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福三的婚姻

福三和黑妹开始谈恋爱时，已将近30岁了。论相貌，他不差，中等身材，四肢健全、五官端正的；文化程度，初中毕业，在农村也不算低了。他之所以成了大龄未婚青年，也不是积极，自觉响应国家晚婚的号召，而是因为家穷。连订婚的几百元彩礼都拿不出。谁家愿意将姑娘白送他当老婆？
　　 那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生产队解散，分田到户了。打着单身的福三，就像一匹没有笼头的野马，农闲时喜欢邀群结伴趁圩入市，或者上下二三村到处瞎逛。改革开放后，被禁锢多年的爱情也被解放了。就连我们这消息闭塞的偏僻乡村，也因受到刚兴起的爱情故事的电影、戏剧的教唆，青年人也敢半遮半掩地谈情说爱了。
　　 那晚，附近村里放电影，福三闻讯后就约我们几个小跟班，晚饭后就早早来到放电影的地方。我们已打探到，放映的电影还是《人生》，一部反映农村青年爱情故事的影片。虽然剧中故事感人，男女主人公的命运也博得我们同情、可怜。但是，我们一路跟着放映机连续看了几遍了。不说剧中的故事，就连人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可是，我们只是喜欢聚堆、凑热闹，好打发这寂寞无聊的夜晚。
　　 看电影的人真多！当放映员挂好银幕，打开播音器播放歌曲时，那空旷的地坪也就密密麻麻的或坐或站着男女老少。也难怪，那时候农村文化生活单调，轮到放场电影就像过年一样高兴。特别是青年人，看电影是最好的交友机会。当然，福三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正值连做梦也想到美女的年龄，虽然至今无缘与姑娘牵手，但在周围村子漂亮姑娘云集的影场，他怎肯错过这可以大饱眼福的机会。所以，他一到场，就往花枝招展的姑娘堆里靠，可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是循规蹈矩地站立一旁，在朦胧的光线中，用贪婪的眸光偷偷往前后左右一个个迷人的脸蛋扫描。
　　 突然，福三觉得旁边有点骚动，他转头一看，身边几个穿花格衫、留长发的流里流气的男青年中的一个，正伸手搭在前面的一个姑娘的肩膀上，那姑娘在躲闪，也没法摆脱那手的纠缠。
　　 福三看不过眼，出手拍了下那男子的肩，小声说：“朋友，安静地看电影好吗？”
　　 花格衫转头瞪了福三一眼：“老子干嘛关你X事，找打呀？”随即，左手推开福三的手，右手直拳朝他脸上打来。福三退后一步同时出手抓住那拳，顺势一拉，那人狗吃屎般趴倒在地。他的两个同伴也出手相帮，一个挥拳，一个踢腿一起进攻。被福三轻轻松松的撂倒一个，擒住一个。此时，刚好放完一盘胶卷，亮灯换片。他们的打斗就成了全场的焦点，福三指着地下那花格衫大声说：“他耍流氓，我出声制止，不服气。并对我出手。”
　　 “抓住他们，打一顿再送派出所！”周围人一听，立马群情汹涌、义愤填膺的，有人大声痛骂，也有人这样建议。
　　 那三个人看这阵势，慌忙爬起、挣脱，灰溜溜地逃了。
　　 福三成了救美的英雄，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怪不好意思的，为躲闪人们的注视，只好退出人圈外。那个被骚扰的姑娘也跟着出来。
　　 她走近福三身边说：“大哥，谢谢你！惩治了那几个臭流氓。你没事吧？”
　　 “能有啥事。论打架，这三个绣花枕头那里是我的对手！”福三挺神气的。他也不完全是吹牛，前些年，他曾用红薯、芋头这些土产作礼物，拜村中懂武术的“傻八”为师，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拳脚功夫，一般的打架当然不在话下了。
　　 听他一说，姑娘更是敬佩。也自报了家门：“认识一下，我叫黑妹，虎头村人。你呢？”
　　 “我是虎山村的，贱名福三。”福三边答边大胆注视着皮肤白皙、身材面容都顺眼的黑妹。“你叫黑妹，可你皮肤白白的，不是矛盾吗？”
　　 “我也从没探究过这些，反正自我懂事起，家人就这样叫着，也许是出生时黑吧？
　　 ……
　　 福三和黑妹聊着聊着，电影就散场了。临别，黑妹有点依依不舍的向他发出邀请，明晚轮到他们村放电影，叫福三一定要去看。
　　 一来二去的，福三和黑妹也由当着双方伙伴的公开见面，慢慢发展到两人私自秘密约会。特别是福三，每天都盼着天快点黑，好与黑妹相见。一日不见也如隔三秋的空落。
　　 热恋中的福三心里像装满蜜糖，甜滋滋的。将近而立之年，能遇到黑妹如此年青貌美的姑娘，确实不容易啊！能不好好珍惜吗？他们频频相约夜深人静时，钻山林、藏草丛，漫步庄稼地的阡陌，沐着浓重的夜露。他们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也有亲不够的热情。他们沉默无语之时，往往是情到浓时，他们就开始拥抱、接吻…..直到两人都气紧气粗时，饥渴难忍的福三双手向黑妹臀部移，按摩了几下，试图解开裤带。被惊醒的黑妹一下推开他，有点发恼地说：“看你猴急的，我这身子始终是你的，放心吧！留到我们的新婚之夜好吗？”
