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们

从小生活在农家小院里，有五位爷爷，他们是亲兄弟，我有五种不同的记忆。记忆中的爷爷们，都是那么地令人难忘，那段美好的光阴，安暖惬意。
　　 ◎老大爷
　　 他是一位军官出身，在我眼里他虽然是一位知识分子，但也是一个封建的爷爷。对于我的出生，他有几份欢喜，又有几份封建所带来的忧愁。因为在我出生一年后他就告老还乡了。
　　 我记忆中的那几年他是板着个脸度过的，同时还用在部队培养学生的那一套来培养我，通常的结果就是，他找不到我，就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联络弟兄五个在村子里面找我。他有一辆吉普车，是城里大院里的，退休以后，他就很少把车开出来兜风。那一天，我生日他特意把那辆吉普车开到家里面，把我抱起来放在车的盖子上，咔嚓，留下了一张不容反抗的照片。到我八岁的时候就立志发扬他的军人气质。将革命进行到底。他便开始像其他老年人一样，每天晒晒太阳，溜溜弯，喝喝茶。即使这样也不会考虑我的感受，直到我去习武的时候，他管不上我了。“你娃子爱咋整咋整，我管不了，我不管了。”走的那天，我哭着走了，在他面前我第一次哭了。骂我“没出息的东西，你父母要是看见你这个怂样子就不会舍命把你救出来。”他没来送我，我知道他也哭了。到武校后我开始了刻苦的训练，来麻痹自己将他忘掉，忘掉他带给我的命令性生活。一周后，他带着一大堆零食风尘仆仆的站在我的眼前。“你怎么来了？”“我难道就不能来看看我孙子？”他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过来，没有以前的待遇，出门都是吉普车。他说：“这也许就是人走茶凉吧，走你个小屁娃娃，带我去你宿舍瞧瞧！”
　　 每周他都会来一次，直到他两周没来的时候，我知道出事了，老头子可能再也不会来看臭小子了。那天下午，我正在吃饭，老四开来了那辆吉普车接我回家。我一路沉默。“他是得病走的！”在老头的追悼会上，当听到大伯说老爷子去世于医院的时候，我哭了，哭的稀里哗啦，没有一个人能劝住我，就因为我是个倔强的孩子，直到我睡了过去，就这样，老头和我做了一场梦，他走了，我的信仰也没有了。以前老觉得他逗，而现在我才认识到是我太傻，太混蛋！我一个人还在坚持着，每年清明节我去他的墓前，用军人的方式告诉他：“嗨！老头，我还在继续，等我落叶归根的时候，再去陪你。”
　　 ◎老二爷
　　 他是我父亲的父亲。在父亲走后，我便和他相依为命，他是一个懂鸟语的人，却死在了二零零四。之所以说他是一个懂鸟语的人，一是因为他在东北的那几年有一个绰号“蜂王”。还有他说我说的话都是鸟语，别人都听不懂。蜂王的衣柜里面有好多的零食，柜子上面挂着一把古老的锁。像锁宝贝一样，看管着它们。每次他给我取零食的时候，我就会躲在柜子的下面不出来，一直嚷嚷个不停。直到我满意，他发飙为止。
　　 在中秋的时候，农村有一个习俗。每年的中秋节都会一个圆桌子上摆上许多的月饼和其他一些水果零食，桌子上还要点三根香，一根蜡烛，每年爷爷都会亲自操作，我在一旁跟着模仿，直到月亮走过院子才能吃。等到这些程序都走完，爷爷就带着我去看电视，他说这是为了防止我偷吃。他还说：“等到三根香燃完之后你才能吃，不然就等到明儿早晨。”我开始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去偷偷把香掐断一截。等着，最诱人的等待。还不等我吃上月饼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上背着爷爷准备的书包去上学，这个时候我是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书包里面除了课本就是一大堆零食，而且柜子有“货”。周三中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可能是因为我饿了，就靠在墙上想着中午回去怎么弄点吃的出来。在饥饿和幻想中，我中午赶回老屋，用肥胖的身体撞开那扇蓝色的木门。一进屋我就喊：“爷，爷爷，爷爷？没人吗？你怎么还睡着呢，我都放学了，给我取点吃的呗，爷爷”，我摇晃着他的腿，他盘着腿躺着，屋子因为没拉开窗帘非常的阴暗。我下意识就跑了。忘了饥饿，一口气就跑回了学校，昏沉沉的过了一下午。等回到家的时候，一群人看着我“你爷爷走了，他去那边了”！“我知道！”我扔下书包，跪倒在他的旁边。
