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李

摘要：　“黄昏时刻的树影拖得再长也离不开树根”，说的多好啊！沙恭达罗敢于突破种种清规戒律，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爱情，可是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或者说是不敢呢？这多不公平啊！” 一、弹珠记忆
　　
　　 七年来志经常做同样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童年。
　　 童年的故乡叫九龙山。故居是青砖瓦房四合院，院子中间种了一棵李树。
　　 志做的梦和这颗树有关，果子是成熟了也不会变成红色或者黄色的青皮李。
　　 小时候，志常跟着姐姐后面，在李树的旁边，挖一个小坑，把吃过青李剩下的核，埋在树的下面，姐姐说，把核种下去，以后树上就会长出更多的青李。
　　 志有一对弹珠，玲珑剔透，泛着青色的光泽，是政府机关大院一位管理仓库的大叔给的。当时志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游戏，趁管仓库的大叔不注意，溜进仓库，不知情的大叔离开，把志关在仓库里，志吓坏了，哭闹着扬言要向大叔上司的上司，就是志的父亲告状。大叔在一堆没收的地主财物里翻出两粒弹珠，终于把志哄得破涕为笑。
　　 志很喜欢这两粒弹珠。四合院的街对面有家零食档，店主曾经给志一个极具诱惑的建议，只要志将一粒弹珠给店主，志就可以没有期限的，每天免费吃店主腌好的酸萝卜。
　　 志喜欢吃酸萝卜，但是他更喜欢自己的弹珠。志想过，如果把弹珠埋在李树下，那树上就会长出好多好多的弹珠，这样，就可换很多很多的酸萝卜吃。
　　 一个月亮很圆很大的仲夏夜晚，志用锅铲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将弹珠放进坑之前，志举着弹珠对着月亮仔细看，月光隔着树的枝蔓照过来，穿透了弹珠，折射出诡异的青色。
　　 志把两粒弹珠埋进坑里，靠着树根坐着，仰望着树梢，眼巴巴的期盼树上长出像青李般的弹珠。
　　 照看志的阿姨寻了过来，要志回房里去。志说“我要在这里看着”。阿姨拗不过，只好陪着志坐在树下仰望着，志看的是月光下的树梢，阿姨看的是透过树梢的月亮。
　　 “阿姨，怎么树的影越来越长了？”
　　 “孩子，那是月亮西斜了。”
　　 “树影会拉的很长很长么？”
　　 “会的。”
　　 “拉的很长很长，那树的影子就跑到很远很远，对吧？”
　　 “对的。”
　　 “那树影就不会回来了么？”
　　 “傻孩子，树影拉的再长，也离不开树根呀！”
　　 ……
　　 第二天，志问什么都比自己懂的姐姐，“我们种下去的李子核，会长出李子么？”
　　 “会的。”
　　 “那什么时候长出来呀？”
　　 “明年呀！”
　　 “如果种其它的呢？”
　　 “也是明年呀！”
　　 “明年要很久很久，是不是呀？”
　　 “明年就是要过年呀！”
　　 ……
　　 没有等到过年，志随升职的父亲离开了九龙山，埋在李树下的两粒弹珠，渐渐淡出了志的记忆。
　　 志很奇怪，三十五年前的两粒弹珠，怎么会断断续续而又异常清晰的出现在近七年的梦境里？想来想去，志认为这个梦境和一个叫珠珠的女孩有关。
　　 珠珠的名字原不叫珠珠，珠珠是志给女孩取的名字，至于女孩原名是什么，志已经记不起了，志曾很努力回忆女孩的名字，但大脑里只会跳出珠珠这两个字，其他的都想不起。这令志感到非常困惑，志可以想起三十多年前的青李树，今天却想不起这个跟自己交往七年之久的女孩原名叫什么。
　　 第一次见到珠珠是一个上午，志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很快的处理完事务，剩下的时间倒腾QQ，这天，志开通了QQ空间。
　　 前台接待的文员到志办公室，说有人联系业务要见老板，被安排在洽谈室等候。
　　 “什么业务？”
　　 “IT类的，是个女孩。”
　　 “漂亮么？漂亮就见，不漂亮就算了”。志揉着长时间盯着显示屏，有些发滞的眼睛，调侃的说道。
　　 “漂亮呀！”
　　 “那就见吧。”
　　 志很烦那些上门推销的业务员，特别是保险、培训一类的，这些机构往往大量招聘年轻女孩，这些女孩经过短期培训之后，像黑蝴蝶那样飞舞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成为这些机构拉单做业务的摇钱树。由于底薪低，她们的收入要靠提成才能维持生活，有些女孩子为了将业务做成，不得不忍受各式各样屈辱，也有的女孩由于涉世不慎，误入歧途，有时为了一单业务的成交，不择手段。
　　 志来到洽谈室，女孩礼貌地站了起来，当她与志四目相对的时候，志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西服，身子瘦弱，两只眼睛像是尚未发育的女孩，青青的眼白，没有一丝杂色，用志当时的一句话来形容，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后来这个被志叫做珠珠的女孩问他，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感觉，志这样如实坦白。