　　 福三也只好强忍难受，顺从黑妹了。
　　 黑妹也为了安慰他，向他建议说：“先忍一下，叫家里找媒人来提亲吧！等过了年我可以办结婚证了就结婚。”
　　 福三对黑妹言听计从。第二天，他就把和黑妹相好的事和父亲杨二伯说了。按村里的习俗，杨二伯只好请常做媒的八婶出马，到黑妹家提亲。黑妹的父亲挺爽快的答应，不过他提出要1千元彩礼，少一元都免谈。这不是变相拒绝福三吗？明知他家徒四壁，大哥娶老婆是靠小妹换婚的，三十出头的二哥还打光棍呐，就算卖了这破旧的祖屋，也凑不够这一大笔钱啊！
　　 这天晚上，他们在黑妹村边的小树林那个野草茂密的秘密“据点”见面时，福三面对平静的黑妹，唉声叹气的说出心中的无奈。最后才极不愿意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黑妹，既然我们的相好是没有结果的，为了不耽误你的幸福，我们还是趁早分手吧！”
　　 “别瞎说，只要我们愿意，谁也拆不散。看你大男人的，对自己的婚姻一点信心都没有。难怪一直打光棍！”黑妹推着垂头丧气的福三一把说。
　　 “可是，你爸张口1千元，我家里又拿不出，有什么办法？”他低着头小声辩解说。
　　 “傻哥哥，对策我早就想好了。来帮帮手把这个铺开吧！”黑妹掏出一块早准备好的塑料纸展开来，“发啥呆，来吧！”接着黑妹就开始剥解衣服。
　　 ……
　　 不久，黑妹就怀上了福三的孩子，黑妹也主动向父母坦白一切。她父母也就不得不同意了他们的婚姻。就这样，福三不花一分钱就把黑妹娶进门。一时成了村里的热门话题：福三娶黑妹——赊数！
　　 结婚成家的福三，生活是幸福、甜美的。他和黑妹是自由恋爱结合，感情基础厚实。加上年龄比他小得多的黑妹小鸟依人的温柔性情，把他服侍得舒舒服服的。可他不敢忘记因贫穷带来的耻辱，除了享受夫妻恩爱感情外，也为了发家致富打拼着。他们俩齐心协力，一刻不闲地劳作着：农忙时专营庄稼，农闲时福三就学做木匠活，加工些家具出售，日子越过越红火，积攒的钱也慢慢厚了。
　　 可他们还没有满足，他们的理想是盖座小洋楼，过上更完美的生活。为这目标，福三和黑妹商议后，决定由黑妹留守耕种田地、看顾孩子，福三外出打工挣钱。福三跟着几个干建筑装修的老乡进城揽活。福三有文化，也有木工的基础，加上头脑灵醒，那些门窗玻璃铝合金和水电安装活儿，很快就熟手。之后他另起炉灶，自组工程队，当了工头，随着队伍的发展壮大，也就成了老板。
　　 手头有钱的福三，不但回村盖了栋豪华的3层小洋楼，而且还在城里买了房子。整天西装革履、红光满面的。出入开着奔驰，抽贵烟，喝好酒。十足的大老板派头，真是“鳌鱼”翻身了。
　　 福三的日子虽然越过越甜美，但他感到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儿子。黑妹连生两胎都是女孩。按政策，不能再生，还要夫妇一方实行绝育手术。可他有钱，每次计生运动，都用钱应付。但这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这天，福三又开着小车从城里回来，置办了好酒好菜好烟的，宴请我们几个旧时伙伴。酒醉饭饱后，已是深夜。黑妹服侍他洗漱好，他还带点酒意应付完黑妹的缠绵后。边抚摸着身旁黑妹光赤的身子，边以商议的语气说：“我们这样躲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超生罚款也是个无底洞。”
　　 “可有什么办法，只怪我们两胎都是女儿！”黑妹叹了一口气说。
　　 “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可不可以来个离婚计。”
　　 “怎么，你发达了，想抛弃我这黄脸婆了。”黑妹几乎要跳起来。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们这离婚只是暂时的，一旦我们偷生了儿子，我马上与你复婚。”
　　 “你不会是骗我吧？”黑妹还是疑惑地瞪着他。
　　 “我保证，如果背叛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福三举着手发誓。
　　 “行了，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明天就去办吧！”为了香火承继，黑妹也只好噙着泪同意离婚。
　　 离了婚的福三好长一段时间，很少回来。直到黑妹闻讯他已在城里找了个年青貌美的姑娘，才知道受骗上当。原来福三自当上老板后，就在城里包了这“小蜜”。最近这姑娘怀孕后，花钱照B超证实是男孩，她就拿人工流产胁迫同他结婚，他为了保住儿子，只好抛弃黑妹。黑妹带着一双女儿进城找到福三，尽管哭闹、耍泼，可是也无法挽救失去的婚姻。