　　 爷爷去世后，留给我一套房子和他一生的积蓄，按照他的遗嘱，我一部分钱捐了出去，一部分留了下来。我把那套房子也卖了，以爷爷的名义捐给了村里的小学。
　　 我知道，他是一个懂鸟语的人，他说我说的话就像鸟语一样，可是，他走了，让我怎么和人去沟通。
　　 ◎老三爷
　　 我的三爷爷一直渴望我能够成为一名医生，来接他的班。可是大爷却不同意，男儿生来当报国，让我长大后成为一名军人。老三拗不过老大，就让我自己选择。我说我想当军医，他俩就笑了。“好小子！”
　　 老三看病很认真，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有个叫老三的医生，一找他就两字——看病。老三还在每月初给村里的人免费检查身体，这也是老大最佩服他的一点。那次我打篮球受伤了，倒在了一堆玻璃渣中，玻璃都陷进了肉里面，我跑去找三爷，他吓坏了，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抖都在发颤，最后缝了几针才算了事。
　　 老三在后来退休了，在家照顾起了三奶奶，每天早晨推着三奶奶去外面锻炼身体，再回家喊我起床上学。下午再推着奶奶出去溜达。三奶奶走了以后，一天下午，我说：“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他很倔，“不用，看你的书去，我去看看新闻”。可我哪里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要看新闻。
　　 ◎老四爷
　　 四爷爷是一个老烟鬼，每次抽烟的时候都会喊我过去给他点烟，不论我是在看书还在是外面玩。他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为了坐他的车，为了让他给我教开车，我也就默认了，不得不每次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的。
　　 四爷以前是给军区首长开车的，老人开呢了一辈子的车，对各种类型的车都了如指掌。很令我着迷于他的开车技术。每个周末我俩都约好去郊外没人的地方开车玩。老头可爱教训人了，为了让他过瘾，我是低头哈腰的，人前人后的忙呀。在开车的时候他还会告诉我一些为人处事的诀窍，因为他的工作就是为人处事。大爷说，多跟着老四学，以后绝对有用。于是乎，我厚着脸皮，学来了老头的所有绝学。直到我上了大学，老头开不动车了。就每个周末嚷嚷着要我带他出去玩。每次周末我都会带着几包好烟，带着他出去兜风，钓鱼。慢慢的，老头也习惯了，每到周末就会在桥头等我回家。我问：“其他人呢去哪了？”“你在就好，你在就好。”我上去一把抱住老头。
　　 ◎老五爷
　　 我不喜欢老五，是因为老大不喜欢老五。这是根深蒂固的。他每天都一副绅士的样子，西装革履，一顶洋帽子，挺着个大肚子。他很少回到家里面来，一直忙于外面的应酬，再怎么说家才是最温暖的地方呀。那一年，五奶奶走后，他又取了一房。虽然都没有人反对，我还是不太情愿出现在他的酒席上，大爷不是一个人都过的好好的，为什么他就不行了！每次我看见他就跑，他就在后面追。老大看见了，就问我你跑什么玩意？他能吃了你不成？“长的像秦桧，不好看，”丢下一句话就不见人影了。到后来我也慢慢在长大，他也在变老。每次回家见到他我就会上去打个招呼问东问西，毕竟我再跑他也追不动了，他拉着我问我学习情况，生活情况，趁奶奶不经意还会塞给我几百块钱。就这样，我每个周末回家都会很忙。在我看来闲下来的人是最可怜呢的，看背影的人也是最孤独的。
　　 就这样，我还不知道他们兄弟三个还能和我在一起生活多久，能让我再次为他们奔波在这往返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