　　 珠珠自我介绍姓李，是某网络公司的新聘雇员，得知志的公司有意要开设网络业务，特地前来介绍她们公司的产品。
　　 之后珠珠说了些什么，志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一个劲的想，这个女孩很熟悉，之前仿佛见过，特别是女孩的双眼，纯净的让人心悸，让志感觉很熟悉而且特有好感。
　　 当珠珠介绍完她的业务，问志有何考虑时，如梦方醒的志竟不知如何回答。但是老练的志很快找到应对的托词。他一本正经的对珠珠说，在她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女业务员来志的公司联系过此类业务，但是，没过多久，这些业务人员就不知所踪，志的公司要求购买网络产品之后，能够得到比较稳定的后续服务，所以对那些经常变更业务员的供应商持不信任态度。如果半年后珠珠还在原来的这家公司任职，就把志公司的网络业务交给珠珠办理。
　　 珠珠问：“为什么要半年？”
　　 志说：“从事保险、培训、网络此类业务的人，由于录用的门槛低，做单的难度大，绝大多数做不到半年就离职，如果一个业务员能够在这样的公司呆半年，说明已经有了坚持下去的基础，公司的业务交给这样的人打理，会比较放心。”
　　 细心的志看见，珠珠清澈的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忧郁。于是问道：“半年后，你还在，我把单交给你做，有问题么？”
　　 珠珠说：“中专毕业，来到这个城市找工作，刚刚下车，提包就不小心被抢，钱、身份证都没了，连生活费都是向朋友借的。”她说，既然志的公司打算做网络产品的项目，晚做不如早做，早做早见成效。这样自己也有业绩，可以早点在网络公司转正，解决收入问题。
　　 “万一你做不下去了，谁给我们的产品做后续服务呢？”志问道。
　　 “我向同事借了钱，我要还的，没有可能不继续做下去呀！”珠珠解释。
　　 正说着，志的太太过来，太太是志公司的财务总监。
　　 太太说：“听前台文员说，有个靓女在和老板聊天聊得火热，过来看看。”说着经过志的身边时，掐了志一把。志张了张嘴，想大声夸张的叫疼，一转眼，看见珠珠正捂着嘴想笑，赶紧忍住了。
　　 太太转脸对珠珠说：“问你一个问题。”
　　 珠珠赶紧站了起来。
　　 “我们前台文员说你长得很漂亮，那你认为自己漂亮吗？”
　　 珠珠愣了一下，很认真的说：“认为是自已漂亮。”
　　 “难怪老板跟你聊了那么久”。
　　 志赶紧说：“我们在谈公司的网络产品呢，别打岔了，等会跟你说这事”。说着转向珠珠：“向别人借了钱，这不是你能够坚持下去的理由，记住哦，半年后你还在这家公司做业务的话，我找你做单。”
　　 珠珠离开，太太调侃志：“看着人家靓女，眼睛都发绿！一个上门来推销的业务，叫文员应付一下不就得了？值得你亲自出马？”
　　 志讪讪答道：“别人家刚出校门的，来到这个城市就被抢了包，怪可怜的，就多说了几句……”
　　 当天晚上，志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童年，回到九龙山的四合院老屋，院子里的青李树开满了花，地上铺满了青青纯纯的花瓣，像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孩眼睛。志还梦见，自己举着弹珠对着一轮满月照着，月光透过弹珠，弹珠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二、闹市絮语
　　
　　 时间过了半年，志安排前台文员打电话联系珠珠，要她过来洽谈公司的网络产品业务。
　　 珠珠来到公司的时候，志看到又黑又瘦的珠珠吓了一跳，问道：“网络业务不好做吧？你还可以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佩服你！”
　　 “做不下去了，今天上午辞职报告都写了，还把贵公司的情况交给了新来的业务员接手，说你们是很有希望成单的客户……报告还没交，您公司的电话就来了。”
　　 志说：“这样巧呀，我们这个单比较大的哦？做成了，你还会离职么？”
　　 “说不清呀，如果没做成，我想我可能不是做IT的料，我回老家去。”珠珠喜忧参半的回应。
　　 这天合同很快的就签订好了，太太把定金交给珠珠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小心，不要像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那样，被人抢了包！”
　　 “哎！”珠珠应了一句，兴高采烈的离去了。后来珠珠对志说，志这个公司的订单是她半年来也是她参加工作以来做成的最大的一个单。从那以后，珠珠的销售业务开始出现转机。
