有味，雅得不得了。岂不知诗三百，风雅颂，“风”者：田间地头的农夫歌谣也，后来经孔子手成了《经》。他老人家留下话来：不读《诗》，无以言！可见，那时并无雅俗的区别。后来……后来有了“《阳春》《白雪》，和者盖寡，《下里》《巴人》，而和者众”之说，宋玉的结论是，《阳春》《白雪》“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其实，如沈括所言：郢中为楚国旧都，“人物猥盛”，草民多，卖弄雅是很难的事。再到后来，高处不胜寒，伯牙钟子期过后，难觅知音了。雅，只是读书人圈子里的事情了，到了苏东坡那里更是“宁可食无鱼，不可居无竹……”了，宁瘦不能俗。他，孤独地雅去……
　　 俗，似乎就是非庙堂的民间了，虽然，读书人做草野状，也往往说自己是“草庐”，其实，你大可不必认真，虽说“草”，可那个“庐”字却是分野，透着雅的信息，让人低视不得。再比如，网上多有写“雅韵”，不是绝就是律，不是声声慢就是满江红，也多是附庸风雅，难有古趣，无论题材文意还是用词，照着葫芦画个瓢，却滥得流俗了。
　　 相声，本就是撂地摊的说嘴，草民们的乐子，比如赵本山的二人转，非要雅，也就没了趣味，失了真味……蓝衫大褂，说学逗唱，一胖一瘦，捧哏与逗哏……先拿自己开涮，再拿别人说事，贫嘴着幽默，我就喜欢听，喜欢侯宝林老先生的老相声，我就不喜欢姜昆的政治相声，总有一种打着鸭子上架的感觉。改良了，相声没有了，大家都喊危机。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郭德纲在这一面是有贡献的。毕竟，我们还是“人物猥盛”，饭饱茶余后需要乐子，“扑哧”一笑。
　　 有人说：“我们看喜剧，希望让人不是一笑了之，还能一笑思之。”
　　 比如，郭德纲说：喝着咖啡就着大蒜,秋水共长天一色，我和超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把内裤穿里边了。
　　 这句话，说了些道理，让人一笑思之。
　　 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庙堂之乐谓之雅声。直到被文人们弄得滥了死了僵了，不知所以了，回过头来仍要“失至于朝取之于野”。一天我和网友说诗，我说诗要触景生情而为之，我就不喜欢那些为诗而诗的诗……《菜根谭》中有句名言，曰：金自矿出，玉从石生，非幻无以求真；道得酒中，仙遇花里，虽雅不能离俗。接地气或叫源于生活是一切文化鲜活的血。
　　 就拿凤姐罗玉凤来说，公众面前搔首弄姿，丑态百出，秀自己……扫“三俗”由她而始，虽然她并不是始作俑者，可到了她恶俗得让人不忍顾，却是事实。谁知，最近……
　　 在陕西省作协主办的老牌文学杂志《延河》上，今年第九期，凤姐来了，登上了大雅之堂……凤姐来势汹汹，一口气发表了8首朦胧诗。比如，一首《这是个优胜劣汰的世界》
　　
　　 这是个优胜劣汰的世界
　　 从天空落下的黄沙
　　 与这个世界无关
　　 与滚动的人群无关
　　 清洁工在收拾一个
　　 从树上掉下的橘子
　　 无家可归的橘子
　　 晨光中，一只刺猬招摇过市
　　
　　 读之，大有些顾城的味道，朦胧得，高雅得……如同月亮。让我们仰面得，大跌眼镜。
　　 我寻思着：一个怀揣着《知音》《故事会》说话的女人，一个喊着只嫁奥巴马的女人，一个说电灯是爱因斯坦发明的女人，写出这诗来？你能分辨出那个是俗的凤姐，那个是雅的凤姐？你能说出是凤姐“雅”了，还是《延河》俗了？
　　 孰雅？孰俗？从来是旁观者的事，自己倒不必太在意。我看，只是一个西瓜的两种吃法：切牙细品？浑吞狂咽？由人。一样的吃西瓜，吃相的雅俗，全凭看人吃瓜的人的胃口与心情。按自己的本性活人做事，才是最最要紧的。要明白，我们都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否则，出门就会连路都不会走了：“是先迈左脚雅呢，还是迈右脚雅？”。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管娘的甚雅俗！
　　 其实，我们都是俗人，都不要装雅，真正的雅是骨子里的雅，是装不出来的。该干嘛干嘛。易中天先生说：陆游说梅花是“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其实萝卜也一样，你就是把它切开了剁碎了，变成萝卜泥，也还是萝卜味儿。还是别太把雅啊俗啊当回事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