　　 到了月底，珠珠打电话，说要请志吃饭。在珠珠上班大楼附近的一个小吃店，珠珠给志点了一碗猪脚粉，怕志吃不饱，又外加一个卤蛋。珠珠自己点了一个猪脚粉，没加蛋。珠珠对志说，她最喜欢吃猪脚粉了，今天发工资，她第一次领到了数额不菲的奖金，开心极了，吃个猪脚粉庆贺一下。想到是志的公司给她带来的收获，吃水不忘打井人，也就邀请志和她一起品尝猪脚粉的美味。
　　 志认真的品尝着猪脚粉，对珠珠说，十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打拼的时候，也认为猪脚粉是天下最好的美味，可是现在，已经吃不出当年的感觉了。
　　 “为什么呀？”珠珠好奇的问，志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吃猪脚粉的时候珠珠显得特别开心和兴奋，她说志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平易近人，不像有些客户，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总是想揩女孩子的油，如果不顺从点，煮熟的鸭子就飞了，眼眼巴巴的看着即将到手的单，成为别人的业绩。珠珠说，由于自己不愿像一些“资深”的业务精英那样委屈自己，所以半年了，业绩经常垫底，几乎就支撑不下去了。“这些客户，怎么可以这样卑鄙呀？”珠珠问志。
　　 “不是客户卑鄙，而是你的公司或者说你所在的这一类公司卑鄙！”志压抑着内心的愤懑，对珠珠说道，“你所在的这一类所谓的公司，摸透了当下这些老板的阴暗心理，把你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招收进来，当作奉献给这些客户的‘祭品’，他们请所谓的成功大师给你们洗脑，灌输急功近利的思想，鼓吹不择手段的成功，把出卖灵魂和肉体作为必须付出的代价，去换取所谓销售精英的虚荣。他们发展的如此迅速，他们收入的每一张钞票，上面都沾满了你这样的女孩子的泪水和屈辱！”
　　 “腾”的一下，珠珠丢掉碗筷站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公司，这样说我从事的职业！你是在说我吗？”
　　 “别、别、别，你坐下，我还没说完，你先吃完，吃完再说，好不？别人都看着你呢！”志小声对珠珠说。
　　 “我不想吃了，我买单去！”珠珠转身叫店主结账，志抢先将钞票递给了店主，珠珠执意要买单，志说“你别好不好？我买单，道理等我们出去给你解释”。
　　 出了小吃店，志对珠珠说：“这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吃饭，吃过饭之后谁买单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走在前面的珠珠回过头好奇的问志。
　　 “你别走那样急好不好？这样跟你说吧，这谁买单，代表着两个人的关系。”
　　 “什么关系？”
　　 “如果是两个人分开买单，也就是AA，那么他们俩就是同事关系；如果是男人买单，那一般来说，就是朋友关系；如果是女人买单的话……这个……”说到这里，志故意打住，不再往下说。
　　 珠珠追问：“你怎么不继续说？
　　 “看你刚才吃饭摔碗的样子，怕说了你跟我急。”
　　 “本姑娘饶你这一次，不跟你急，说吧。”
　　 “如果是女人买单，一般就是夫妻关系。比如这次吧，如果你买单，就等于你打算做我的女人，如果我让你买单，那就是我默认，你是我的女人。”说着，志快走了几步挡在珠珠的前面盯着珠珠：“你说，你有这个打算么？”
　　 珠珠的脸一下红了，拎着手中的小提包“砰”的一记打在志的脑袋上：“胡说八道！”
　　 志捂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摸样蹲了下去。
　　 珠珠吓了一跳，蹲在志的身边，用手摇摇志的肩膀：“你怎么了？”
　　 志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脑袋，低着头。
　　 珠珠扒志捂着脑袋的手，志紧紧的捂着，就是不让扒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哈！”志蹦了起来：“逗你玩的！”
　　 “呀！你怎么可以这样！”珠珠挥着手中的小包又向志身上打去！
　　 志眼疾手快一下抓住珠珠的手：“别闹！在你们公司楼下呢！”说完，轻轻的松开了珠珠的手。珠珠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声说：“你不可以这样的，人家好心请你吃饭，你却拿别人的公司和职业说事、不尊重别人……”
　　 “好了，是我不对，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言辞不该那样尖刻，我向你道歉。明天是星期天哦，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请你吃饭，中午或晚餐，时间你定，去吃本市最正宗的猪脚粉。”
　　 “才不稀罕！我明天自己有安排，不要你请客，这猪脚粉，你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